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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事事恨晚兮,世事法则

    快一点!


再快一点!


我一直在心里不停的咆哮着。


这次真的是惹了大事了,这座冰川常年被冰雪覆盖,知道他的人几乎不存在,所以我的警惕心也降低了不少,如今在我走过的脚印附近出现了新的脚印,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祖坟有可能出事了!


而我竟然差点就这样心安理得的走了。


这简直是罪过啊!


“最快需要多长时间?”


“半个多时辰吧。”


啊啊啊!


我特么!


“靠,别特么让我逮住他,否则,否则……”


否则怎么?


我能怎么啊!


宿命就是这般,逼着每个人去选择无法选择的结果。


成长就是你主观世界遇到客观世界之间的那条沟,你掉进去了,叫挫折,爬出来了,叫成长。


一生中,功成名就的那一天,我从未感觉到过光荣,但从悲叹与绝望中凭借着意志对人生发起挑战的那一天,我是自豪的。


……


当我真的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我不知道我的心里究竟是庆幸更多,是悲愤更多,还是其他一些说不清楚的感情更多一点,总之整个人的脑子都是混乱的,是没有任何思想的。


“出去。”血流在这里,脏了他们轮回的路。


我还没等那个人有所反应,我就又重复了一遍:“我再说一遍,出去。”


“滚。”那个人竟然一直都没有反应,我感觉得到我的心里是有一团怒火正在不停的燃烧的,可是却不知道怎么的,比起生气而言更多的……是悲伤。


我一脚踹到了他的胸口,他后退了两步后,我们两个就开始正式的交手了。


他的剑招是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是那个组织的人。


影宗!你要怎样!


他拔出剑向我刺来,我抬起剑,并不出鞘,就这样格挡,随后抬起腿给他一个回旋踢,将他踹到了门口,拔出剑,逼着他退出这方冰洞。


手里的动作越来越狠,如今出了那里就再也不担心出血了,我就是在把人往死里打:“你们究竟要干什么!”我忍不住心里那股要燎原的烈火吼了出来。


他并没有回答。


当然我也没有指望过他会回答。


“你们让鬼氏付出的还不够多吗!”


“可为什么要灭门!他们做错了什么!”


“凭什么!我特么问你凭什么!”


“你们当我们是畜生,那你就是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今天你们要来干什么!”


“干什么!”


这种情绪真的已经隐藏了很多年了,如今累积了这么多一瞬间爆发出来,甚至我自己都有些害怕,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就是恨。


我恨,我真的恨!


一种最纯粹的恨意!


满脑子只有这样一个字,没有其他了。


……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早已将他踹下了雪山,我眼前一黑就这样直直的栽倒下去。


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我望着蓝蓝的天空,眼前浮现的却是一片血海深仇。


那是一段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去回忆的噩梦……


那也是一个夏天,阳光从空中照下,落到波光粼粼的小溪中,使本来应该红色的空气,莫名的多了几分明亮,小鱼儿百聊无赖的游动着,都不敢浮出水面,因为实在太热了,热的让人烦躁,热得让人心乱。


每一个盛夏,都是一个不可避免的转折点。


“鬼宇,别玩了,再不回去,错过了时间,叔叔又该说我们了。”我望着正挽着裤腿站在一条小溪里摸鱼的鬼宇跟他说。


现在去摸鱼确实算得上是个不错的时候,这个时候鱼儿都很肥腻,肉质也很好。


不过这些都算不了什么,最重要的是凉快!


我对于这些不感兴趣,也就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等着他上来。


“花魁。”鬼宇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是喊了我一声。


听到他叫我,我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看他,没想到迎面就泼来了一大捧水,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眼前的情况,就扑来了一个湿哒哒的身体,将我狠狠的扑在了地上,还沾着水的发丝在我的脸边蹭来蹭去:“我很听话的。”


我身体用力,将他反压在身下,看着他满脸不正经的表情,真恨不得丢他几巴掌:“那就别闹了,回去。”说完我就起身,还不忘拉着他一起起来。


……


我们刚回家就要跑过去给叔叔报到,不曾想我们才刚站在门口都还没进去呢,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野够了,回来了?”


