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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外白渡桥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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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温杍瑶一个人去了外白渡桥。


八十三岁了。头发全白了,走路要拄拐杖,但精神还好。孩子们不放心,要陪她来,她不让。她说,这是她的事,要自己去。


出租车在外滩停下。她付了钱,慢慢下车。


秋天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着江水的气息。她裹紧身上的披肩,深灰色的,羊绒的,是他送的最后一件礼物。


她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景色。


黄浦江还是那条黄浦江,江水还是那样缓缓流淌。对岸的陆家嘴高楼林立,比她年轻时候多了太多。外滩的万国建筑群还在,还是那样庄重典雅。


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


走过和平饭店,走过那些她年轻时走过的路。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外白渡桥的时候,她停下了。


那座钢架桥还在。灰色的钢铁骨架,横跨在苏州河上。桥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年轻的情侣,有拍照的游客,有匆匆赶路的上班族。


她站在桥头,看着那座桥。


很多年前,他和她来过这里。那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他说要带她看遍上海所有的桥。外白渡桥是第一座。


她记得那天他也牵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她笑他,怕我掉下去?他说,怕你走丢。


现在,她一个人来了。


她慢慢走上桥。


桥上的风比岸上大一些,吹得她的白发飘起来。她不在意,只是慢慢走,一步一步。


走到桥中央,她停下。


这里是最好的位置。能看到外滩的万国建筑群,能看到陆家嘴的高楼,能看到苏州河汇入黄浦江的地方。


她扶着栏杆,看着那些风景。


看着看着,她忽然开口。


“沈砚浦。”


声音很轻,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吾来了。”她说,“外白渡桥。”


她顿了顿,像是在等谁回答。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桥面,吹过江水,吹过她的白发。


“你记不记得,”她继续说,“我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她看着远处的江面,眼神变得很温柔。


“那天你牵着我的手,握得很紧。我说你怕我掉下去?你说怕我走丢。我笑了,说我跟着你,丢不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


“后来真的没丢过。跟了你一辈子,从来没丢过。”


风吹过来,她的眼眶有些湿。


“现在你走了,我也不会丢。你放心吧。”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江水。


江水还是那样流,不急不缓,从西到东。就像他们的日子,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六十年就这样过去了。


“沈砚浦。”她又叫他。


“你答应我的,下辈子早点来。”


她顿了顿。


“这次换我做你的向导。带你逛上海,教你讲上海话,告诉你什么是永远。”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嘴角是上扬的。


“我等你。”


说完这句话,她靠在栏杆上,很久没有动。


夕阳开始西沉了。


天边的云被染成橙红色,一层一层,像打翻的颜料。江面上也倒映着那片橙红,波光粼粼的,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在夕阳里镀上了一层金色。那些老房子,她看过无数遍,还是觉得好看。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


温杍瑶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真好看。


她想告诉他,这里的夕阳真好看。


可是他不在了。


但她还是想说。


“沈砚浦,”她轻声说,“你看,夕阳。”


她指着天边那片橙红。


“好看吗?”


风吹过,像是在回答。


她点点头。


“嗯,我也觉得好看。”


她继续看着夕阳,看着它慢慢下沉。


从金黄变成橙红,从橙红变成暗红,最后消失在天际线后面。


天暗下来了。


外滩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万国建筑群的轮廓灯,陆家嘴的霓虹灯,桥上的路灯。整个城市,渐渐亮了起来。


温杍瑶还站在那里。


她不急着走。


反正孩子们知道她在这里。反正她还有时间。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灯火一点点亮起,看着江水在夜色里变得深沉。


“沈砚浦。”她又叫他。


“你知道吗,念初的孙子会背你教的那首童谣了。”


她想起前几天,那个小家伙趴在她膝盖上,用奶声奶气的声音念:“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她当时就愣住了。


那首童谣,他当年教给念初,念初教给诺诺,诺诺又教给她的孩子。现在,四代了。


“他还说,”她继续,“太爷爷教得好。”


她笑了。


“你听,你教得好。”


风吹过,桥上的灯微微晃动。


她看着那些灯,忽然想起那年他给她做的那盏兔子灯。元宵节的时候,他亲手扎的,糊上纸,画上眼睛,里面点上一支小蜡烛。


她提着小兔子灯,他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


“沈砚浦。”她叫他。


“下辈子,你也给我扎兔子灯好不好?”


