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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交杯酒是甜酒酿

飞机降落在苏南硕放机场时,苏州正下着蒙蒙细雨。十月的江南,雨丝细密如雾,染得天地间一片朦胧的青灰色。


温杍瑶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的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安宁。上海是热闹的、璀璨的,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明珠;而苏州是安静的、温润的,像一块被岁月摩挲得发亮的古玉。


沈砚浦在她身边合上手中的文件,那是一份关于苏绣传承现状的调查报告,他在飞机上看了整整一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轻声问:“累了?”


温杍瑶摇摇头,朝他伸出手:“到了?”


“到了。”沈砚浦握住她的手,指尖有些凉,“苏州。”


两人取了行李,走出机场。来接他们的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说话带着软糯的苏州口音:“沈先生,沈太太,欢迎来苏州。陈师傅已经在工作室等了。”


车子驶上高速,雨刷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温杍瑶看着窗外的景色,典型的江南水乡风貌,白墙黛瓦的民居散落在稻田和水塘之间,偶尔能看见拱桥和乌篷船的影子。一切都像是从水墨画里拓印出来的,安静,悠远。


沈砚浦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但温杍瑶能感觉到,他有些紧张,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那是他思考或紧张时的小动作。


“陈师傅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轻声问,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沈砚浦沉默了片刻,才说:“苏绣国家级传承人,今年八十三岁。她祖母是清末给宫里绣过龙袍的绣娘,她母亲在民国时期给宋美龄绣过旗袍。她自己,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作品就被国家博物馆收藏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敬意:“她是苏绣的活历史。但现在,她最后一个徒弟三年前改行去做电商了,她膝下无儿无女,一身手艺可能真的会绝了。”


温杍瑶的心沉了沉。她想起在上海时,沈砚浦带她去见的那些非遗传承人做顾绣的周师傅,做木版水印的朱师傅,做本帮菜的王师傅,每个人都是一部活着的非遗史,但每个人的传承都岌岌可危。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苏州老城区。街道变窄了,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叶子在秋雨里泛着金黄。车子最终停在一条小巷口,司机说:“里面车进不去了,要走几步。”


沈砚浦先下车,撑开伞,然后伸手扶温杍瑶下来。雨不大,但很密,青石板路面被润得发亮,倒映着两旁白墙上的斑驳痕迹。


巷子很窄,仅容两人并肩。沈砚浦一手撑着伞,一手揽着温杍瑶的肩,把她护在伞下。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们身边织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走了约莫五分钟,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停下。门楣上挂着一块老旧的木牌,上面用楷书写着“陈氏绣庄”四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沈砚浦抬手叩门,铜环敲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深蓝色的中式褂子,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却依然清澈明亮。她打量着门外的两人,目光在温杍瑶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沈砚浦:“是沈先生?”


“陈师傅,您好。”沈砚浦微微躬身,“打扰您了。”


“进来吧。”陈师傅侧身让开,“雨大,别淋着了。”


院子不大,典型的苏州园林风格,一方天井,几丛翠竹,墙角种着几株桂花,雨打桂花,香气被水汽浸得愈发清甜。正房是间敞亮的工作室,临窗摆着一张巨大的绣架,架子上绷着一幅未完成的绣品,看轮廓像是园林景致。


“坐。”陈师傅指了指窗边的藤椅,自己走到一张老式的红木桌前,开始烧水泡茶。


温杍瑶在绣架前停下脚步,仔细看那幅绣品。绣的应该是拙政园的景致,亭台楼阁,曲径回廊,一针一线,竟将园林的深邃秀逸表现得淋漓尽致。最绝的是那些树木,用了十几种不同的绿色丝线,层层叠叠绣出叶片的阴阳向背,光影交错间,仿佛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这是‘乱针绣’。”陈师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绣里最难的一种针法,讲究的是‘以针代笔,以线代墨’。看着乱,其实每一针都有讲究。”


她走到绣架旁,戴上顶针,拈起一根极细的丝线,那线细得像头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只见她手腕轻抖,针尖在绸缎上起落,几个呼吸间,一片叶子的阴影部分就完成了。


温杍瑶看得屏住了呼吸。她见过沈砚浦绣顾绣,顾绣精细雅致,讲究的是文人画意;而苏绣的这幅乱针绣,却有一种磅礴的生命力,像是把整个园林的灵魂都绣了进去。


“陈师傅的技艺,真是登峰造极。”沈砚浦轻声说,语气里满是赞叹。


陈师傅放下针线,摘下老花镜,笑了笑:“登峰造极有什么用?没人学了。”


她的笑容很淡,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我十六岁开始学绣,学了六十七年。从描花样到劈丝线,从平针到乱针,一样一样学,一样一样练。那时候,苏州的绣娘有上千人,光是这条巷子里,就有十几家绣庄。可现在?”