“那是。”


相处了多年,我们多少有点心有灵犀的意味了。


跨进门之后,我们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毕竟调侃归调侃,我们都知道叔叔比较注重礼节这方面,也不敢有半点的敷衍。


“胤魁,阴遁八局甲己日甲子时吉方。”叔叔毫无征兆的开口了,我和鬼宇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了然——又到提问时间了。


“休门和丙奇在坎一宫,正北方向吉利。”


“鬼宇,此时的诸局格象。”


“九星伏吟,值符伏吟,八门伏吟,凶 。”我注意到鬼宇在回答这个问题时他的脸色不好。


我有些奇怪,这明明是记了很多遍的东西了,他怕什么?


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好,你们两个画出此时的局。”


我和鬼宇熟练的从叔叔的桌子上拿起纸,拿起笔开始画。


“画不完不许出门。”叔叔丢下这样一句奇奇怪怪的话后就起身离开了,在出去之前还随手关上了门。


当时的我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也是比较听话的了,也就没有多想,也没有多问,就继续手里的东西画着。


我用余光瞥到鬼宇此刻的脸色更加不好了:“鬼宇,你哪里不舒服吗?”


鬼宇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的猛地抬头,然后略微有点慌乱的摇着头:“啊?没有没有。”可也因为这样一个动作他手里的笔在纸上一顿留下了一滩墨迹——这张图算是废了……他没办法,只能将这张图扔到一边,新取了一张纸来重新画着。


外面很快传来的刀剑相交的声音,让我没有办法继续在这里画着了!


出事了!


我下意识的抬起腿,想要出去看看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却立刻被鬼宇拉住了:“爹爹说了,画不完不许出门。”虽然他此刻的脸色还是一样白的吓人,但他的语气却是那般的不容置疑,眼神狠厉到我能明显的感觉到其中的锋芒!


但凡我此刻向外面跨出半步,他可能就会立刻吃了我!


我从来没有见他有过这样的神情,一时半会居然就这样愣住了,等我反应过来之后,我毫不犹豫的与他对视着!


我们两个这样从来都不会对于对方流露出半分恶意的人,就这样在眼神中暗暗地较劲,擦出了电光火石。


两个要强的人的比试是没有任何的结局的,只会无休止的那样进行下去。


最后还是他先服了软,他的眼神中星光点点,刚刚的刀光剑影立刻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春水一般温柔的眼神。


与他的眼神相反的是,他握着我手臂的手中的力度却在不断的加大,我被他握的生疼,咬牙忍着,没有叫出声:“花魁,别去。”随后他的语气又软了下来,松开了我的手,说道:“求你。”


求……我?


这是他从来没有表达过的感情,所幸的是,他赢了。


我转过身去拿起手里的笔,继续画了起来,可是外面的声音却让我没有任何的办法去专心画,以至于我画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记了许多遍的图竟然被我画成了一副鬼画符,完全看不出来半点原图的影子。


我的心里烦躁,一生气就将这张纸揉成了一团,丢到了旁边,新拿起了一张纸,重新画了起来。


站在我旁边的鬼宇却沉着的吓人,虽然他的脸色依旧很白,可是手里的动作确实十分流畅的,每一个线条都标标准准,几乎没有半点差池。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心里这样问着,手里的笔就已经再次落下了,才刚画了两笔,门就被人推开了,我扭过头去看他。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刚极弱冠的模样,如墨的黑发高高束起,使他的浑身充满了英气,脸上戴着面具,我看不清他的脸,唯一能看到的是那双眼神淡漠,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着一袭黑袍,手随意的搭在腰悬的配剑上,充满了不可侵犯的气息,如同堕落的神祇一般压抑的人难受。


“是我来把你们绑了,还是自己动手?”他的声音就如同他的人一样低沉压抑,听起来让人十分难受。


鬼宇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的表示,就在那里自顾自的画着手里的图,仿佛并没有人进来一般。


“不可能!”


“是你们自己不可能把对方绑了,还是我不可能把你们绑了?”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向我们走来,几乎眨眼间就擒住了我!


