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挺着六个多月的肚子,一步一步走到议事堂门口。阿秀在后面跟着,嘴里念叨个不停:“主母,您慢点,小心台阶,要不我扶您……”
月遥没理她,推开议事堂的门。
里面坐着一圈人留彦、岩刚、溪石、阿吉,还有几个寨老。桌上铺着寨子的地形图,上面画满了各种标记。看见月遥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留彦站起来,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他的眉头皱着,“不是说让你在竹楼里休息吗?”
月遥看着他,平静地说:“我要参与。”
“什么?”
“防御的事,我要参与。”月遥说,“我怀着孩子,但我不是废人。我的脑子还能用。”
留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说什么,但月遥先开口了。
“你让我一个人待在竹楼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参与,我会疯的。”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用力,“留彦,我不是那种只能被保护的人。我是你妻子,是这个寨子的主母。敌人冲着我的孩子来,我有权利参与防御。”
留彦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周围的人都不敢出声。
最后,留彦叹了口气。
“过来坐。”他说。
月遥的嘴角弯起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会议继续。
岩刚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根据探子的消息,暗影的人很可能从这里进山。这是最隐蔽的一条路,一般人不知道。”
溪石点头:“对,这条路要翻过三道山梁,很难走,但能绕过我们的大部分陷阱。”
留彦看着地图,没有说话。
月遥看了几眼,忽然开口:“他们有多少人?”
岩刚愣了一下,说:“情报说是六十三个。”
“都是什么人?”
“五十个武装人员,三个黑蛊师,还有十个后勤。”
月遥点点头,又问:“装备呢?”
“很精良。有夜视仪、通讯设备、便携式武器,还有专门对付蛊术的声波装置。”
月遥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指着地图上那条隐蔽的路。
“这条路,他们一定会走。”
留彦看向她:“为什么?”
月遥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因为这条路最隐蔽,能绕过我们的陷阱。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条路也是最危险的。”
她抬起头,看向岩刚:“这条路经过的地方,有没有适合伏击的位置?”
岩刚想了想,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叫鹰嘴岩,两边是悬崖,中间一条窄路,只能并排走两个人。”
月遥笑了。
“那就这里。”
留彦看着她,眼里有了光。
“你想说什么?”
月遥指着鹰嘴岩的位置:“在这里设伏。不需要太多人,二十个足够了。等他们走到中间,两边一堵,瓮中捉鳖。”
岩刚皱眉:“但他们有黑蛊师,还有专门对付蛊术的装置。我们的蛊术可能发挥不了作用。”
月遥摇头:“不用蛊术。用石头。”
“石头?”
“对,石头。”月遥说,“鹰嘴岩两边悬崖上,有的是石头。让他们滚下去,砸也砸死一半。剩下的冲上来,我们再动手。”
溪石眼睛亮了:“这个办法好!不用蛊术,他们就没办法对付我们!”
留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月遥。
月遥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看他。
“怎么,不好?”
留彦摇头:“不是。就是觉得,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月遥笑了,靠在他肩上。
“那是,你老婆可不是吃素的。”
会议又持续了两个时辰。月遥全程参与,提了很多建议。有些被采纳了,有些被否决了,但她不气馁,继续想,继续说。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留彦扶着月遥往回走。阿秀在后面跟着,手里提着灯笼。
“累不累?”留彦问她。
月遥摇头:“不累,就是有点渴。”
留彦从怀里掏出水囊,递给她。
月遥喝了几口,还给他。
“留彦。”她忽然叫他。
“嗯?”
“谢谢你让我参与。”
留彦低头看她,月光下,她的脸柔和而温暖。
“是我该谢你。”他说,“你提的那些建议,很多我都没想到。”
月遥笑了,靠在他肩上。
“咱们是夫妻,说什么谢不谢的。”
回到竹楼,阿秀已经准备好了晚饭。月遥坐下,忽然觉得肚子有点紧。
她皱了皱眉,没说话。
留彦却看见了。
“怎么了?”
月遥摇头:“没事,可能就是坐久了。”
留彦不放心,还是让阿嬷过来看了一眼。阿嬷把了把脉,笑着说:“没事,孩子好着呢。主母就是累了,早点休息就好。”
月遥松了口气,留彦也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月遥躺在床上,手覆在肚子上。里面的孩子动得很轻,像是知道妈妈累了。
留彦躺在她身边,也把手覆在她手背上。
“月遥。”他叫她。
“嗯?”
“明天还要开会,你还去吗?”
月遥点头:“去。”
“不累?”
“累。”月遥说,“但不去更累。”
留彦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月遥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
“你不劝我休息了?”
