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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冷掉的披萨与坦白

  石曼文“嗯”了一声,用叉子卷起一小块,小口吃着,目光落在桌面的木质纹理上,显得有些出神。


  沈韵吃了几口意面,又喝了口水,目光在石曼文低垂的眉眼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打了个转。


  她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紧绷的语气,抛出了那个在她心里盘旋了一下午的问题:


  “曼曼,”


  “我问你个事,你别生气啊。”


  “就是……”她顿了顿,观察着好友的表情,声音更低了,却字字清晰,


  “那个全博郃,全老师……”


  “他是不是……”


  “就是你高中时候,暗恋过的那个……‘学长’?”


  “哐当!”


  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瓷盘的脆响。


  是石曼文手里拿着的叉子,猝不及防地从她指间滑落,掉在了盛着披萨的盘沿上,又弹了一下,落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不大却异常清晰的声响。


  她整个人仿佛被瞬间定格了。


  刚刚送到嘴边的、还挂着融化芝士的披萨块,停在离嘴唇几厘米的地方。


  她的动作完全僵住,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在暖黄的灯光下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度不可思议、甚至带着某种恐怖意味的话语。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连嘴唇都失了颜色。


  她看着沈韵,那双总是平静或带着疏离感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震惊、慌乱、被猝然揭穿的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


  她没有立刻反驳,没有否认,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语言上的反应。


  只是那样僵直地、一动不动地坐着,手里还捏着那块孤零零的披萨,目光直勾勾地瞪着沈韵,仿佛想从好友脸上确认,刚才那句话是否只是自己的幻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周围食客的谈笑声、餐具碰撞声、后厨隐约的忙碌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沈韵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略微加快的心跳声,和石曼文那骤然变得轻浅而急促的呼吸声。


  沈韵也被石曼文这如此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她猜到可能会触及好友的敏感点,但没想到反应会这么大,这么……失态。


  这几乎等于默认了。


  “曼曼,我……”沈韵有些无措,想说什么缓和一下。


  但石曼文依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目光从沈韵脸上缓缓移开,失焦地落在桌面的某一点上,仿佛灵魂出窍。


  手里的披萨,芝士已经不再拉丝,缓缓冷却、凝结。


  她面前的奶油蘑菇汤,热气也早已散尽。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饥饿,忘记了周围的环境,忘记了刚才还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


  整个人,被沈韵这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一句话,彻底击穿了。


  击穿了那些她用理智、用时间、用昨晚疯狂的咒骂和今天麻木的平静,辛苦构筑起来的、试图将那段过往隔离封存的脆弱壁垒。


  “全博郃”和“暗恋的学长”这两个称谓,被沈韵用如此直接的方式联系在一起,像一把生锈却依旧锋利的钥匙,不由分说地捅开了她心底那扇尘封多年、早已锈死的门。


  门后,是呼啸而出的、混杂着年少悸动、卑微期盼、惨痛拒绝、长久隐痛、以及昨晚那场毁灭性对峙的所有灰烬与狂风。


  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生理性的反胃和眩晕。


  握着披萨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起来。


  沈韵看着石曼文脸上血色迅速褪去,连嘴唇都失了颜色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恐怕问到了最不该问、也最深的痛处。她连忙想道歉,想挽回:“曼曼,对不起,我不该……”


  “是。”


  一个很轻、却异常清晰的字,打断了沈韵未尽的道歉。


  石曼文开了口。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但那种失魂落魄的震惊,在短暂的僵直后,似乎被一种奇异的、近乎自嘲的平静所取代。


  她没有看沈韵,目光落在桌上那块已经冷掉的披萨上,仿佛在对着食物说话。


  “是的。”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甚至没什么波澜,只是带着一点事过境迁后的淡淡涩然,“就是他。”


  沈韵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承认。


  石曼文拿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冰水滑过喉咙,似乎让她更清醒了些。


  她放下杯子,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苦笑,又像是释然。


  “其实想想……也不难猜,对吧?”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分析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们是一个高中的,他那么……出名。我又正好在那段时间,状态不太对。你能联想到,也合情合理。”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没有焦点,仿佛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而且……也不是什么‘暗恋’。”她轻声纠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是明恋。”


  “那时候……我跟他,还坐过一段时间同桌。”


  沈韵屏住呼吸,不敢打断。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石曼文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着,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就是他……太耀眼了。成绩好,做事专注,有自己的世界,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他。”


  “坐在他旁边,很难不注意他。”


  “看着他解那些我怎么也搞不懂的物理题,听他思路清晰地和老师讨论问题,甚至看他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应付那些围过来的女生……”


  “就觉得……嗯,这个人,很特别。跟其他人不一样。”


  她的描述很简单,甚至有些苍白,但沈韵却能从那平淡的语调里,听出一丝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却依然残存的、属于少女时代的纯粹悸动。


  “所以,就喜欢上了。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大概……周围的人都能看出来一点吧。”石曼文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沈韵,目光清澈,却也空洞。


  “他拒绝了。”她说出这三个字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一样平常,


  “很明确,也很……干脆。”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们之间,其实没什么‘故事’。”


  “没有开始,自然也就没有后来。”


  “硬要说有,”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大概就是……我单方面‘打扰’了他一阵子,然后,就结束了。”


