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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失控的吻与克制的泪

窗外的梧桐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老式石库门的天井里,那盏昏黄的路灯把斑驳的树影投在雕花木窗上。温杍瑶坐在床边,心跳还保持着刚才逃跑时的频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套上的刺绣,那是沈砚浦亲手绣的并蒂莲,针脚细密得令人心惊。


两个小时前,她主动亲了他的脸颊。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举动简直像在沉睡的火山口丢了一颗石子。她当时只是想奖励他,整整两个小时,他没有看监控,没有每隔五分钟发微信确认她的位置,只是安静地在书房处理文件。这对于一个连她上厕所都要守在门外的偏执狂来说,简直是里程碑式的进步。


所以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左侧脸颊啄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跑出书房时她回头瞥了一眼,沈砚浦站在原地,手里那份并购案的文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他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那双总是沉沉望着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暖光下微微颤动。温杍瑶当时心里还飘过一句吐槽:完了,这怕不是把系统亲死机了?


可她没想到,死机之后是更疯狂的运转。


脚步声从客厅传来,不紧不慢,却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温杍瑶下意识抓紧了枕套,丝绸面料在掌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房门被推开的瞬间,她看见沈砚浦站在门口,背光的身影高大得几乎堵住整个门框。他换了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锁骨处有一道浅淡的疤痕——那是他小时候学雕刻时被刻刀划伤的,他昨晚才告诉她。


“瑶瑶。”他的声音很哑,像在砂纸上磨过。


温杍瑶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你怎么来了”或者“刚才那个吻就是奖励你别多想”,可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因为沈砚浦走了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身。这个姿势让他必须仰头看她,那种姿态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卑微,可他的眼神却烫得惊人。


“为什么亲吾?”他用的是沪语,这句话说出来时,尾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就是……奖励你啊。”温杍瑶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你今天表现很好,独立工作了两个小时呢。”


沈砚浦沉默了几秒。天井里的灯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温杍瑶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她脸颊旁,却没有真的触碰。


“奖励。”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在舌尖品味它的滋味,“所以……不是讨厌?”


“我要是讨厌你,早就报警了好吗?”温杍瑶忍不住笑起来,可笑意很快凝固在嘴角。因为沈砚浦的指尖终于落了下来,轻轻拂过她刚才亲他的位置。他的手指很凉,触感却让她脸颊发烫。


“那……”他跪直了身体,这个动作让他们几乎平视,“可以再奖励一次吗?”


温杍瑶愣住了。


沈砚浦问这句话时,表情认真得像在询问一项重要的商业决策。可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路红到耳根,在昏黄的光线下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绯色。这种反差让温杍瑶心脏某处软塌塌地陷下去一块,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世界颠倒。


沈砚浦站起身的同时将她从床边拉起来,动作急却不粗鲁。温杍瑶踉跄了一步撞进他怀里,鼻尖满是熟悉的木质香调,混着一点点宣纸和墨汁的味道——那是他书房的气息。她还没来得及站稳,沈砚浦的手已经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处轻轻摩挲。


“闭眼。”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温杍瑶闭上了眼睛。


第一个吻落在额头,很轻,像蝴蝶停留。然后是鼻尖,他的唇有些干燥,蹭过皮肤时带起细微的战栗。温杍瑶感觉到他在发抖,不仅是手,是整个身体都在轻微地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某种汹涌的东西。


当他的唇终于碰上她的唇时,温杍瑶听见了一声极低的叹息,不知道是他发出的还是自己。起初只是触碰,柔软的、试探的触碰,沈砚浦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温热而急促。她抬手想搂他的脖子,这个动作却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沈砚浦的吻突然变得凶狠。


那不是粗暴,而是一种绝望的贪婪。他加深了这个吻,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怀里,另一只手仍捧着她的脸,指尖插进她发间。温杍瑶被迫仰起头,呼吸被掠夺,思绪被搅乱,只能感觉到他的唇舌带着滚烫的温度侵占她的口腔,每一次吮吸都像要把她拆吞入腹。


这个吻里有太多东西。有十五年偷窥与等待的饥渴,有病态占有欲终于得到回应的疯狂,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温杍瑶此刻还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恐惧的虔诚,仿佛他吻的不是一个真实的人,而是易碎的幻影。


