门被踹开的震动还在楼道里回荡。
陈镇北站在门口,战术笔尖对着黑衣人的喉咙。那人捂着肩膀,单片镜歪斜,嘴里咬着通讯器,血从嘴角流出来。他没动,也没喊。只是盯着陈镇北,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明明可以避开这一劫。”他说完这句话,头一歪,昏了过去。
陈镇北没再看他。转身就往楼梯下走。脚步很快,但不乱。右手还握着笔,左手已经摸到了裤兜里的小刀。他的脊椎开始发热。不是痛,是热。像是有股电流从尾骨往上爬。
他停在二楼拐角。低头看手背。血管凸起,青筋发黑。这是刻痕在反应。越靠近危险,身体越明显。
他继续往下。一楼灯光昏黄。墙角有个金属箱,上面印着“燃气管道”四个字。箱门半开。一股气味飘出来。很淡,混在楼道的霉味里几乎闻不到。
但他知道那是燃气。
黄色液体正从接口螺纹处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速度不快,但持续不断。空气里的浓度正在上升。
他走过去,伸手去拧阀门。铁锈卡得很死。用力时,左肩旧伤扯了一下。他没停。肌肉绷紧,手臂发力。
“咔。”
螺栓松了一点。但没完全闭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隔壁大妈冲了出来。她穿着睡裙,头发散着,手里拿着手机。
“你干什么!”她一把抓住他右臂,“昨天才修过!你再动一下试试?”
陈镇北没回头。也没说话。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上。阀门还差一点就能锁死。只要再压半圈。
“放手。”他说。
“你疯了是不是?报警!我这就报警!”她往后退一步,举起手机,手指按在屏幕上。
刻痕突然剧痛。
像有一把烧红的刀从脊椎插进去,直捅脑仁。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但他撑住了。左手死死抵住阀门,右手猛地甩开她的手。
大妈踉跄后退,撞到墙上。手机掉在地上。
陈镇北咬牙,整个人撞向阀门。肩膀顶上去,全身力气压下。金属发出刺耳摩擦声。螺栓崩断的声音响起。
“滋——”
高压燃气喷了出来。带着哨音,冲向天花板。气味瞬间变浓。
大妈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但他一把抓住她手腕。
“打119。”他说,声音低哑,“然后上楼,挨家敲门。叫所有人下来。”
“你……你到底是谁?”她脸色发白,腿在抖。
他没回答。抽出袖子里的战术笔,插进断裂的螺栓孔。笔身卡住喷口,暂时挡住大部分泄漏。但压力太大,笔杆已经开始晃动。
他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楼上有人开门。拖鞋踩地的声音。一步一步往厨房走。
火源要来了。
他抬头看大妈,眼神逼人:“现在就去。不然等会没人能活着出去。”
女人嘴唇哆嗦。终于弯腰捡起手机。手抖得厉害,拨号按了两次才成功。
“喂……119吗?我们这儿……燃气漏了……在铁西街27号……快点来……”她说完,抬头看他,“我已经打了。你要做什么都别怪我。”
说完转身就往楼上跑。
陈镇北没拦她。他知道她会去敲门。也知道自己只剩几分钟。
他蹲下身,检查支撑架。铁架老化,焊点开裂。如果燃气继续喷射,管道受力移位,整段管线可能爆裂。
必须尽快封死。
战术笔撑不住太久。他需要工具。
目光扫过楼道。角落有个清洁柜。他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有拖把、水桶、一卷胶带。
他拿出胶带,又扯下一块抹布。回到阀门前,用布缠住断裂处,再用胶带一圈圈裹紧。动作熟练,没有多余动作。
封好后,他退后半步。喷气声小了些,但还在漏。压力没降下来。
他知道真正的风险不在这里。
而在楼上厨房。
脚步声又响了。这次是两个人。一对夫妻从三楼下来。男的穿着背心短裤,女的披着外套。
“怎么回事?”男人问,“楼下怎么一股味儿?”
“燃气泄漏。”陈镇北说,“马上离开大楼。去外面等消防。”
“你谁啊?”男人皱眉,“物业的人?”
“不是。”
“那你在这干嘛?”女人也警惕起来,“我刚才看见你拿东西堵管子,那玩意能随便碰吗?”
陈镇北没解释。他抬头看向四楼。脚步声停了。有人在听动静。
他站起身,走向楼梯口。
“都走。”他说,“十分钟内不撤离,整栋楼都会炸。”
“你吓唬谁呢?”男人冷笑,“昨天刚检修过,怎么可能漏?你是不是把人家修好的东西弄坏了?”
大妈这时候也从楼上下来了,站在走廊中间:“我说了吧,这人不对劲!我还报了警!”
陈镇北停下脚步。
脊椎的痛感更强了
像有根针在钻骨头。每一次心跳,痛就加深一分。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楼上厨房的灯亮了。开关声清晰可闻。
有人打开了灶台。
他转身冲向楼梯。
“关火!”他吼,“别开火!”
但已经晚了。
“啪。”
打火声响起。
火焰点燃的瞬间,他扑进厨房门。
一脚踢翻灶台下的燃气罐。同时伸手去拧旋钮。
火苗窜起,燎到他手背。皮肤发黑,但他没松。
旋钮关闭。
火灭了。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一点光。
他靠在墙上喘气。手背剧痛。但比不上脊椎里的那种烧灼感。
他知道这次活下来了。
至少这一轮。
楼下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他走出厨房,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大妈和那对夫妻还没走。站在一楼大厅,抬头望着他。
“你……你怎么知道要爆炸?”大妈声音发颤。
他没回答。
走到管道井前,蹲下查看。胶带还在撑着。但边缘已经开始鼓包。压力未解。
他伸手摸战术笔。笔身滚烫。金属变形。
不能再等了。
他站起来,看向楼道尽头的窗户。天色灰白。城市还在醒来。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是消防车停下的声音。有人在喊话。
但他不能停。
他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因为上一次轮回,他就是在这里倒下的。
不是因为爆炸。
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从消防队伍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
目标是他。
他盯着那扇门。
手伸进裤兜,握住小刀。
准备迎接下一个回合。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