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野站在平台上,脚步没有再往前。
赵明镜说的话还在风里飘着。
合作。
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张纸,一戳就破。
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也不低:“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信你?”
这话问得直接。
不绕弯子。
赵明镜没动。
她的脸在基站的冷光下显得更白了些,嘴唇干,咽了口唾沫才开口:“我知道你们以为我是另一个暴君。”
她说得慢,但每个字都清楚。
“但我比谁都清楚,他用‘效率’掩盖屠杀。”
沈未晞站在陆天野侧后方,手指不动声色地搭在枪套边缘。
她没说话,只用余光扫赵明镜的手。
那只右手食指一直在蹭左手腕,像是在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频率很快。
不是紧张,是习惯性动作。
叶知秋的声音立刻响起:“应激性颤抖概率89.3%,情绪波动模式符合长期受控者特征。”
她记下了。
赵明镜继续说:“我已经联络螣蛇安保、河图数据的部分高管,计划在今天凌晨发起股权投票逼宫。”
她看向陆天野:“我可以关掉自毁程序,但需要你在董事会上公开支持我。否则,他们不会承认我的合法性。”
陆天野没接话。
他只是微微偏头,看了沈未晞一眼。
她在摇头。
幅度很小。
但他看懂了。
别信。
赵明镜说得漂亮,可她的眼神撑不住这层皮。
太急了。
像是被什么推着走。
沈未晞低声问:“她的心跳峰值出现在提到‘父亲’时,为什么?”
叶知秋答:“生理数据异常,肾上腺素水平波动剧烈,建议警惕情感操控陷阱。”
她明白了。
这不是谈判。
这是求救。
可她不能动。
林竞的脸还卡在脑子里。
那张脸。
和记忆里的重合度太高。
高到她差点以为时间倒流了。
她咬住后槽牙,把那股冲劲压下去。
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
赵明镜还在等回应。
陆天野终于开口:“你说你要夺权,那你爸在哪?”
问题很准。
赵明镜脸色变了。
不是怕。
是慌。
她张了张嘴,还没出声——
广播响了。
声音从基站内部传来,平稳得像在训话。
“我的好女儿,你果然背叛我。”
沈未晞浑身一紧。
这声音。
赵山河。
厚重的内门缓缓开启,两道黑影拖着一个人走出来。
那人穿着白色实验服,脖子上架着一把战术刀。
皮肤已经破了,血丝顺着脖颈往下流。
沈未晞的呼吸停了半秒。
林竞。
长得一模一样。
左眉尾那道疤都在。
她手摸到枪柄,指节发白。
陆天野迅速侧身挡住她视线:“别看他,那是假的。”
她没动。
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张脸。
叶知秋立刻警告:“目标生物信号异常,非真人反应模型,请保持克制。”
她指甲掐进掌心。
疼。
这才清醒一点。
赵明镜已经退了半步,脚跟撞上金属台面发出一声闷响。
她嘴唇抖了一下,没叫爸。
也没喊住手。
赵山河走出来,站定。
他穿的是老式工装,扣子一直扣到领口,手里拿着通讯器,像是刚从控制室出来。
他看了一眼赵明镜,语气像在教训犯错的下属:“你以为联合几个毛头小子就能夺权?”
他抬手,刀刃又压深了一点。
克隆体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没有我,你连呼吸的氧气都是欠账!”
赵明镜终于开口,声音抖得不像话:“爸……那些工人不是数字!他们是活人!你把他们当成废料处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会哭?”
赵山河冷笑:“弱者的眼泪只会拖垮进步!你若心软,就不配坐那个位置!”
沈未晞的手指还在枪套上。
她想开枪。
她真的想。
可那不是林竞。
那是克隆体。
是工具。
是用来逼她们犯错的饵。
她知道。
但她还是恨。
恨这种把人当棋子的玩法。
恨这些人连尸体都不放过。
赵山河看着她:“沈审计官,你当年能背出三十年账本,现在能不能算一笔新账?”
