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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盛大订婚宴

腊月十八,宜嫁娶,宜订盟,宜纳采。


天还没亮,云岭寨就醒了过来。妇人们点起灶火,蒸糯米、煮红蛋、酿甜酒,厨房里热气腾腾,香气飘出老远。男人们从山外抬回整头的猪羊,在广场中央架起烤架,炭火烧得通红,油脂滴落时滋滋作响。孩子们穿着新衣,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攥着刚摘的野花,准备撒在新人经过的路上。


这是苗疆最隆重的订婚仪式。按照规矩,订婚礼要比婚礼更加盛大,因为订婚意味着两个家族正式缔结盟约,意味着新人向天地和族人宣告彼此的承诺。


而今天的主角,是留彦和月遥。


月遥从卯时就开始梳妆。阿秀带着四个年轻妇人,一层层为她穿上繁复的盛装。里三层外三层,从贴身的绸衣到最外层的绣花披肩,每一件都有讲究,每一件都承载着祝福。


最外面那件披肩是阿嬷们连夜赶制的。深蓝色的土布上,用银线绣满了蝴蝶和凤凰,蝴蝶象征蛊王,凤凰象征巫女,两种图腾交织在一起,寓意天作之合。披肩边缘坠着细细的银铃,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月遥坐在铜镜前,任由阿秀为她梳头。长发被高高盘起,绾成苗家女子特有的发髻,再戴上那顶沉重的银冠。银冠上镶着九颗拇指大的蓝宝石,每一颗都打磨成蝴蝶的形状,是历代寨主夫人的信物。


“主母真好看。”阿秀看着镜中的月遥,眼眶微红,“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新娘子。”


月遥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穿着苗疆盛装的女子,恍惚间竟有些陌生。两年前,她还是个在城市里朝九晚五的编辑,每天挤地铁,吃外卖,周末窝在家里看书。两年后,她站在千里之外的苗寨里,即将成为蛊王的未婚妻。


命运这东西,真是奇妙。


那边厢,留彦也在更衣。他的衣服比月遥简单些,但同样隆重。黑色立领的长袍,襟边镶着拇指宽的银片,腰间系着父亲传下的银色匕首。头发被仔细梳理过,用一根银簪绾住,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庞。


阿吉在一旁帮忙,嘴里念叨着各种注意事项。留彦听着,偶尔点头,心思却飘到了别处。他想起第一次梦见月遥的那个夜晚,想起她在祭坛上惊慌失措的眼神,想起她中毒箭时自己几近崩溃的心情。


那些艰难的日子都过去了。从今往后,只有好日子。


吉时到。


祭祀堂的钟声响起,九声,沉闷而悠远,在山谷间回荡。这是只有最隆重的仪式才会敲响的九鼎钟,上一次敲响,还是老寨主继位的时候。


寨门大开,留彦和月遥并肩走出。


月遥走在青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很稳。银铃随着她的步伐叮当作响,像为她伴奏的乐曲。她目视前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那份从容和端庄,让两旁观看的寨民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留彦走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疏远,又不会妨碍她走路。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道路两旁站满了人。从寨门口到祭祀堂,三里长的路,两侧全是寨民。老人们穿着最好的衣服,手里拿着松枝;年轻人站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孩子们挤在最前面,踮着脚尖,小手攥着的花瓣在他们经过时奋力一扬。


红的黄的蓝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月遥的发顶,落在留彦的肩头,落在两人牵起的手上。


月遥的鼻子有点酸。她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个满脸褶子的老阿嬷,她刚来寨子时给她送过糖水蛋;那个腼腆的年轻妇人,她教过她认汉字;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她给他包扎过摔破的膝盖。


他们都笑着,眼里有真诚的祝福。


留彦轻轻握紧她的手。


她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她。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


祭祀堂到了。


大长老站在门口,身后是九位寨老,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件东西——有象征权力的银印,有象征传承的手札,有象征祝福的米酒,有象征富足的稻穗。


这是苗疆最隆重的迎亲礼,九礼迎门。


留彦接过第一件,是银印。他将银印高高举起,对着天地和族人宣告:“以蛊王之名,我留彦,今日与月遥订婚。”


寨民们齐声应和:“善!”


第二件是手札,象征传承。留彦接过,继续宣告:“以传承之名,我留彦,今日与月遥订婚。”


“善!”


第三件是米酒,象征祝福。留彦接过,再宣告:“以祝福之名,我留彦,今日与月遥订婚。”


“善!”


一件接一件,九礼接完,留彦已经走到了月遥面前。两人相距三步,中间隔着九礼,也隔着这两年的点点滴滴。


大长老走上前,手里捧着一个红绸覆盖的托盘。他揭开红绸,托盘里放着两把银剪。


“按苗疆古礼,订婚之日,新人割发结誓,从此生死相依,祸福与共。”大长老的声音苍老而庄严,“留彦,月遥,你们可愿意?”


“愿意。”两人异口同声。


留彦拿起一把银剪,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那头发乌黑发亮,被他小心地捧在手心。


月遥也拿起另一把银剪,剪下自己的一缕长发。她的头发比留彦的细软些,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两人同时伸出手,将各自的头发放在一起。两缕头发在掌心交缠,黑白分明,却紧紧相拥。


留彦从腰间解下一根红绳,那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说好了要用来结发。他用红绳将两缕头发仔细绑在一起,打了一个死结,又打了一个活结,再打一个死结。


苗疆的结发礼,要打三结——一结生死相依,二结祸福与共,三结永世不离。


三结打完,留彦将结好的头发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看见。


“天地为证,族人为鉴!”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留彦,今日与月遥结发为誓——生死不离,祸福共担!”


