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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同盟誓约

清晨六点,天色还是一片沉沉的铅灰。顾廷枭站在公寓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视线没什么焦点地落在窗外,城市还没完全醒,早班公交车的灯光在街道上缓缓移动,像深海里的发光水母,安静,又带着某种莫名的孤寂。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陆惊澜在弄早餐。她起得比他还早,顾廷枭五点半出卧室时,就看见客厅长桌上已经摊开了几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数据流安静地滚动。而她人在厨房,平底锅里煎蛋的“滋滋”声混合着咖啡机的蒸汽声,居然有种奇异的、日常的温暖感。
“你手艺其实不错。”顾廷枭走回餐桌边,看着盘子里金黄的煎蛋和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实话实说。
陆惊澜把另一杯咖啡推给他,自己在他对面坐下。“野外生存练出来的。”她说着,切下一小块蛋送进嘴里,动作自然得仿佛这个场景已经重复过很多次,“在雨林里,能把压缩饼干泡出点热乎气儿,就算五星大餐了。”
顾廷枭笑了笑,没说话。他低头吃早餐,味道确实不赖,火候掌握得比他强,他自己煎蛋,不是老了就是溏心流得满盘子都是。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逐渐苏醒的喧嚣。
这种安静没持续太久。
六点四十,门铃响了。陆惊澜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周谨言,手里拎着两个沉重的公文包,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还没系,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显然也是一夜没怎么睡。
“顾总,陆小姐。”周谨言进门,声音里带着晨起的沙哑,“技术组的两位专家半小时后到,他们需要直接接入这里的加密网络。”
“网络已经准备好了。”陆惊澜指了指客厅一角,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台看起来很专业的设备,指示灯幽幽地闪烁着蓝光,“咖啡在厨房,自己倒。”
周谨言点点头,熟门熟路地去了厨房。他对这个公寓的熟悉程度不亚于顾廷枭,毕竟过去几年,他没少在凌晨时分送紧急文件过来,或者在顾廷枭熬夜办公时,默默煮上一壶浓得能当墨水用的咖啡。
顾廷枭看着周谨言在厨房倒咖啡的背影,忽然开口:“谨言,坐。”
周谨言端着杯子过来,在餐桌旁坐下。他没急着汇报工作,只是安静地等顾廷枭说下去,这是他们多年形成的默契,顾廷枭用这种语气叫他的时候,通常不是要听业务汇报。
“这次的事,”顾廷枭慢慢搅着杯子里早已冷掉的咖啡,“会闹得很大。顾氏,我,可能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你如果……”
“顾总。”周谨言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我跟了您七年。从您还是部门总监,到接手整个集团。这七年里,您没让我做过一件违背良心的事,当然,商场上的手段不算,那是我分内的工作。”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顾廷枭,“这次也一样。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顾廷枭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没说道谢,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七点整,门铃再次响起。这次来的是两位技术专家,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看着不超过三十岁。男的叫林哲,戴黑框眼镜,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女的叫徐薇,短发,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手里提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陆惊澜和他们显然认识,见面只是简单点了点头,连寒暄都省了。“设备在那边,”她指了指客厅角落,“加密频道的密钥已经发到你们终端了。需要什么权限,直接跟我说。”
林哲和徐薇也不废话,立刻开始工作。他们从背包和手提箱里拿出更多专业设备,顾廷枭认出其中几样是军用级别的信号分析仪和防火墙硬件,熟练地接上电源和网络线。键盘敲击声很快响起来,密集、快速,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专业节奏。
公寓的客厅就这样变成了一个临时的、但异常高效的指挥中心。长桌一侧是林哲和徐薇的技术区,屏幕上滚动着顾廷枭看不太懂的代码和波形图;另一侧是顾廷枭和陆惊澜的工作区,摊开着母亲的文件、打印出来的证据摘要、还有一份详细的行动计划时间表;周谨言坐在中间,面前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一台连着顾氏的内部系统,一台开着十几个新闻和财经网站的实时页面。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灰蓝色褪去,换成一种清透的鱼肚白。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在客厅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倾斜的光斑。