她开始缺氧,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他背后的衣料。沈砚浦察觉到她的不适,稍稍放松了些,可唇仍贴着她的唇辗转,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境。温杍瑶趁隙喘了口气,睁开眼睛,却看见他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他在哭。


这个认知让温杍瑶浑身一僵。沈砚浦没有发出声音,眼泪却顺着紧闭的眼角滑下来,淌过鼻梁,渗进两人相贴的唇间。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温杍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沈……”她想说话,却被他更用力地吻住。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温杍瑶腿软得站不住,沈砚浦便抱着她坐到床边,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姿势亲密得毫无缝隙。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她,吻却渐渐变得温柔,从狂风暴雨转为绵绵春雨,一下一下,轻啄她的唇瓣、嘴角、下巴,最后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气。


“瑶瑶。”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湿湿热热的,“瑶瑶。”


他一连叫了好几声,每一声都带着不同的情绪,第一声是确认,第二声是惊叹,第三声开始掺杂哽咽。温杍瑶感觉到颈窝的皮肤被泪水浸湿,她抬手想摸摸他的头,沈砚浦却突然松开了她。


他松得那么突然,几乎可以说是弹开的。


温杍瑶跌坐在床上,茫然地看着他站起身,背对着她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脸。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家居服布料下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对不起。”沈砚浦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如果忽略那点残余的沙哑,“失控了。”


说完他就往门外走,脚步快得像在逃离。


“沈砚浦!”温杍瑶跳下床追上去,在客厅里抓住他的手腕。他的皮肤很烫,脉搏在她掌心下跳得又快又乱,“你去哪儿?”


“厨房。”他不敢回头,“喝水。”


“你骗谁呢?客厅就有水。”温杍瑶绕到他面前,踮脚想看清他的脸,沈砚浦却别过头去。昏黄的灯光下,她能清楚地看见他通红的眼眶,睫毛还湿漉漉地黏成几簇,鼻尖也红红的。


这个画面冲击力太强了。


一个身高188厘米、掌控着上海滩半壁商业江山的男人,一个能用刻刀在米粒上雕出整首《长恨歌》的非遗传承人,一个偏执到在她手机里装了三个定位程序的控制狂——此刻因为一个吻,哭得像是被人丢弃的小狗。


温杍瑶心里那点被突然深吻的慌乱和羞恼,瞬间被更汹涌的情绪取代。她松开他的手腕,转而捧住他的脸,强迫他转过来。


“别躲。”她声音放软了,“让我看看。”


沈砚浦被迫与她对视,眼睛红得更厉害了。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唇线,下颚绷出一道隐忍的弧度。温杍瑶用拇指擦去他眼角又渗出的泪,动作很轻。


“接吻把人亲哭是什么体验?”她试图用调侃的语气打破这过分沉重的气氛,“沈砚浦,你这反应让我很没有成就感啊。”


这句玩笑没起到效果。沈砚浦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又有眼泪挤出来。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却舍不得放开,就这么攥在掌心。


“吾……很脏。”他突然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温杍瑶愣住了:“什么?”


“吾对侬的念头,很脏。”沈砚浦睁开眼,目光落在她唇上,又像被烫到似的移开,“从侬七岁那年,吾在豫园看见侬开始……十五年,吾每天都在想怎么把侬关起来,关在只有吾知道的地方。想碰侬,想抱侬,想……”


他哽住了,说不下去,只是死死攥着她的手,指节发白。


温杍瑶后背窜上一股凉意。这些话如果放在一个月前听,她会吓得连夜买站票逃离上海。可此时此刻,看着这个哭得浑身发抖却还在努力组织语言的男人,她居然听出了别的东西。


那不是威胁,是忏悔。


“所以侬亲吾的时候,”沈砚浦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吾很高兴,高兴到想死。可是瑶瑶……侬知道吗,吾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想把侬锁起来。想用红绸把侬绑在床上,想一遍遍亲到侬哭,想让侬身上全是吾的味道……”


他松开她的手,抱住自己的头,手指插进头发里:“吾有病。吾知道吾有病。吾看心理医生看了十年,吃药,电疗,什么都试过。可是没有用,看见侬就没有用。”