那八个字在祭祀堂前回荡,一字一字,敲在每个人心上。


月遥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看着留彦,看着这个曾经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人,此刻当着所有人的面,许下最郑重的誓言。


她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声音微微发颤,但同样清晰:“天地为证,族人为鉴!我月遥,今日与留彦结发为誓——生死不离,祸福共担!”


两人同时将结好的头发放入托盘。大长老接过托盘,转身面向神龛。神龛里供着历代寨主的牌位,最上面那块是留苍的。


“列祖列宗在上,今有留彦、月遥,结发为誓,永结同心。”大长老将托盘放在神龛前,点燃三炷香,“请列祖列宗见证,护佑二人白首偕老,子孙绵延。”


香烟袅袅,升入天际。


寨民们齐刷刷跪下,齐声道:“恭贺寨主,恭贺主母!”


声震山谷,经久不息。


留彦转身,将月遥拥入怀中。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月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了。”


月遥在他怀里,带着眼泪笑了:“你也是我的了。”


两人相拥,在漫天飞舞的花瓣里,在所有族人的见证下。


订婚礼成,庆宴开始。


广场中央燃起三堆篝火,整只的猪羊烤得滋滋冒油。妇人们端出蒸好的糯米糕、红蛋、甜酒,男人们抬出从地窖里挖出的陈年米酒。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的花瓣早就洒完了,现在攥着的是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月遥和留彦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最好的食物。不断有人过来敬酒,月遥以茶代酒,留彦来者不拒。今天他高兴,比上次继位大典时还要高兴。


阿吉带着一帮年轻人过来,非要留彦喝酒。留彦连喝了三碗,脸不红气不喘,惹得众人一阵欢呼。


“寨主好酒量!”


“寨主今天高兴,多喝几碗!”


月遥在旁边看着,也不拦。她知道留彦今天确实高兴,那种从心底透出来的高兴,压都压不住。


月亮升起来时,篝火烧得更旺了。苗家的姑娘小伙们围着篝火跳起舞来,银饰叮当作响,歌声飘出很远。


月遥靠在留彦肩上,看着那些跳舞的人们,嘴角一直弯着。


“累吗?”留彦问她。


“不累。”月遥摇头,“高兴着呢。”


留彦揽着她的肩,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忽然,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月遥抬头看去,只见一群年轻人抬着一个巨大的东西走过来。那东西用红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但从他们吃力的样子看,分量不轻。


“这是?”月遥看向留彦。


留彦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东西被抬到两人面前放下。阿吉上前,一把掀开红布——


是一块石碑。


石碑用青石雕刻而成,半人高,两尺宽,正面刻着两个大字:“同心”。两个大字旁边,密密麻麻刻满了小字,全是寨民们的名字。


“寨主,主母!”阿吉朗声道,“这是我们全寨七百三十二口人凑钱刻的同心碑!上面是每一个人的名字,代表我们所有人的祝福!”


月遥站起来,走到石碑前,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刻痕。她看到了阿秀的名字,阿吉的名字,大长老的名字,还有那些她熟悉的和不熟悉的名字。


七百三十二个名字,七百三十二份祝福。


她的眼泪又涌上来。


“谢谢……”她的声音哽咽了,“谢谢大家……”


留彦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得很紧,很紧。


寨民们静静地看着他们,眼里都是祝福和笑意。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寨主,亲一个!”


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亲一个!亲一个!”


留彦看着月遥,月遥看着留彦。两人的脸都有些红,但眼里都是笑意。


留彦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起哄声变成了欢呼声,响彻整个山谷。


夜深了,庆宴还在继续。月遥有些累了,留彦扶她起身,准备回竹楼。


走过那片同心碑时,月遥停下脚步。月光照在石碑上,那些名字在月光里格外清晰。


“留彦。”她轻声唤他。


“嗯?”


“等我们老了,死了,这些名字还会在吗?”


留彦沉默了一会儿,说:“石碑会风化,字迹会模糊。但只要我们做的事还在,我们的孩子还在,孩子们的孩子还在,我们的名字就会一直在。”


月遥靠在他肩上,没有再说话。


远处,篝火还在燃烧,歌声还在飘荡。近处,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洒在那块刻满名字的石碑上。


这是他们的订婚之夜。


这是他们此生最难忘的一夜。


回到竹楼,阿秀已经铺好了床,在床头放了一小碟新鲜的野果。月遥坐到床边,长长舒了口气。这身衣服穿着好看,但确实累人。


留彦蹲在她面前,帮她脱下绣花鞋。她的脚有些肿,鞋子穿了一天,勒出浅浅的红印。他用掌心轻轻揉着,动作很轻,很慢。


“疼吗?”他问。


“不疼。”月遥摇头,“就是有点酸。”


留彦继续揉着,没有说话。烛火映在他侧脸上,轮廓柔和了许多。


“留彦。”月遥轻声唤他。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留彦抬头看她,有些不解:“什么话?”


“生死不离,祸福共担。”


留彦放下她的脚,站起身,坐在她身边。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月遥,我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我说过的每一个字,都会做到。”


月遥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她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吻。


“我知道。”她说,“我也一样。”


两人相拥而眠,在彼此的呼吸中,沉入无梦的睡眠。


窗外,月亮缓缓西沉。远处,篝火渐渐熄灭,歌声渐渐远去。


新的一天很快就会到来,新的日子很快就会开始。


但今夜,是属于他们的。


属于留彦和月遥。


属于这对刚刚结发的未婚夫妻。


属于这个在月光下定下誓约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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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吻醒月光: 苗疆蛊王的掌心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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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吻醒月光: 苗疆蛊王的掌心宠

作者: 时栖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