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峰那句“筛选从未停止,驯化早已开始”像一句恶毒的诅咒,沉甸甸地压在专案组每个人的心头。他闭口不言的沉默,比任何狡辩都更让人感到不安——那是一种基于绝对掌控力的、居高临下的蔑视。
审讯暂时无法取得突破,周衍舟果断调整了方向。他必须在严峰所说的“种子破土”之前,找到它们。
针对严峰社会关系的排查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展开。不同于之前主要围绕陆沉川、柳霜华等明面上的关系,这次调查更加深入和细致,目标直接指向那些可能受严峰理论影响、或被他暗中“筛选”和“驯化”的潜在对象。
调查的重点,放在了几个方面:一是严峰在青崖镇卫生院工作期间接触过的所有人员,尤其是那些曾被他单独“诊治”过、或家庭遭遇重大变故后行为出现异常的病人及家属;二是他与养父严老院长社交圈的重叠部分,寻找可能被他利用的、对现实不满或持有偏激观念的人;三是通过资金流向,追查那个“青崖山民俗文化研究会”除了马老三之外,是否还有其他隐藏的受益者或参与者。
工作量巨大,如同大海捞针。但专案组没有退缩,他们知道,每排除一个疑点,可能就离真相近了一步,也可能阻止一场潜在的悲剧。
沈知遥也没有闲着。她利用基金会接触基层、联系弱势群体的便利,格外留意那些近期行为突然变得孤僻、偏激,或者家庭关系紧张、似乎承受着巨大心理压力的个案。她深知,严峰的“驯化”往往从利用人的痛苦和脆弱开始。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周衍舟接到青崖镇派出所一个令人心焦的电话。
镇上开杂货铺的老刘,那个曾经因为儿子被陆沉川“诊治”后变得痴傻而多次上访、最后又莫名沉寂下来的男人,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昏倒在自己的店铺里。送到镇卫生院抢救后,医生在他的血液里检测到了多种药物成分,其中一些与之前在陆沉川诊所查获的违禁药物类似!而且剂量很大,几乎是致命的。
老刘被紧急转往市医院,目前尚未脱离生命危险。
“是自杀?还是……”周衍舟的心沉了下去。老刘的儿子是严峰和陆沉川早期的受害者之一,老刘本人也因此长期生活在痛苦和绝望中。他完全符合严峰眼中“容易被驯化”的样本特征。
他立刻带人赶到市医院,并派人封锁了老刘的杂货铺进行勘查。
在医院,昏迷不醒的老刘身上没有发现明显的搏斗痕迹。但在他的杂货铺里,技术人员在一个极其隐蔽的、位于货架底部的夹层里,发现了几本笔记和少量用特殊油纸包裹的、气味刺鼻的药粉。
笔记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充满了愤世嫉俗的言论和对社会的诅咒,其中反复提到一个词——“解脱”。而在最后几页,则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笔调,记录着某种“仪式”的准备步骤,提到了要在“月圆之夜”,“清除自身的污秽”,并“带走那些有眼无珠的蠢货”。笔记中隐约透露,有人“指引”他看到了“世界的真相”,让他意识到自己和儿子的痛苦都是这个“错误世界”的代价,唯一的出路是“彻底的净化”。
这绝不是单纯的自杀!这是被长期精神控制和诱导的结果!老刘,就是一颗被严峰或者说他的残余势力“催化”,即将走向毁灭的“种子”!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知遥那边也传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基金会近期援助的一个单亲家庭,那位母亲因为孩子患有先天性疾病而长期抑郁,最近却突然变得“乐观”起来,甚至对基金会提供的医疗资源表示不屑,声称自己找到了“更根本的解决方法”。沈知遥派去的社工敏锐地察觉到,这位母亲手腕上多了一个奇怪的、像是自己刻上去的符号,与她之前在老刘杂货铺附近偷偷观察到的、某个匆匆离去的神秘人手臂上的纹身有些相似!
两条看似不相关的线索,隐隐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在严峰落网之后,似乎仍然有一股暗流在活动,继续着他对脆弱人群的“筛选”和“驯化”工作!他们像是在执行某种预设的程序,或者,严峰还有未被发现的同伙!
周衍舟站在老刘杂货铺的门口,看着里面被翻查得一片狼藉的景象,傍晚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严峰的沉默,不仅仅是对抗。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宣告。他似乎在说:看吧,就算我被关在这里,我播撒下的东西,依然在按照我的意志运行。你们抓得住我,却抓不住我已经释放出去的“瘟疫”。
老刘的濒危,那位单亲母亲危险的“乐观”,都像是这“瘟疫”发作的症状。
“查!”周衍舟对身边的干警们下令,声音因愤怒而有些沙哑,“把青崖镇,还有周边所有可能被这股邪气污染的地方,都给我翻过来!一定要把藏在暗处,继续散播这些毒素的家伙揪出来!”
他意识到,与严峰的较量,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他们不仅要撬开严峰的嘴,还要与时间赛跑,在他留下的这些“余毒”造成更多无法挽回的悲剧之前,将其彻底清除。这片看似逐渐恢复平静的土地之下,黑暗的根系,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盘根错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