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外的电子音消失了。
林烬还闭着眼,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但他左手已经滑到床脚内侧,指尖摸到了那道金属缝隙。
芯片还在。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表面,确认没松动。
三分钟前守卫刚走。
按研究所的巡查规律,下一轮应该在七分钟后到达。
时间不多。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格栅锈了一半,边缘翘起,像是被人撬过。
这地方本不该有这种破损。
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得先离开这张床。
右手不能动,左臂撑住床垫,慢慢把身体往上抬。
肩膀刚离床面,右臂晶化处蹭到金属边沿,皮肤裂开,血立刻流出来。
他咬牙,不发出声音。
翻身滚下床,左肩撞地,闷痛炸开。
他蜷在地上,等了几秒,确认没触发警报。
监控灯还在闪,红光一明一灭,照着他半边脸。
走廊安静。
他拖着身子往墙角爬,避开摄像头死角。
病号服后背撕开了,露出脊椎附近的一小片晶纹,正沿着骨头往上爬。
他知道再用一次红雾,可能就站不起来了。
但现在没别的选择。
他从衣服夹层里摸出脉冲器。
苏离给的。
那天她递过来时只说了一句:“别死在别人手里。”
他短按开关。
蓝光亮起,屏幕显示“干扰启动”。
十秒倒计时开始。
他贴着墙根往前挪,左手扒着门框,把身体拽起来。
门缝传感器在他面前,一根细铁丝横着,连接内外电路。
他用指甲一点点拨开绝缘层。
脉冲器滴滴响。
倒数第三秒,整栋楼突然断电。
应急灯闪了一下,没亮。
警报声刚响起就被切断。
磁力环失灵了。
他感觉到手腕上的压力消失,只有0.8秒,但够了。
他猛地拉开门,扑进走廊。
黑暗中,他靠墙站着,喘气。
右臂垂着,血滴在地面,凝成紫红色颗粒。
他低头看,那些结晶有点像钥匙的形状。
他不想管这些。
他只知道机会来了。
他沿着B区西侧通道往里走。
陈墨留下的地图在脑子里。
71210是密码,也是坐标。
旧数据机房在废弃冷却层下方,原本是早期服务器集群,后来被划为禁入区。
这条路不通主控系统,但还能接外网备份。
他拐进通风井,往下爬。
梯子生锈,踩一脚晃一下。
他左手抓得紧,右手只能悬着。
爬到一半,头顶传来电流声。
有人在重启供电。
他加快动作,落地时脚踝一软,差点跪下。
咬牙撑住,继续往前。
通道尽头是冷却管道入口,铁栅栏塌了半边。
他侧身挤进去。
空间窄,右臂刮到金属壁,又裂开一道口子。
血渗出来,碰到空气就结成硬块。
他不管。
小时候母亲教过他,在实验室逃生最重要的是方向感。
不是跑最快的人活下来,是记得路的人活下来。
他靠着记忆往前走。
五十米后,地面开始有轻微震动。
红外扫描。
清道夫级巡检机器人上线了。
他趴下,脸贴地。
前方两个红点来回移动,是机器人的探测波。
他屏住呼吸,不动。
红雾从墙缝渗进来,在地面飘着。
他身上也有,浓度比外面高。
这玩意平时要命,现在反而帮了他。
他的体温信号被红雾折射打散,机器人一时识别不出活体。
等两个红点交错移开,他翻滚过去,冲到机房铁门前。
门锁是老式插槽。
他掏出芯片,插进去。
咔哒一声。
屏幕亮起,绿光映在他脸上。
“请输入权限凭证。”
他输入71210。
系统停顿两秒。
【身份识别:已注销研究员-陈墨】
【访问级别:受限】
【允许进入备份数据库】
门开了。
他走进去,反手关上。
机房很小,一排终端靠墙,中央主机还在运行,风扇嗡嗡响。
灰尘积得很厚,键盘上全是灰。
他坐下,把手放在输入区。
指纹锁失效。
他用指甲刮掉表面污渍,重新按上去。
三次失败后,系统弹窗提示可用语音或编号登录。
他选编号。
再次输入71210。
页面跳转。
【深蓝生物-意识载体档案库】
搜索框出现。
他打“林璃”。
回车。
屏幕卡了几秒,弹出警告:
【主体意识处于离线加密状态】
【解密需生物密钥——声纹匹配“沈清临终旋律”】
他愣住。
沈清……临终旋律?