他靠近一步:“我女儿背叛我,我要惩罚。你是选择让她死,还是让这个‘林竞’先死?”
没人说话。
空气像凝住。
陆天野挡在沈未晞前面,声音冷得像冰:“你要是真不怕死,就不会拿个复制品当筹码。”
赵山河眯眼。
“你说他是假的?”
“对。”
“那你敢不敢走近看看?”
陆天野没动。
他知道这是陷阱。
可沈未晞动了。
她从陆天野身后走出来,一步一步往前。
脚步稳。
眼神更稳。
赵山河嘴角扬起。
赢了。
她到底还是过来了。
可沈未晞走到一半,停下。
她没看克隆体。
她看的是赵明镜。
“你手抖得厉害。”她说。
赵明镜一僵。
“你不是想夺权。”沈未晞说,“你是被逼的。”
赵明镜没否认。
她甚至没抬头。
沈未晞转头对陆天野:“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他不是追过来的。他是等着我们。”
陆天野点头。
“所以赵明镜的合作提议,是他允许的。”
“对。”
赵山河笑了:“聪明。可聪明有什么用?你们现在谁也走不了。”
他抬手,通讯器亮起红灯。
“我已经锁死所有出口。三分钟后,主供氧系统切断。”
沈未晞冷笑:“你就这么怕你女儿?”
“我不是怕她。”赵山河盯着赵明镜,“我是教她别做梦。”
赵明镜终于抬头,眼里有泪,但没掉下来。
“爸……你明明知道矿区自动化会害死人……你明明知道那些工人……”
“闭嘴!”赵山河吼了一声,“你懂什么?资源有限!不淘汰弱者,谁来维持运转?”
“可他们有家庭!”
“家庭?”赵山河笑出声,“等他们饿死的时候,家庭就是累赘!”
沈未晞听得胃里发紧。
这不是资本家。
这是疯子。
她看向陆天野。
他在观察赵山河的站位。
右脚重心偏前。
刀握在右手。
身边两个护卫距离克隆体太近,开枪会误伤。
不行。
不能硬来。
她低头看自己手。
还能忍。
叶知秋突然提示:“检测到克隆体生命体征下降,预计三十秒内进入休克状态。”
她皱眉。
赵山河要弄假成真?
他真打算杀了这个克隆体?
她不信。
这人精得像狐狸,不会做没好处的事。
除非——
这是为了逼赵明镜彻底崩溃。
她猛地看向赵明镜。
后者正死死盯着克隆体的脖子,呼吸越来越快。
不对。
她不是在担心克隆体。
她是在害怕。
怕她爸真的会动手。
怕她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沈未晞突然明白过来了。
赵明镜不是叛徒。
她是被困住的人。
和她一样。
被过去绑着。
被亲情勒着。
动不了。
她开口,声音不大:“赵明镜。”
对方抬头。
“你要是真想改,就别站在这儿哭。”
赵明镜愣住。
“你爸能锁门,能拿人质,但他控制不了系统底层。”
她看向陆天野。
他也明白了。
“叶知秋。”陆天野说,“还能接入基站主控吗?”
“可以。但权限被三级加密,需物理终端配合。”
“赵明镜。”沈未晞盯着她,“你有调度中心最高权限卡,对吧?”
赵明镜瞳孔一缩。
赵山河怒喝:“不准动!”
可赵明镜已经抬手,从衣领内抽出一张黑色卡片。
她看着沈未晞,声音哑了:“你们……真的能改?”
沈未晞没说能。
也没说不能。
她只说:“至少比站在这儿等死强。”
赵山河暴怒,抬刀就要往克隆体脖子上划——
陆天野瞬间扑出。
沈未晞拔枪。
赵明镜举起权限卡。
叶知秋的声音在所有人耳机里响起:
“底层协议接入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