我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的手指准确的按在我脖子下面的一条大动脉上,只要他想,我立刻就能命丧当场!


但扶软向来不是我能做出来的事情,我抬起手握住他的胳膊,一脚踹到他的腿上,那一脚我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可是却没有任何的用处,他的手还在不停的收紧着!


我的呼吸变得越来越艰难,那是我活到现在都没有过的感觉,是一种濒临灭绝的崩溃。


“你别动他,我来。”鬼宇的手覆上我的手,跟那个男人说,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语气平静的让人害怕,“给我绳子。”


果然那个男人松开了我,我半跪在地上大口呼吸着,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但是面对鬼宇的选择我是十分抗拒的!


妈的,这家伙搞什么!


在鬼宇碰到我的时候我立刻就打开了他的手:“鬼宇,你犯什么混,脑子进水了吗?”


“不,我清醒的很。”鬼宇已经握住了我的肩膀,看他的意思应该是不打算放弃了。


“给我个理由。”


鬼宇你……


“我们走不了。”


“都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走不了的?”单单这样一句话,是根本说不服我的。


“这个场景我已经梦到过无数遍了,这一局,无解。”从他的表情中,我看不出来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而且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真的一点都不好笑!


虽然我的心里翻江倒海,如同五雷轰顶一般的感觉让我忍不住头晕眼花,鬼宇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妥协的人,既然他都这样说了,那我再挣扎恐怕也没有任何用处。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将手递给他:“绑吧,我信你。”


旁人再多的花言巧语,鞭刑拷问都抵不上你的一句话,不为什么,仅仅因为是你,就够了。


听到这话,鬼宇明显的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手脚麻利的将我的手捆了起来,他绑的并没有很紧,但是却刚刚好,让我既不会太疼,也不会挣扎开。


看到这个场面,那个男人向我走过来,一步一步,把一颗黑色的药丸递到我的嘴边,声音冷淡:“吃了。”


“不。”那指不定是什么毒药呢,我可不会那么听话。


那人用力捏住我耳朵下方的那两个穴位,捏的我生疼,逼着我去张开嘴,将那药丸放进了我的嘴里!


我急的眼泪都出来了,可就是没有任何用处。


这都是什么事情!


来个人解释一下!


“花魁,吃了吧,这是毒药,但平时也没有影响,算不得什么。”


比起强硬的动作,显然软语温言对我更加管用一点,我闭上眼睛,狠着心咽了下去。


喉咙边的那种不适让我忍不住干呕着,然后就是无止境的咳嗽,一直咳到我的嘴边溢出了鲜血才终于停了下来。


我扭过头看着扶住我胳膊的鬼宇,我能明显的看到他的眼睛里有着遮掩不住的痛苦,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有这样的神情 :“你知道我会这样,对不对!”


“对。”鬼宇从来都不会骗我的。


“可你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知道会这样,还要让我吃下去。


“我说了,这局,无解。”


之后就只剩下一阵沉默了,三个人谁都不说话,我也没有再挣扎了,就那样任由着那个男人把我们两个带出去,把我们绑在祭台上。


看着下面的一目又一幕的场景,什么见鬼的素养都一边去了,于是我就开始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畜生不如的东西,我看见你们都觉得侮辱眼睛。”


“莫名其妙的玩意,谁特么欠了你们了,凭什么!”


“我去你大爷的,简直EX透了!”


……


我也不知道我究竟骂了多久,又哭了多久,只知道到后来嗓子疼的再也说不出话,脸上的泪痕一层叠着一层,已经哭不出来了……可那种心如刀绞的感觉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与我相反的是,在我旁边的鬼宇从头到尾都只是默默的流着眼泪,没有任何的过激的举动。


起初我感觉很奇怪,后来我也逐渐的想通了。


他性格中刚强的那一部分与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不是无数次的面对这样的场面,无数次的心痛,无数次在半夜被惊醒,他又如何能够做到这般平静?