温杍瑶站在他面前,听着这些赤裸裸的、病态的坦白,心脏一阵阵发紧。她该害怕的,可她居然在害怕之余,尝到了一丝酸楚。


“那为什么躲去厨房?”她轻声问。


沈砚浦沉默了很久。老式挂钟在墙上滴答作响,远处传来夜归人的自行车铃声,石库门外有猫在叫。这些细碎的声音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真实,也让沈砚浦接下来的话格外沉重。


“因为吾不想让侬看见。”他放下手,眼睛盯着厨房方向那扇虚掩的门,“吾每次……有那种念头的时候,就会去厨房。切菜,揉面,雕萝卜花。手上在做细致活,脑子里那些肮脏的想法就会淡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刚才吾想去雕一朵莲花。吾答应过要教侬雕花的,记得吗?吾想,如果吾手里拿着刻刀,心里想着怎么教侬,就不会想怎么弄哭侬了。”


温杍瑶的鼻子突然酸了。


她想起这些天他教她的那些技艺——裱花时指尖的颤抖,握刀时手背凸起的青筋,还有他总是不敢长时间直视她的眼睛。她原以为那是害羞,现在才明白,那可能是他用了全部意志力在与自己搏斗。


“沈砚浦。”她叫他。


他抬起头,眼睛里的红血丝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温杍瑶上前一步,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沈砚浦浑身一僵,手臂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听着。”她声音闷在他衣料里,“我知道你有病。我知道你跟踪了我十五年,知道你在阁楼里存了我从七岁到现在的照片,知道你的爱不正常、不健康、甚至有点可怕。”


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但我也知道,你从来没有真的伤害过我。”温杍瑶抬起头,看着他,“你绑我用的是最软的绸子,怕我饿总是先喂饱我,我生病你整夜不睡守着我。沈砚浦,一个真的只想占有的人,不会在备忘录里记108条我的喜好,不会因为我一句‘想家’就红着眼睛说‘勿走’,更不会因为一个吻……就躲到厨房去哭。”


她抬手,再次擦去他脸上的泪:“你的病是真实的,你想克制的心也是真实的。这两件事同时存在,不矛盾。”


沈砚浦的眼泪又涌出来,这次他没有躲,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任由泪水滑过脸颊。他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落下,轻轻环住她的背,像是抱着易碎的瓷器。


“瑶瑶,”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吾配不上。”


“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温杍瑶踮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很轻,“不过沈砚浦,我们得约法三章。”


他点头,点得很用力,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第一,不准再说什么‘脏’不‘脏’的。喜欢一个人不脏,想亲近一个人也不脏。你的问题不是欲望本身,是表达方式。”


“第二,下次再想躲到厨房去,带上我。你不是要教我做莲花吗?我想学。”


“第三……”温杍瑶深吸一口气,说出这句话需要勇气,“如果你真的忍不住,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而不是你一个人硬扛,扛到崩溃。”


沈砚浦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把脸埋在她肩头,温热的泪水浸透她的睡衣布料。温杍瑶感觉到他在发抖,这次不是欲望的颤抖,而是某种堤坝溃决后的释放。


她就这样抱着他,在昏黄的客厅灯光下,在雕花窗棂投下的斑驳影子里。远处传来海关大楼的钟声,沉沉地敲了十一下。夜更深了,石库门里其他人家陆续熄了灯,只有他们这一扇窗还亮着。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浦的呼吸渐渐平稳。他抬起头,眼睛肿得厉害,可眼神清亮了许多,像是暴雨洗过的夜空。


“瑶瑶。”他叫她的名字,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侬。”


“谢什么,我又没做什么。”温杍瑶想抽张纸给他擦脸,却发现纸巾盒在卧室。她拉着他的手往卧室走,沈砚浦顺从地跟着,指尖却在她掌心轻轻勾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带着试探和依赖。


温杍瑶心里那点残余的紧张,在这一刻彻底化成了柔软。她把他按坐在床边,从抽屉里拿出纸巾,仔细擦他脸上的泪痕。沈砚浦仰着脸任由她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她是全世界唯一的光源。


“看什么看。”温杍瑶被他看得脸热,故意凶巴巴地说。


“好看。”他答得认真,“瑶瑶最好看。”