七点半,所有人都坐到了长桌前。早餐的盘子已经收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壶新泡的茶——这次是陆惊澜泡的,手法意外地娴熟,茶叶在玻璃壶里缓缓舒展,汤色清亮。
“人都齐了。”顾廷枭开口,声音不高,但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设备低沉的运行声。“在开始之前,有些事得说清楚。”
他环视桌边的每一张脸。周谨言表情专注,脊背挺直;林哲和徐薇眼神清明,带着技术人员的冷静;陆惊澜坐在他身侧,姿态放松,但顾廷枭能感觉到她全身肌肉都处于一种微妙的、随时可以行动的状态。
“我们要做的事,是扳倒陈伯年。”顾廷枭说得很直接,“不是商业竞争,是把他做的那些脏事,一件一件摊在阳光下。这个过程里,他会反扑,会用尽所有手段。在座的各位,都可能成为他的目标。”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哲和徐薇脸上停留了一瞬:“两位是陆顾问请来的专家,如果现在想退出,我完全理解,并且会支付双倍的酬劳。”
林哲推了推眼镜,先开口:“顾总,我们干这行的,接活之前就知道风险。再说,”他看了一眼陆惊澜,“陆姐找我们,说明这事值得做。”
徐薇点点头,补充道:“而且技术层面,我们有一定把握不被反向追踪。当然,没有百分之百的安全,但风险可控。”
顾廷枭看着他们年轻但坚定的脸,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他想起母亲信里的话,“去看看干净的水和天空”。也许干净的世界,就是靠这些在各自领域里坚持做对的事的人,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好。”他不再多说,转向面前摊开的行动计划,“那我们就按‘黎明行动’的时间线走。今天是D日,股市九点半开盘。谨言,顾氏资本那边准备好了吗?”
周谨言立刻调出一份文件,投影到客厅的电视墙上。“准备好了。我们联合了‘景明资本’和‘长青基金’,三家一共准备了二十亿的做空头寸。开盘后十五分钟内,会先抛售我们持有的全部‘伯年国际’股票,大约占总股本的百分之三。同时,财经公关团队已经联系了五家主流财经媒体,十点整会同步发布对‘伯年国际’东南亚项目环保数据的质疑报告。”
他操作电脑,屏幕上弹出报告摘要,用的是母亲当年调查数据的现代版分析,专业、克制,但每个数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
“舆论发酵需要时间。”周谨言继续道,“所以我们准备了第二波,中午十二点,会有三家自媒体放出‘伯年国际’内部员工关于数据造假的匿名访谈。下午两点,国际环保组织‘地球之眼’会发布他们独立调查的初步结果,和我们提供的数据高度吻合。”
顾廷枭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陈伯年的反应呢?他手里还有不少流动资金,可能会进场护盘。”
“大概率会。”周谨言点头,“所以我们准备了第三波,下午三点,如果‘伯年国际’股价跌幅没超过百分之十,我们会放出第三份材料:伯年资本过去五年在东南亚的关联交易流水,有几笔明显涉及违规资金出境。”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顾廷枭:“顾总,这一波……可能会波及到一些和陈伯年有往来的其他公司,包括顾氏早年的一些合作伙伴。”
“波及就波及。”顾廷枭声音很淡,“脏水里泡过的石头,捞出来晒晒太阳,没什么不好。”
周谨言点点头,不再多说。
“陆顾问这边。”顾廷枭转向陆惊澜。
陆惊澜调出另一份文件。“证据分发渠道已经全部确认。三家国际媒体《环球财经调查》、《深度透视》和《真相线》的记者,会在今天下午四点收到加密邮件包。邮件里包含污染现场照片、数据报告、以及部分录音的文字转录。邮件设置了自毁程序,转发或截图都会触发。”
她操作电脑,屏幕上出现一张复杂的关系网图。“两个国际环保组织,‘绿色未来’和‘亚洲环境监察’,他们更侧重技术层面。我给他们的资料更完整,包括污染物成分分析、扩散模型预测、以及长期健康影响评估。这些材料会在他们的专家小组验证后,明天上午发布。”
最后,她调出一个加密通讯界面:“海市经侦的郑处长,我已经和他建立了单向联系。今天下午五点,他会收到一个物理包裹,U盘,里面是所有证据的完整副本,以及一份整理好的案情摘要。包裹通过特殊渠道送达,不留痕迹。”
顾廷枭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陆惊澜的安排缜密得可怕,多线并进,却又彼此独立,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每一根线都落在最关键的位置。
“技术组呢?”他看向林哲和徐薇。
林哲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我们目前在做三件事。第一,实时监控陈伯年及其核心手下的通讯,手机、邮箱、甚至一些加密通讯软件。第二,盯死他们的资金流动,尤其是大额转账和境外账户操作。第三,”他顿了顿,“我们在尝试渗透‘伯年国际’的内部网络,找更多实时的财务数据和内部文件。”
徐薇补充道:“渗透有风险,所以我们用了多层跳板和镜像服务器。就算被对方的防火墙发现,追踪回来的也只会是海外一堆肉鸡地址。”
顾廷枭不懂太多技术细节,但他听懂了核心:他们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监控网,而陈伯年很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安全问题。”他看向陆惊澜,“我们的位置,通讯,人员。”