她等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回答。


然后她点点头。


“好,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她又笑了。


夜色越来越深了。


桥上的人渐渐少了。偶尔有几个夜跑的,快步从她身边经过。有几个游客,举着手机拍照。还有一对年轻的情侣,手牵着手,慢慢走过。


温杍瑶看着那对情侣,看了很久。


男孩高高瘦瘦的,女孩娇小玲珑。两个人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看风景,说悄悄话。


她想起他们年轻的时候。


想起他在九曲桥上等她,想起他在外滩向她求婚,想起他们手牵着手走过无数条路。


那对情侣走远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江面。


江面上有游船驶过,船上灯火通明,传来隐隐约约的音乐声。游客们在甲板上拍照,欢声笑语。


她看着那艘船,忽然想起那年他带她夜游黄浦江的事。


那天也是秋天,晚上有点凉。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自己只穿一件衬衫。她说你冷吗?他说不冷。她摸他的手,凉的。


“傻子。”她轻声说。


风吹过,像在回应。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那些游船慢慢驶过,看着江面的灯火倒影碎成一片。


“沈砚浦。”


“六十年了。”


“从遇见你到现在,六十年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问我这辈子值不值。我说值。”


她顿了顿。


“你问我下辈子还想不想遇见你。我说想。”


“你让我等你。我等。”


她的眼眶湿了,但嘴角还带着笑。


“所以你一定要来。”


“早点来。”


“别让我等太久。”


风吹过来,她的白发被吹得有些乱。她抬手理了理,继续靠在栏杆上。


月亮升起来了。


秋天的月亮很亮,很圆,挂在城市的上空。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像一条银色的路。


她看着那条银色的路,忽然想起他最后说的话。


“瑶瑶,下辈子,吾一定早点来。”


她笑了。


“好,”她轻声说,“我等着。”


又一阵风吹过。这次风很大,吹得她的披肩扬起来。她按住披肩,转过身,准备往回走。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住了。


桥的那一头,在月光和灯火的交织里,她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影。


高高的,瘦瘦的,站在那儿。


她愣住了。


心跳漏了一拍。


她眯起眼睛,努力去看。


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就那样站着。


她慢慢往前走了几步。


又走了几步。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白发。她抬手拨开,继续往前走。


那个人影还在。


她走到桥中央,离那个人影越来越近了。


然后她看清了。


那是一棵梧桐树。


不知道谁在桥头种了一棵梧桐,已经长得很高了。月光下,它的枝叶轻轻摇曳,像是在向她招手。


温杍瑶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梧桐。


她想起他种的那些树。想起他说“你跑一次我种一棵”。想起那些树现在已经成林。


她慢慢走过去,走到那棵梧桐树下。


伸手,轻轻摸了摸树干。


粗糙的树皮,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她抬起头,看着满树的叶子。月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


“沈砚浦。”她轻声叫。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她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那一刻,她好像感觉到有人在旁边。


不是幻觉,是真的感觉到。


很轻,很轻,像一阵风,像一片叶子落在肩头。


她没有睁开眼睛。


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吾也爱侬。”她轻声说。


树叶沙沙地响。


像是在回答。


很久之后,她睁开眼睛。


月光还是那样亮,江水还是那样流,桥上的灯还是那样闪烁。


她站直身子,理了理披肩。


然后她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走到桥头,她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梧桐树。


月光下,它静静地立着,枝叶轻摇。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话。


“沈砚浦,你等我。”


“下辈子,换我做你的向导。”


“教你什么是永远。”


说完,她转过身,慢慢走下桥。


外滩的灯火在她身后亮成一片。


江水还在流,桥还在那里,梧桐树还在风中摇曳。


她慢慢走远,走进那片灯火里。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像是一声轻轻的回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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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病娇霸道总裁的偏执甜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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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病娇霸道总裁的偏执甜宠》

作者: 时栖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