……


有好几次我都问他究竟是怎么了,但他都只是避而不答,在那里转移话题,将我搪塞了过去,而当时的我想着也不过就是寻常的噩梦罢了,也并没有过多的在意,如今想想,这件事情其实在很久之前就早就已经有了预兆。


鬼宇半夜醒来是第一次,叔叔将他叫过去谈话是第二次,之后叔叔又将我叫过去谈话,这是第三次,而我,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察觉。


是啊,有的东西就是这样,不发生的时候完全不知道,一直等到他发生了,才终于察觉出来了,可等到察觉到的时候,却一切早就已经晚了。


世事法则,事事恨晚。


……


满地的鲜血染红了整片大地,空中的云朵都染上了红色,连天边的那一抹红晕都因为鲜血的浸染而显得格外冷漠,全府上下五百三十人的灵魂燃烧着火光,他们的哭嚎声响彻云霄,直直的冲击着三魂七魄,这既是对我的拷问,又是一种无形的枷锁,使我在之后的十三年中一直都被它禁锢着,折磨着,但是又心甘情愿。


……


我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赤红色羽毛——是鵸??接住了我!


“你疯了啊!怎么这么不拿自己的命当一回事?”这是老三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可能他也是气急了,才会这样的。


“就算我真的死在这里,又有什么人会在乎吗?”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消极的人,可是,在这一刻,我是真真切切的生出了这种感情。


“你知道你的一条命有多重要吗?你这样对得起谁!”这句话是老二说的。


“知道能如何,不知道又能如何,我对不起的人多了,特么……”我说道这里,我突然就又不想说了,立刻就扭转了话题说道,“上去。”


“你……真叫人看不透。”老三最后摇了摇头说道,虽然他们也不懂我的意思,不过最后还是听着我的话将我带到了山洞上。


我在那里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后离开了,什么多余的话都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他们要的东西,是鬼氏长生的秘诀,可是长生哪里有什么秘诀?


无非就是从小练体,极少得病才有的。


而那种人,想长生?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倘若世有神明,祂怎会眷顾恶事做尽之人!


我一边下着台阶一边掏出骨笛,吹着一曲《怀罪》,鵸??也变得很小,钻到我的怀里打着瞌睡,我就那样一步一步的下着台阶。


脚下红玛瑙的台阶依旧泛着火光,就像是一条血河一般流淌在雪白的冰山上,开出一朵又一朵妖冶的鲜花。


漫天雪花纷纷而下,落到我的睫毛上,嘴唇上,手指上,冰冷的白色触碰到肌肤的那一刻就化成了透明,就像我此刻的心境一般,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也不再有更多其余的感情。


面前是无尽的路途,就像我的未来一般茫然,背后是红白交织的过去,那是一段血淋淋的过去,我曾经一度迷茫,一度崩溃,一度疯狂,可在这一刻,我想通了。


我也想做个闲人,在人间快意打马,踏遍万水千山,不被世俗所扰,不理纷杂凡念。


可我做不到。


我一直以为我是个孑然一身的人,所以就不肯去对别人回报太多的感情,旁人给我七分,我的心中会有八分,可最后我会留下六分,只报两分。


可能我真的是个薄情的人,无心,无爱,无情,无义。


可感情藏了太多年了,我累了,不藏了。


……


仅仅四个时辰左右,鵸??就已经到了冰川与沙漠的交界地,我不出所料的并没有看到小马儿,正打算就这样飞着离开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了一只小马正向我们这边跑来,所以我让鵸??下来了。


那只小马并没有因为太长时间不见我而显得生分,反倒是热情的蹭着我的脸颊,我摸了摸他的头,微微笑着:“让你久等了。”


不曾想这个时候变小的鵸??站在我的肩膀上,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喜新厌旧。”


这小鸟,竟然是吃醋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将他从我的肩膀上扒拉下来,塞回到怀里说道:“这样可好?”


小鵸??的三个小脑袋在我的胸前蹭着,显然是很满足的,他说:“这还差不多,算你还有点良心。”


我没有再多说话了,翻身上马,拉了拉衣襟,防止这只小小鸟一不小心掉下去,骑着马去,往了下一站——鬼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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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握长缨唤吾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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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握长缨唤吾王

作者: 倚枪悬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