留彦摇头:“劝不动。”
月遥笑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算你聪明。”
接下来的日子,月遥每天都去议事堂。
她挺着越来越大的肚子,一步一步走过去。有时候走累了,就在半路歇一会儿。阿秀跟在后面,心疼得不行,但也不劝了——她知道劝不动。
会议上,月遥的话越来越多。她对寨子的地形越来越熟悉,对敌人的情况越来越了解,提出的建议也越来越靠谱。
有一次,她甚至指出了岩刚布防的一个漏洞。
“这里。”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你们在这里放了二十个人,但这里离主战场太远,增援来不及。应该撤掉一半,放在这边。”
岩刚看着那个点,沉思了很久,最后点头。
“主母说得对。”
留彦在旁边看着,嘴角弯起来。
散会后,他问月遥:“你怎么知道那个地方有问题?”
月遥想了想,说:“直觉。”
“直觉?”
“嗯。”月遥点头,“就是觉得那里不对。可能是女人怀孕以后的直觉吧,特别准。”
留彦笑了,把她揽进怀里。
“你这直觉,比我的蛊术都准。”
月遥靠在他肩上,也笑了。
孕七月的时候,月遥的身体开始有些不舒服。
肚子越来越大,压迫得她睡不好觉,腰也疼,腿也肿。但她还是每天坚持去议事堂。
阿秀劝她:“主母,您就在竹楼里休息吧,有什么事让寨主回来告诉您。”
月遥摇头:“不一样。现场听和回来听,感觉不一样。”
阿秀叹了口气,不再劝。
有一天,月遥正走着,忽然脚下一滑。
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
阿秀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去扶她。但有人比阿秀更快——留彦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她。
“没事吧?”他的声音都在抖。
月遥靠在他怀里,心跳得厉害。但她还是摇摇头。
“没事,没摔倒。”
留彦抱着她,过了很久才松开。
他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月遥,你别去了。”
月遥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别去了。”留彦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太危险了。你在竹楼里,有什么事我回来告诉你。”
月遥看着他,眼眶红了。
“留彦,我不能不去。”
“为什么?”
月遥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因为这是我们的孩子。”她说,“因为敌人冲着他来。因为我在家里等着,什么都做不了,我会疯的。”
留彦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担心我。”月遥继续说,“但我也担心你。你在外面拼命,我在家里等着,那种感觉,比什么都难受。”
留彦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那我以后陪你去。”
月遥愣了一下:“什么?”
“我陪你去。”留彦说,“早上陪你走过去,晚上陪你走回来。路上我扶着你,不会再让你摔倒。”
月遥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好。”
从那天起,留彦每天早晚都陪着月遥走路。他走在她身边,手虚虚地扶着她的腰,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脚下。遇到台阶,他会提前提醒。遇到不平的地方,他会让她走慢点。
寨子里的人看见了,都笑。
“寨主和主母感情真好。”
“那是,主母肚子里还有小寨主呢。”
“我看寨主紧张得很,生怕主母摔了。”
月遥听见这些议论,心里又暖又甜。
孕八月的时候,月遥的身体越来越重了。但她还是坚持参加会议。
有一天,会议上讨论的是最坏的情况——如果寨子被攻破,怎么撤离。
岩刚指着地图上的后山密道:“这条密道可以通往安全的地方。但只能走二十个人左右,多了会暴露。”
留彦点头:“妇孺先撤,然后是伤员,最后是我们。”
月遥听着,忽然开口。
“我呢?”
留彦看向她。
“你第一个撤。”
月遥摇头:“我不撤。”
留彦的眉头皱起来。
“月遥……”
“我不撤。”月遥打断他,“你在这儿,我撤什么撤?”
留彦看着她,眼里有复杂的情绪。
“月遥,你怀着孩子。你安全了,我才能安心。”
月遥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孩子在这儿。”她说,“你在这儿。我哪儿都不去。”
留彦沉默了很久。
周围的人都不敢出声。
最后,留彦叹了口气。
“那就一起。”
月遥笑了。
散会后,留彦扶着月遥往回走。
月亮很亮,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留彦。”月遥忽然叫他。
“嗯?”
“你说,我们能赢吗?”
留彦沉默了一会儿,说:“能。”
“为什么?”
留彦低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因为你在。”
月遥愣住了。
“因为我在?”
留彦点头:“因为你在,所以我不能输。因为你在,所以必须赢。”
月遥的鼻子酸了。
她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清香。
月遥的手覆在肚子上,里面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
她在心里默默说:宝宝,爸爸说我们会赢。
孩子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月遥笑了。
不管前面有什么,他们都会一起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