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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无声的证言



对“韩女士”的搜捕如同梳篦般在青崖镇及周边地区展开。符合年龄、具备相关知识背景、行踪可疑的女性被逐一排查,又逐一排除。这位“引路者”仿佛一滴融入大海的水,消失得无影无踪。线下互助小组也似乎嗅到了危险,彻底沉寂下来。

就在周衍舟为此焦头烂额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以一种沉默而残酷的方式到来了。

看守所打来紧急电话——柳霜华试图自杀。

当周衍舟和沈知遥赶到医院时,柳霜华刚刚脱离生命危险,脸色苍白如纸,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里面不再有之前的挣扎、愧疚或恐惧,只剩下一种万念俱灰的死寂。

“为什么?”沈知遥站在床边,声音带着不解和一丝愤怒。严峰落网,真相大白,她本以为柳霜华至少能开始面对自己的罪孽,寻求一丝内心的平静。

柳霜华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沈知遥,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他……知道了……”

“谁?知道什么?”周衍舟追问。

“……小雅……不是病死的……”柳霜华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是……是他……严峰……他停了小雅的药……换了……换了假的……他说……极致的痛苦……才能淬炼出……最纯粹的‘容器’……他说我……会因此……更理解……生命的‘本质’……”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沈知遥倒吸一口冷气,浑身冰凉。她知道严峰冷酷,却没想到他能残忍到这种地步!他不仅利用柳霜华丧女的痛苦来控制她,甚至一手制造了这痛苦的根源!他将一个母亲最深的爱和最彻骨的痛,都当成了他“驯化”实验的养料!

周衍舟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额角青筋暴起。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上次见我……”柳霜华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他说……我没了价值……是个失败的‘作品’……他说……小雅的死……是早就设定好的……环节……为了……让我彻底……破碎……然后……被他……重塑……”

原来,上次会面,严峰不仅是在警告沈知遥,更是对柳霜华进行了最后的、毁灭性的精神打击。他亲手撕碎了柳霜华赖以支撑的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将她彻底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柳霜华闭上眼睛,更多的泪水涌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就是个害死自己女儿……又帮着凶手害了更多人的……怪物……”

沈知遥看着她,心中的愤怒被一种巨大的悲悯所取代。柳霜华不仅是加害者,更是严峰手下最悲惨、被摧残得最彻底的受害者之一。

周衍舟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柳霜华,你想报仇吗?为小雅,也为你自己。”

柳霜华猛地睁开眼,看向周衍舟,死寂的眼中燃起一丝微弱却尖锐的光。

“严峰,我们必须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但我们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周衍舟看着她,“‘韩女士’,你知道她吗?或者说,严峰身边,有没有一个三十五六岁,气质清冷,被他非常看重的女性?”

柳霜华皱起眉头,努力在混乱痛苦的记忆中搜寻。许久,她摇了摇头,虚弱地说:“……他……很少让我接触其他人……除了陆沉川……好像……是有一次……我偶然听到……他在打电话……语气……很欣赏……提到一个……姓韩的……说她在……‘网络牧羊’方面……很有天赋……其他的……我不知道了……”

“网络牧羊”……这与“引路者”在“净土之声”论坛的行为高度吻合!

虽然柳霜华提供的信息有限,但至少再次确认了“韩女士”的存在和她的活动领域。

就在这时,周衍舟的手机响了,是技侦部门打来的。

“周队,有重大发现!我们尝试对‘净土之声’论坛进行更深层次的溯源分析,在一个被删除的、早期管理员的日志缓存碎片里,恢复了一个关联的电子邮箱前缀,经过交叉比对和身份信息筛查,高度疑似一个叫韩雅的女人!户籍资料显示,她今年三十六岁,曾在省城一所大学攻读社会学硕士学位,但未毕业就肄业了。其父……名叫韩东升,是……是青崖镇人,二十年前因工伤事故瘫痪在床,母亲早年跟人跑了,家庭极其贫困。韩东升在三年前……因病去世。”

韩雅!韩东升!

周衍舟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他立刻调取了韩东升的旧档案。二十年前那场所谓的“工伤事故”,发生的地点正是当年严老院长还担任顾问的一家镇办小工厂!而事故后的医疗鉴定和赔偿处理,似乎也存在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地方!

一个大胆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在周衍舟脑中形成:

严峰是否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出身贫困、家庭遭遇不幸、内心可能充满怨恨的年轻女孩韩雅?他是否像观察柳霜华一样,观察着韩雅?甚至……他是否为了“制造”一个完美的“引路者”,像对柳霜华的女儿小雅那样,对韩雅的父亲韩东升也做了什么?用一场“意外”和后续的“医疗处理”,加深韩雅的痛苦和对社会的仇恨,从而更彻底地将她“驯化”成自己需要的工具?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韩雅对严峰的忠诚,可能不仅仅源于思想的认同,更可能源于一种被扭曲的、建立在共同秘密和复仇欲望之上的畸形纽带!这也解释了为何严峰落网后,她依然如此谨慎且忠诚地执行着“散布毒素”的任务——她可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延续”严峰的“事业”,或者,是在等待时机?

“立刻全面调查韩雅!”周衍舟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查她所有的社会关系、学历背景、工作经历、银行流水、通讯记录!尤其是她肄业前后的经历,以及她父亲韩东升事故的详细情况!要快!”

庞大的调查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围绕韩雅的信息碎片被不断汇集。

韩雅,三十六岁,聪明但性格孤僻。大学肄业的原因语焉不详,有传言说是因“精神问题”。此后行踪不定,做过几份短暂的文职、客服工作,都因与同事关系紧张或“传播负面言论”而离职。近五六年来,几乎无稳定工作和收入记录,但银行流水却显示有一些无法明确来源的小额、定期入账,汇款方多为空壳公司或匿名账户,与“青崖山民俗文化研究会”的资金流向有类似之处。

更重要的是,技术部门通过人脸识别系统,在海量的交通监控和社会监控录像中,筛选出了几个高度疑似韩雅的身影。她确实偶尔会在青崖镇周边出现,行踪诡秘,经常选择没有监控的小路或乘坐不记名的长途汽车。其中一个最近的影像捕捉到她进入了一家位于邻市城乡结合部、管理混乱的旧书店。而那家旧书店,经过初步核查,店主有传播非法出版物的前科,且店铺位置偏僻,后院有可供居住的房间,具备成为窝点的条件!

目标,前所未有的清晰!

周衍舟立刻部署对那家旧书店进行外围监控和侦查,同时制定周密的抓捕计划。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条隐藏最深、危害巨大的“暗河”,终于到了要见底的时候。

然而,就在抓捕行动准备就绪的前夕,周衍舟接到了一个加密频道传来的紧急消息,消息来源是他安插在调查韩东升旧案中的一名秘密调查员。消息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韩东升当年事故疑点重重,关键证人之一,原工厂安全员赵德柱,于五年前举家搬迁至外省,上月因‘意外’溺水身亡。”

赵德柱……死了?!而且是在这个关键节点?是灭口吗?

周衍舟的心猛地一沉。严峰或者韩雅,他们的触手竟然能伸得这么长?反应如此之快?还是说,这背后还隐藏着他们尚未察觉的、更深层的力量?

一种比之前更加阴冷的不安感,悄然攫住了周衍舟的心脏。他感觉,就在他们即将抓住韩雅,看似接近胜利的时刻,一张更庞大、更危险的网,似乎正在阴影中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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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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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之案

作者: 笔名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