温杍瑶手一顿,纸巾擦过他唇角时,想起刚才那个吻的温度。她的脸更热了,赶紧转移话题:“你饿不饿?晚上那碗酒酿圆子你都没怎么吃。”


沈砚浦摇头,却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起来:“侬饿吗?吾去做宵夜。”


“别了,你看你眼睛肿的。”温杍瑶按住他,“我叫个外卖吧,你想吃什么?”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沈砚浦对食物的偏执程度不亚于对她的占有欲——他坚持所有入口的东西必须亲手做,从选材到烹饪不容外人插手。果然,他眉头皱起来,张口就要拒绝。


“偶尔一次没关系的。”温杍瑶抢先说,“就当……体验生活?”


这个理由让沈砚浦犹豫了。他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又想起刚才她说的“约法三章”,最终很轻地点了下头:“那……只要一家。吾查过,南京西路那家本帮菜馆,老板是吾徒弟的堂弟,厨房干净。”


温杍瑶憋着笑点头。连点外卖都要查三代,这很沈砚浦。


她拿出手机下单,沈砚浦就坐在旁边看,时不时指点几句:“不要放香菜,瑶瑶不吃。”“这道菜糖要多一点,瑶瑶喜欢甜。”“汤要单独装,不能洒出来。”


温杍瑶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看,又在无意识地记我的喜好。这个人啊,连病都病得这么认真。


下单后等待的半个小时里,沈砚浦显得坐立不安。他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外卖员到哪儿了,一会儿又检查餐桌是否干净,最后干脆进厨房烧水,说要给送餐盒消毒。


温杍瑶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线,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有力——那是一双能雕出惊世作品、也能温柔拥抱她的手。


“沈砚浦。”她忽然开口。


他关掉火转身,眼神询问。


“你之前说,从七岁就开始想我。”温杍瑶走到他面前,“那时候我才多大啊,你怎么就……”


怎么就认定了呢?


沈砚浦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温杍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声说:“那天豫园下雨,侬穿着黄色雨衣,在九曲桥上喂鱼。”


温杍瑶隐约有点印象。七岁那年春天,学校组织春游去豫园,她确实带了件黄色小雨衣。


“然后呢?”


“然后侬的饼干掉水里了。”沈砚浦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那是个近乎温柔的表情,“侬没有哭,也没有找老师,就趴在栏杆上,对着水里说‘小鱼们要分着吃哦,不要抢’。”


温杍瑶愣住了。她不记得这个细节。


“吾那时候就站在假山后面。”沈砚浦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回忆里的画面,“吾父亲刚打过吾,因为吾把祖传的刻刀弄丢了。吾躲在假山里哭,然后看见侬。”


他抬起眼睛看她,目光里有种穿越时光的眷恋:“侬对鱼说话的样子,让吾觉得……世界没有那么糟糕。后来侬走了,吾捡到侬落下的发绳,黄色的,有小鸭子。”


温杍瑶想起来了。那天她确实丢了个发绳,妈妈在豫园找了好久没找到,她还为此哭了一场。


“所以你就……”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吾开始留意侬。”沈砚浦承认得很坦然,“一开始只是想知道,那个让吾觉得世界还有善意的小姑娘,过得好不好。后来……就停不下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温杍瑶知道这十五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每一次升学、每一次搬家、每一次喜怒哀乐,都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注视。这很可怕,可当这双眼睛的主人此刻红着眼眶站在她面前,坦白自己所有不堪的念头,她却恨不起来。


门铃响了,外卖到了。


沈砚浦像得到解脱般快步去开门,温杍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和外卖员交接时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他戴着手套接过餐盒,还认真检查了封口。


餐盒摆上桌,都是她喜欢的菜:糖醋小排浓油赤酱,水晶虾仁晶莹剔透,腌笃鲜的汤色奶白,还有一小盒酒酿圆子,上面撒了厚厚的桂花。


沈砚浦给她布菜,每样都夹一点,然后坐在对面看她吃。他自己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仿佛看她吃饭就是最大的满足。


温杍瑶夹了块小排放到他碗里:“你也吃。”


沈砚浦愣了愣,然后很郑重地夹起那块小排,小口小口地吃,像是品尝什么珍馐。温杍瑶看着他这样子,心里又酸又软。这个人,连被投喂都要这么认真。


吃完饭已经快十二点了。温杍瑶收拾餐盒时,沈砚浦抢着去洗——尽管是一次性餐盒,他还是坚持要清洗消毒后才扔。水声哗哗从厨房传来,温杍瑶靠在门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开口:“沈砚浦,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要开视频会议。”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身,“下午……原本要去非遗中心,但可以推掉。”


“推掉做什么?”