她摇摇头,走到茶桌前,开始斟茶:“整条巷子,就剩我这一家了。年轻人嫌这个来钱慢,坐不住。最后一个徒弟,跟了我八年,手艺刚有点样子,说要结婚买房,改行去卖化妆品了。我能说什么?人总要吃饭的。”


茶是碧螺春,嫩绿的芽叶在玻璃杯里缓缓舒展,茶香混着桂花的甜香,在空气里袅袅升起。陈师傅将茶杯推到两人面前:“沈先生,你之前在电话里说,想帮我找传人?”


沈砚浦端正了坐姿:“是。我们想启动一个‘非遗新生计划’,在各地建立工作站,为传承人提供资金支持,同时帮助寻找和培养新的传人。”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计划书,双手递给陈师傅:“苏州是第一站。我们希望以您的绣庄为基础,建立一个苏绣传承基地。我们会负责场地修缮、材料采购,也会通过我们的平台,帮您对接高端定制市场。至于传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温杍瑶,然后继续说:“我们会面向全国招募有志于学习苏绣的年轻人,提供系统的培训和基本的生活保障。学成之后,可以选择留在基地工作,也可以出去自立门户。”


陈师傅戴上老花镜,仔细翻看那份计划书。她看得很慢,一页一页,逐字逐句。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雨打屋檐的声音,和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温杍瑶有些紧张。她看着陈师傅的表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握着计划书的手指,却微微有些颤抖。


终于,陈师傅看完了最后一页。她摘下眼镜,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似乎大了一些,打在竹叶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桂花的香气被雨水冲淡了些,却更加清冽。


“沈先生,”陈师傅睁开眼睛,看向沈砚浦,“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沈砚浦沉默了片刻,才回答:“因为非遗不应该消失。因为像您这样的手艺,值得被记住,被传承。”


“还有呢?”陈师傅的目光锐利起来,“生意人做事情,总要有个由头。投资非遗,短期内看不到回报,甚至可能永远看不到回报。你图什么?”


沈砚浦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图心安。也图……给我的妻子一个承诺。”


他看向温杍瑶,眼神温柔下来:“她让我明白,人生除了赚钱和守业,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这些东西可能不赚钱,但能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能让后来的人知道,他们的祖先曾经创造出多么美好的东西。”


陈师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温杍瑶脸上:“丫头,你怎么想?”


温杍瑶没想到陈师傅会问她,愣了一下,才认真地说:“陈奶奶,我觉得……美的东西应该留下来。就像您绣的这幅拙政园,一百年后的人看到它,也能知道今天的苏州有多美,知道曾经有人,能用一根针,把整个园林的灵魂都绣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丈夫说得对,有些事情可能不赚钱,但值得做。因为有些东西,一旦没了,就真的没了。”


陈师傅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这是温杍瑶进门后,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笑开,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浑浊的眼睛里有了光彩。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答应了。”


沈砚浦明显松了口气,温杍瑶也笑了。但陈师傅接下来的话,让两人都愣住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沈砚浦立刻说。


陈师傅站起来,走到绣架旁,抚摸着那幅未完成的绣品:“这幅‘拙政园全景’,我绣了三年,还差最后一部分。我要在闭眼之前完成它。但我的眼睛越来越不行了。”


她转过身,看向温杍瑶:“丫头,你愿意跟我学吗?不用多,就学基础针法。在我眼睛完全看不见之前,帮我完成这幅绣品的最后部分。”


温杍瑶完全呆住了。她?学苏绣?她连缝扣子都缝不好。


她下意识看向沈砚浦,沈砚浦也看着她,眼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鼓励。


“陈奶奶,我”温杍瑶的声音有些发干,“我手很笨的,从来没碰过刺绣”


“没关系。”陈师傅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翻过来看她的掌心,“手指修长,关节灵活,是好料子。至于基础谁都不是天生就会的。”


她的手掌很粗糙,布满了老茧,但温暖而有力。温杍瑶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里面殷切的期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想起在上海时,沈砚浦教她顾绣的样子。那时候她也是什么都不会,但他很有耐心,一针一线地教,从不说她笨。


现在,轮到她来学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帮一个八十三岁的老人,完成她可能是一生中最后一件作品。


“好。”温杍瑶点头,声音坚定起来,“我学。”


陈师傅笑了,这次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好孩子。那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八点,到我这儿来。我教你。”


从绣庄出来时,雨已经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薄了些,透出些许天光。巷子里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白墙黑瓦的倒影。


沈砚浦牵着温杍瑶的手,走得很慢。两人都没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瑶瑶。”走到巷口时,沈砚浦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温杍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谢我什么?”