“公寓的安保系统我已经升级过三次。”陆惊澜调出另一个界面,是整栋楼的立体结构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红点和绿点,“所有入口、电梯、甚至通风管道都有传感器。楼下车库有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轮班。通讯全部走加密卫星频道,设备是军规级的,理论上不会被监听或定位。”
她顿了顿,看向林哲和徐薇:“两位专家的安全由我直接负责。他们不单独行动,不接触陌生人,所有生活需求通过指定渠道解决。”
林哲和徐薇对视一眼,点点头。他们显然习惯了这种工作模式。
所有任务分配完毕,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又升高了一些,光线斜斜照进来,在长桌中央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顾廷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温了,但香气还在。他放下杯子,环视桌边每一个人。
“最后说两句。”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这次行动,名义上是为了给我母亲讨个公道,为了清算陈伯年犯下的罪。但往大了说,我们是在做一件对的事,把脏东西挖出来,晒在太阳底下,让该负责的人负责,让被伤害的人至少能得到一个真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母亲那些泛黄的文件上。
“我母亲当年做这件事的时候,身边没什么人帮她。她只有一本日记,一支笔,和不肯闭上眼睛的良心。现在我们有技术,有资源,有一个可以彼此信任的团队。”他抬起眼,看向每个人,“所以这一仗,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干净,赢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周谨言第一个点头,表情严肃。林哲和徐薇也郑重地点头。陆惊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很深的、顾廷枭读不懂的东西。
“好了,”顾廷枭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八点十五分,“还有一个多小时开盘。各就各位吧。”
团队立刻动了起来。周谨言开始接打工作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林哲和徐薇回到技术设备前,键盘敲击声重新密集起来;陆惊澜站起身,去检查公寓各个入口的传感器状态。
顾廷枭坐在原位没动。他重新翻开母亲的那封信,又读了一遍。读到“去看看干净的水和天空”时,他轻轻摸了摸那行字,纸张粗糙的质感透过指尖传来,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陆惊澜检查完传感器回来,在他身边坐下。她没看那封信,只是看着窗外的天色,现在已经是明亮的、初秋特有的那种高远的蓝,几缕薄云像随手撕开的棉絮,懒洋洋地飘着。
“紧张吗?”她忽然问。
顾廷枭想了想,摇头:“不紧张。更像……等了太久,终于可以开始了。”
陆惊澜点点头,没再说话。她伸手,轻轻覆盖在他放在信纸上的手背上。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圈,掌心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但温度很暖。
顾廷枭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但不过分用力,只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肌肤相贴的触感。
“这不是你的任务了。”他看着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是我们共同的战斗。”
陆惊澜回视他,眼睛很亮,像清晨阳光下的深色琥珀。她没笑,但嘴角的线条很柔和。
“我知道。”她说,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动了动,像某种无声的回应,“我一直都在。”
窗外,城市的喧嚣逐渐达到顶峰。车流声、人声、远处工地施工的轰鸣,混杂成一片混沌而充满生命力的背景音。而在公寓这个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里,一切都井然有序,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那段奇异的、紧绷的宁静。
顾廷枭松开手,站起身。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河。九点快到了,股市即将开盘,第一颗石子就要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涟漪会扩散成波浪,波浪会汇聚成海啸。
而他,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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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约女友是贴身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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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约女友是贴身保镖

作者: 轩辕离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