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卫生类合集》的封皮上,白纸反光刺眼。林昭没动,手指仍压着那本册子,掌心底下是尚未启用的系统界面。电量还是1%,但文明点数已满——1.0。
他低头看了眼藏在怀中的手机,金属边角硌着胸口。没掏出来,也没解锁。
小桃正把刚收上来的一叠反馈表归档,指尖沾了墨,在柜前一册册核对编号。她忽然停下笔,抬头看向林昭:“先生,我有个事不明白。”
林昭抬眼。
“咱们把这些法子教出去,人人都能讲、能用。”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要是……有人拿这些书聚众谋反呢?”
堂内一时静了下来。
萧惊鹊站在黑板旁,正用炭笔补录一条新数据:南城铁匠沟渠完工,阴雨三日未积水。听见这话,她手顿了顿,没回头,也没出声。
林昭没笑,也没皱眉。他只是盯着小桃,眼神像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你从哪儿想到这个的?”他问。
“昨儿有个后生来交表,说他们村有人抄了《市易章》去改契书,里正差点镇不住。”小桃攥紧了手里的册子,“还有人说,《深沟排水法》也能挖地道——我听着吓了一跳。”
林昭缓缓点头,起身走到案前,提起笔,在刚写好的规则下方又添一行:
【讲习反馈,须真实、可查、利众,虚报者取消代理资格;凡涉禁令、动摇乡里者,一经查实,永除名录。】
笔尖一顿,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不是不让人用。”他说,“是得知道谁用了、怎么用的、用在哪儿。”
小桃走近两步:“那……以后每份反馈还得审?”
“三审。”林昭落座,语气平得像在说今日米价,“一审内容真伪,看有没有照原条;二审核施行边界,是不是超出了民生所用;三审影响范围,若牵连官府律法或地方安稳,一律搁置。”
“这……谁能审得过来?”她低声问。
“我们。”林昭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她和萧惊鹊,“还有愿意签押作保的邻里。知识不怕传,怕的是没人担责。”
萧惊鹊这时转过身,手里捏着半截炭笔:“所以你才要每一讲都留名画押?连改动出处都要标清楚?”
“对。”林昭点头,“将来有人借书造乱,追查源头时,不能只说‘听来的’。得有名字,有记录,有来路。”
小桃咬了下嘴唇:“可万一……真有人打着您的名义胡来呢?”
“那就让他知道代价。”林昭翻开登记簿,抽出一张空白反馈表,“从明天起,所有申请代理者,必须立誓书:所讲所行,自负其责,不得假托他人之名,不得妄增私利条款。违者,不仅除名,还要公示于黑板。”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名字下面,写明籍贯、住址、保人三户。”
小桃睁大了眼:“这么严?”
“越多人用,就越不能松。”林昭看着她,“你现在担心的,不是今天的问题,是三个月后可能出的事,我们得提前一步堵住口子。”
堂外传来脚步声,几张纸被递进门缝。小桃过去捡起,扫了一眼:“又是成效记录,李家屯张郎中说,全村熏艾七日,无新疫发,老弱皆安。”
她念完,抬头看林昭:“这算一条完整反馈吧?”
“算。”林昭接过纸,放在桌上堆好的一摞材料最上面,“附图说明也有了,绘的是户户悬艾位置,还标了风向。”
他脑中默念:“系统。”
光屏浮现。
【文明点数 +0.05】
【当前总数:1.05】
【可解锁一本古代适配书籍】
提示安静地悬在那里。
小桃盯着他:“你要解了吗?”
林昭没答,他在想。
《伤寒论》精简版?能救人,但也可能被人拿来装神弄鬼,说是“驱疫仙方”;《营造法式》节选?实用,可若有人照着修高台楼阁,聚众观星议政,反倒惹祸。
或者再等等?
等反馈机制更稳,等代理人更多元,等民间自查体系真正运转起来?
他合上手机壳,重新塞进内襟。
“不急。”他说。
萧惊鹊走回案边,将新录的数据汇总成表。她忽然道:“工匠类已有五人提交施工记录,其中两人提议合并《排水》与《筑基》两法,编一本《匠工实务》。”
“准他们试。”林昭提笔批注,“但要求原条对照页不少于三分之一,且每章末尾须写明‘本地改良依据’。”
“要不要加个印章?”小桃问,“比如……盖个‘讲习所备案’的戳?”
“刻一块。”林昭说,“铜的,印文写:‘据电子书库内容改编,非经许可不得翻印。’”
小桃记下,转身去柜子里翻纸笔。嘴里还在念叨:“不能乱用……不能乱用……”
萧惊鹊站在黑板前,目光落在“工匠类”那一栏。她没说话,只是用炭笔把标题描粗了些。
林昭低头翻看反馈表,一页页过目。一份来自东市的记录写着:三人依《煮饭六要》改进炊法,家中孩童腹泻减半;另一份附了简图,画的是巷口集体淘沟路线,十八户联名签字。
他提笔,在表格右上角画了个小圈,代表已审。
门外又有纸张塞进来。
小桃捡起一看:“是南城老塾师那边送来的,《农家三防讲义》轮讲第四日,五村共一百零三人听讲,十二人能背全文。”
林昭点头:“录入。”
她正要转身,又听见他说:“把‘三审制’写成公告,贴到黑板左侧,排在分类指南之后。”
“是。”
纸页翻动,笔尖沙响。阳光慢慢移开桌面,照到了墙角的旧书柜。
林昭坐着没动,手边压着那份尚未解锁的选项。屏幕上,那本书的名字一直在闪,但他一次都没点开。
他知道,现在解锁,谁都拦不住。
他也知道,一旦放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小桃贴完公告回来,轻声问:“先生,您在等什么?”
林昭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类别、成效记录,看了很久。
然后说:“等一个不会后悔的时机。”
他伸手,把灯往桌角推了半寸,让光线照得更匀些。
笔尖落下,继续批阅下一份反馈表。
门外,诵读声仍在继续。
“一扫地,尘不起;
二泼水,泥不飞;
三通风,气自清……”
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林昭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节奏很慢。
一下。
又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