他闭眼。
一段旋律浮上来。
小时候下雨,他在屋里发烧,母亲坐在床边唱歌。
调子很慢,只有一个音节反复哼着,像摇篮曲,又不像。
他问这是什么歌,母亲没回答,只说:“是你该记住的声音。”
那时他不懂。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
章北海的女儿沈清死前最后哼的就是这个。
而林烬体内有她的基因片段,能共鸣。
所以这旋律成了打开林璃意识的唯一钥匙。
他记不住完整音阶,但节奏和起伏都在脑子里。
他拿出便携终端,录下哼唱片段,标记为“待验证”。
下一步是找上传路径。
他点开“净土服务器”条目。
页面加载出结构图:一个分布式存储网络,主节点在地下九层,备份在这里。
只要接入成功,就能发起同步指令。
但他需要知道所有培养舱的位置分布,才能同时摧毁。
资料不全。
他切换到系统日志。
最新一条记录引起注意:
【警告】72小时前,未知IP尝试下载“载体-林璃”完整意识包,来源:深蓝内网匿名节点,操作被防火墙阻断。
他盯着这条看了很久。
有人先他一步想动林璃的意识。
是谁?
赵莽?反抗组织?还是……内部的人?
他不敢想。
他把日志全部拷贝到终端,连同加密文件一起打包。
然后清除登录痕迹,断开连接。
屏幕暗下去。
他坐在原地。
计划能行。
三把钥匙,他已经摸到第一把。
母亲留的录像带说的是真的。
陈墨的情报是真的。
苏离没有骗他。
他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
他低头看右手。
晶化已经蔓延到肘部,皮肤透明得能看到下面发黑的血管。
手指僵直,动不了。
他试着活动左手无名指。
一下,两下,三下,停顿。
熟悉的节奏。
他又按了一下,回应那个看不见的信号。
这次不是为了安慰自己。
是告诉对方:我收到了。
我来了。
他把终端塞进衣服内袋,站起来。
腿有点软,体力透支。
但他必须尽快离开。
刚走到门口,主机风扇突然加速。
嗡——
他回头。
屏幕又亮了。
自动恢复供电了。
更糟的是,终端还没完全断连,残留信号被主机捕捉。
一行字缓缓浮现:
【检测到未授权数据读取】
【安全协议启动】
【位置追踪中】
他拔掉接口,踹了一脚主机电源线。
屏幕熄灭。
但已经晚了。
外面通道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
他靠在门后,听动静。
来的人穿的是工程靴,不是清道夫部队的标准作战鞋。
可能是维修组,也可能是伪装。
他握紧脉冲器。
电量剩百分之二十。
不够支撑第二次干扰。
他必须赌一把。
他从门缝往外看。
两个人影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拿着探测仪。
其中一个低头看设备,说了句什么。
另一个抬头,看向机房门。
他立刻缩回去。
心跳加快。
他不能被抓回去。
一旦回到隔离室,下次就不会有机会了。
他摸出终端,打开刚才录的旋律片段。
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他一遍遍听,记每个转折。
这是救林璃的关键。
是他唯一的武器。
外面的人开始靠近。
探测仪发出滴滴声。
他们知道里面有人。
他退到角落,蹲下,屏住呼吸。
门把手转动了。
咔。
门开了条缝。
一道光扫进来。
照在地上的血迹上。
那些紫红色结晶反射出微光。
像撒了一地碎玻璃。
那人弯腰,伸手碰了碰结晶。
抬起头,看向黑暗深处。
林烬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