“陪侬。”他说得理所当然。


温杍瑶摇头:“不用推,我跟你一起去。”


沈砚浦的眼睛亮起来:“真的?”


“嗯。我想去看看你工作的地方。”温杍瑶走近他,仰头看着他的眼睛,“还有,你之前不是说想教我雕花吗?明天下午,我想学。”


这句话让沈砚浦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他点点头,想说什么,却又抿住了唇。温杍瑶看出他的犹豫,主动问:“怎么了?”


“瑶瑶,”他声音很轻,“今天那个吻……对不起。”


又来了。温杍瑶叹气:“我说了,不用道歉。”


“可是吾把侬嘴唇亲肿了。”沈砚浦的视线落在她唇上,又迅速移开,耳根发红。


温杍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唇,确实有点肿,还有点麻。她本来没在意,被他这么一说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那……下次轻点。”她说完就想咬舌头——这算什么,还有下次?


沈砚浦却认真点头:“吾会注意。”


他的表情太严肃,像是在做重要承诺。温杍瑶忍不住笑出来,笑到一半又停住,因为她看见沈砚浦的眼神又暗了下去,那种熟悉的、挣扎的神色重新浮现。


“又怎么了?”她问。


沈砚浦别过脸,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地说:“瑶瑶,侬可以……可以拒绝吾。任何时候,任何事。如果吾让侬不舒服,侬一定要说。”


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料理台的边缘,指节泛白。温杍瑶忽然明白,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承诺——允许她有说“不”的权利。


这对于一个控制狂来说,无异于亲手交出锁链的钥匙。


温杍瑶走到他面前,握住他抠着台沿的手。他的手很凉,掌心却有薄汗。


“沈砚浦。”她叫他的名字,等他抬起眼睛,“我会的。如果我不喜欢,我会告诉你。所以……”


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所以你别怕。我们慢慢来,我会教你,什么是健康的喜欢。”


沈砚浦的呼吸滞住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温杍瑶以为骨头要碎了,可下一秒他又放松力道,只是轻轻圈着她的手腕。


“瑶瑶。”他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吾该怎么做?”


这个问句里有一种孩童般的茫然。温杍瑶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动物:“就从明天开始。你教我做莲花,我教你……怎么喜欢一个人,而不让她害怕。”


沈砚浦在她肩头轻轻点头。


夜更深了,窗外梧桐的沙沙声渐息,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上海睡着了,这座见证过无数爱恨情仇的城市,此刻也温柔地包裹着这间老石库门里的两个人,一个在学着克制,一个在学着接纳。


温杍瑶想,这大概就是她听过最奇怪的感情开局:跟踪、囚禁、病态的占有欲。可奇怪的是,她居然愿意留下来,陪这个哭起来像被抛弃的大型犬一样的男人,一起学习什么是正常的爱。


也许是因为,在那些偏执的表象下,她看见  了一颗笨拙而赤诚的心。那颗心不会爱,却用尽全力在学;那颗心满是伤痕,却还在努力为她撑起一片无风无雨的天地。


“沈砚浦。”临睡前,她对着黑暗轻声说,“晚安。”


身侧的人僵了一下,然后很轻很轻地,把她揽进怀里。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抵着她发顶,呼吸拂过她耳畔。


“晚安,瑶瑶。”他的声音低柔,“吾会努力……做个正常人。”


温杍瑶在黑暗里笑了。她想,正常不正常又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他们都在往更好的方向走。


而明天,还有一朵莲花要雕,还有一堂关于爱的课要上。


窗外,月亮悄悄移过天井,把清辉洒在那些沈砚浦为她种下的梧桐幼苗上。嫩绿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是也在期待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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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病娇霸道总裁的偏执甜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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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病娇霸道总裁的偏执甜宠》

作者: 时栖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