沈砚浦也停下来,看着她,很认真地说:“谢谢侬愿意学。谢谢侬愿意陪吾做这些可能很难,可能不被理解的事。”


温杍瑶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沈砚浦,你是不是傻?这是‘我们’的事,不是‘你’的事。”


沈砚浦抱紧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释然,有感动,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车子把他们送到预订的酒店,一家位于平江路历史街区的精品酒店,由一栋百年老宅改造而成。房间是典型的中式风格,雕花木窗,青砖地面,家具都是老物件,透着岁月沉淀的温润。


温杍瑶推开窗,窗外就是平江河。雨后的河水涨了些,乌篷船在河面上轻轻摇晃,船娘用吴语哼着小调,软糯的调子在水面上荡开涟漪。


“喜欢吗?”沈砚浦从身后环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问。


“喜欢。”温杍瑶靠在他怀里,“像做梦一样。”


沈砚浦笑了,笑声在胸腔里震动:“那这个梦,我们要做一辈子。”


晚饭是在酒店餐厅吃的,地道的苏帮菜,松鼠鳜鱼、响油鳝糊、清炒虾仁、腌笃鲜。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味道更是鲜美得让温杍瑶几乎停不下筷子。


“慢点吃。”沈砚浦给她盛了碗汤,眼里带着笑意,“又没人跟你抢。”


“太好吃了嘛。”温杍瑶嘴里塞着虾仁,含糊不清地说,“比上海的本帮菜还要好吃。”


沈砚浦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样子,眼里满是宠溺。他伸手帮她擦掉嘴角的油渍,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吃完饭,两人沿着平江路散步。雨后的老街,石板路湿漉漉的,两旁的店铺都亮着暖黄的灯,有卖丝绸的,有卖苏扇的,有卖糕点的,还有评弹茶馆,咿咿呀呀的唱腔从里面飘出来,混着茶香和桂花香。


温杍瑶在一家卖甜酒酿的小摊前停下脚步。那是辆老式的手推车,车上摆着一口大缸,缸口蒙着纱布,酒酿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想喝?”沈砚浦问。


温杍瑶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小时候我奶奶经常做,后来她走了,就再没喝过了。”


沈砚浦买了两碗。碗是粗瓷的,酒酿盛在里面,米粒晶莹,酒汁清亮,上面撒着干桂花。温杍瑶接过,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甜,糯,带着淡淡的酒香,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一直暖到胃里。


“好好喝。”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偷到腥的猫。


沈砚浦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笑了。


“你笑什么?”温杍瑶问。


“想起婚礼那天,我们用甜酒酿代替交杯酒。”沈砚浦说,眼里有温柔的光,“司仪说要用酒,吾坚持要用甜酒酿。因为知道侬喜欢。”


温杍瑶也想起来了。那天在婚礼上,当侍者端上甜酒酿时,司仪都愣了一下。但沈砚浦很坚持,他说:“交杯酒的意义在于‘同甘共苦’,甜酒酿也是酒,而且……瑶瑶喜欢。”


她当时在心里吐槽:交杯酒是酒酿圆子汤,很好,这很沈砚浦。


但现在,在这条飘着桂花香的苏州老街上,捧着一碗温热的甜酒酿,听着软糯的评弹唱腔,她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把她所有的喜好,都记在心里。哪怕是在最传统的婚礼仪式上,他也要用自己的方式,让她感受到被珍视、被疼爱的幸福。


“沈砚浦。”她轻声叫他。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砚浦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侬是瑶瑶。”


这个答案太简单,也太复杂。简单到只有五个字,复杂到包含了十五年的暗恋,三个月的追求,一辈子的承诺。


温杍瑶的眼眶热了。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甜酒酿,让那甜糯的味道,把心里的感动一起咽下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在一座石拱桥上停下。桥下河水静静流淌,倒映着两岸的灯火。远处有船娘在唱《茉莉花》,吴侬软语,婉转动人。


“明天开始,吾要忙了。”沈砚浦忽然说,“约了苏州文化局的人,还有几个潜在的合作伙伴。可能没办法一直陪着你。”


“没事。”温杍瑶靠在他肩上,“我也有事要做,跟陈奶奶学刺绣呢。”


沈砚浦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会很辛苦。陈师傅教人很严格的,吾打听过。”


“我不怕。”温杍瑶说,“再严格,能有你严格吗?你教我顾绣的时候,可是连针脚歪了一毫米都要我拆了重来的。”


沈砚浦想起那时候的情景,也笑了:“那是因为吾想让你学到最好的。”


“我知道。”温杍瑶仰头看他,“所以这次,我也会好好学。不只是为了帮陈奶奶,也为了不给你丢脸。”


沈砚浦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侬永远不会给吾丢脸。”


夜色渐深,平江路上的游人渐渐少了。店铺开始陆续打烊,灯光一盏盏熄灭,老街慢慢沉入睡眠。


两人走回酒店时,已经快十点了。温杍瑶洗完澡出来,看见沈砚浦坐在窗边的书桌前,对着电脑在处理工作。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神情专注。