  她说完,重新拿起叉子,试图去叉盘子里已经冷透的披萨,但试了一下,又放下了。似乎连假装进食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是这样……”沈韵喃喃道,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好友那段“青春伤痛”的男主角,竟然就是那位看起来高不可攀、理性到近乎冷漠的全博郃。


  更没想到,所谓的“故事”,竟是这样一场还未真正开始,就已惨淡落幕的单恋。


  难怪曼曼这些年对感情总是淡淡的,带着一种本能的疏离和防备。


  难怪她提起“高中”和“某个学长”时,总是欲言又止,神情复杂。


  难怪……她今天的状态如此异常,或许也与这位“旧日男主角”的意外重逢(合作演出)有关。


  沈韵看着好友苍白平静的侧脸,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疼。


  那些被轻描淡写、用“没什么故事”一笔带过的时光里,眼前这个人,究竟独自消化了多少失落、难堪和漫长的自我怀疑?


  “曼曼……”沈韵伸出手,轻轻覆在石曼文放在桌上的、冰凉的手背上。


  这一次,石曼文没有躲开。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好友握着她的手,目光重新变得有些空茫,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仿佛刚才那番简短的坦白,已经耗尽了她所剩不多的、用来维持平静的气力。


  餐厅里依旧热闹,食物的香气依旧诱人。


  但她们这一桌,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安静的薄膜隔开了,充满了迟来的真相带来的沉重,和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伤感。


  有些伤口,即使结痂多年,当被重新揭开检视时,依然能让人感到那下面未曾真正愈合的、隐秘的疼痛。


  而石曼文刚刚,就在好友面前,亲手揭开了自己最大、也最旧的那块伤疤。


  不是为了诉苦,不是为了博取同情。


  或许,只是因为在经历了昨晚那场彻底的毁灭之后,在好友敏锐的洞察面前,她忽然觉得,再隐瞒下去,似乎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


  就像她和全博郃之间,那场迟到多年的、惨烈的“了断”,也终究是来了。


  仿佛刚才那番简短的坦白,已经耗尽了她所剩不多的、用来维系平静的气力。


  石曼文任由手被好友握着,指尖的凉意透过皮肤传递给沈韵。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而温柔的静默。


  然而,沈韵的性子毕竟跳脱,心疼和震惊的情绪沉淀了不到一分钟,那被她强行按捺下去的、属于“八卦爱好者”和“资深情感分析师”的好奇心与敏锐直觉,就又蠢蠢欲动地探出头来。


  她皱着眉,消化着“全博郃=当年拒绝曼曼的学长”这个信息,又联想到今天石曼文种种异常——演出后的疲惫(她猜的)、陶艺店的沉默、对点赞的异常平淡、以及此刻这苍白平静下深藏的某种……难以言喻的荒凉感。


  不对。


  如果仅仅是一场普通的、多年前的单恋和被拒,哪怕再刻骨铭心,以曼曼这些年表现出的、用理智和距离感包裹自己的性格,加上昨晚演出成功的“正面事件”缓冲,她的反应似乎不该这么……耗竭。


  尤其,她还特意强调了“没有故事”、“只是打扰”。


  这更像是一种……急于撇清、急于将那段关系彻底定义为“无事发生”的防御姿态。


  沈韵眼睛转了转,忽然凑近石曼文,压低了声音,语气不再是单纯的同情,而是带上了一丝不容糊弄的探究和“我懂”的了然:


  “等等,曼曼。”


  “你先别急着下定论说‘没什么故事’。”


  “以我对你的了解,”沈韵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如果仅仅是因为他不喜欢你,拒绝了你,哪怕你再难过,这么多年过去,以你的骄傲和理智,顶多是避而不谈,或者像现在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结束了’。”


  “但你现在给我的感觉……”沈韵斟酌着用词,


  “不只是‘结束了’,更像是……‘被什么吓到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彻底伤到了根基’。”


  她顿了顿,想起石曼文刚才描述全博郃时,那些看似平淡的词语背后,似乎隐藏着更复杂的情绪,继续分析道:


  “而且你说,他能让你……嗯,我猜,当年那些演讲失误、或者别的什么临场发挥失常,跟他有关吧?”


  “一个能影响到你状态、让你在重要场合都‘出问题’的人,”


  “怎么可能只是‘没有打扰’那么简单?”


  “要我说,”沈韵的直觉越来越清晰,语气也越发笃定,


  “根本就不是你单方面‘打扰’了他然后被拒。”


  “十有八九,是那个全博郃,当年肯定做了什么,或者说,他用他的方式,给了你一些……”


  “远超简单‘拒绝’之外的,更让你难受、甚至可能自我怀疑的东西。”


  “所以你现在提起他,才会是这副……好像连多回忆一点细节都觉得累,只想彻底把他从你人生剧本里删除的样子。”


  沈韵这番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猝不及防地划开了石曼文用“明恋-被拒-结束”这个简单叙事精心包裹的、更深层的创口。


  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地收紧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不轻不重地攥了一把。


  沈韵的洞察力……真的强得有点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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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盐脆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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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恋令后,我和政教主任H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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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恋令后,我和政教主任He了》

作者: 椒盐脆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