温杍瑶没有打扰他,自己爬上床,拿起手机。林薇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们到苏州的情况。她一一回复,又刷了会儿朋友圈,看到好几个同学都转发了他们婚礼的新闻,配文都是“羡慕”“祝福”之类的。


她看着那些照片,外滩的八抬大轿,和平饭店的婚礼现场,沈砚浦骑在白马上回眸的样子忽然觉得,那场盛大如童话的婚礼,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现在,他们是两个普通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一段充满未知的旅程。


她放下手机,看着沈砚浦的背影。他还在工作,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停下来,思考片刻,又继续。那背影挺直,肩膀宽阔,像是能扛起所有重量。


温杍瑶忽然想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想起沈老太爷提出的三年之约。她知道,沈砚浦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也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也要帮他一起扛。


她悄悄下床,走到他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沈砚浦停下敲键盘的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她怀里:“怎么还不睡?”


“等你。”温杍瑶把脸贴在他颈窝,“还有多少要处理?”


“快了。”沈砚浦握住她的手,“明天上午的会议材料,吾再看一遍就好。”


温杍瑶没说话,就这样抱着他,感受着他的体温,听着他平稳的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沈砚浦才合上电脑,转身把她抱起来。


“好了,睡觉。”他说。


温杍瑶被他放在床上,他躺下来,很自然地把她的耳垂含进嘴里。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无数次,但每一次,温杍瑶还是会心跳加速。


“沈砚浦。”她在黑暗中轻声叫。


“嗯?”


“我们会成功的,对吗?”


沈砚浦沉默了片刻,然后松开她的耳垂,翻身看着她。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


“瑶瑶,”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成功不成功,吾不知道。但吾知道,只要侬在吾身边,吾就有勇气去试。输了,吾们重新再来。赢了吾们就继续往前走。”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所以,不要问会不会成功。问吾们要不要一起走。”


温杍瑶的眼睛湿了。她用力点头:“要。我要和你一起走,走很远很远。”


沈砚浦笑了,重新把她搂进怀里。这一次,他没有再含她的耳垂,只是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明天要早起。”


温杍瑶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河水声,闻着房间里淡淡的檀香味,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她看见自己坐在陈师傅的绣架前,手里的针线上下翻飞,绣出一片片精致的叶片。陈师傅在旁边指导,沈砚浦站在她身后,手把手教她针法。


醒来时,天还没亮。沈砚浦已经起来了,正站在窗前打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那种工作时的语气,冷静,条理清晰。


温杍瑶没打扰他,自己悄悄起床,洗漱,换衣服。等她收拾好,沈砚浦也打完了电话。


“吵醒你了?”他问。


“没有,我自己醒的。”温杍瑶走过去,帮他整理领带,“今天要忙一整天?”


“嗯。上午开会,下午要去见几个老绣庄的老板。”沈砚浦低头看着她,“你呢?第一天学刺绣,紧张吗?”


“有一点。”温杍瑶老实说,“怕学不好,让陈奶奶失望。”


沈砚浦捧住她的脸,很认真地说:“瑶瑶,记住,你不是去当绣娘的。你是去帮忙的,能帮多少是多少。陈师傅不会要求你一天就学会,她只要你有这份心。”


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所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来,吾们有的是时间。”


温杍瑶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是啊,他们有的是时间,三年,三十年,一辈子。


两人在酒店餐厅吃了简单的早餐,然后一起出门。沈砚浦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他要把温杍瑶送到绣庄,再去开会。


车子在清晨的苏州老城里穿行。街上人还不多,早点铺子刚开门,蒸包子的白汽在晨光里袅袅升起。河道里有船娘在打扫船舱,准备开始一天的生意。


“到了。”车子在巷口停下,沈砚浦说,“下午吾来接你。”


“好。”温杍瑶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沈砚浦忽然拉住她。


“瑶瑶。”


“嗯?”


沈砚浦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加油。”

  

温杍瑶笑了,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你也是。”


她下车,走进巷子。回头看时,车子还停在巷口,沈砚浦坐在车里,一直看着她。晨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神温柔得像是能融化整个秋天。


温杍瑶朝他挥挥手,转身,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黑漆木门。


新的一天开始了。他们的非遗之旅,他们的三年之约,他们的未来,都从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在巷口的车里,沈砚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轻声对司机说:“走吧。”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苏州清晨的车流。沈砚浦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温杍瑶的笑脸,嘴角微微扬起。


他知道,前路漫漫,困难重重。但他也知道,从今以后,他不是一个人走了。


他有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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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病娇霸道总裁的偏执甜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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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病娇霸道总裁的偏执甜宠》

作者: 时栖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