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灌进应急通道的时候,沈未晞已经跑过第三段冰阶。
她的鞋底打滑了一下,左手撑住墙面才没摔。
墙面上的结霜比刚才厚了半指,说明制冷系统在加速崩溃。
她没停,继续往下冲。
叶知秋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虚假火灾警报已触发,B区码头守卫正在撤离。你有十四分三十七秒窗口期。”
“够了。”她说,“只要七分钟就能到。”
她拐过最后一个弯,前方是通往地下四层的斜坡道。
铁门半开着,边缘有烧灼痕迹——有人提前炸开了封锁闸。
她脚步一顿。
“这不是我们的人干的。”
“分析显示,爆破手法符合昆仑工程部标准作业流程。”叶知秋说,“推测为陆天野所留。”
沈未晞抿紧嘴唇。
他早就计划好了?
连退路都给她铺好?
她没时间想这些。
冲下斜坡,穿过废弃仓储区,B区码头的红灯就在前方。
两具安保员倒在地上,没有流血,但呼吸急促。
电击枪的痕迹在颈部清晰可见。
“他们被非致命武器放倒。”叶知秋补充,“攻击者使用的是集团内部制式装备。”
又是他。
沈未晞一脚踹开控制室的门。
操作台亮着,登录界面弹出伪造的身份码,权限有效期十五分钟整。
“你黑进去了?”
“不是我。”叶知秋说,“指令来源是陆天野的私人终端,密码是你大学时期的学号加生日组合。”
沈未晞手指顿住。
这串数字只有他知道。
她甩开杂念,快速接入手动驾驶系统。
深海勘探潜艇停靠在三号泊位,外壳覆满冰晶,但动力读数正常。
“启动程序加载中,预计耗时三分二十秒。”
“等不了那么久。”她拔掉主机安全锁,直接短接电路。
警报响了两声,自动切断。
潜艇引擎开始预热。
舱门打开时,她愣住了。
陆天野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西装依旧整齐,金边眼镜反射着仪表盘的蓝光。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我在等你。”他说,“我知道你会来。”
“你没去中央控制室?那你之前进电梯是演戏?”
“不是演戏。”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确实进了通道,但走到一半收到叶知秋的分析报告——自毁程序必须人工关闭。单人绑定无效。”
“所以你放弃了牺牲自己?”
“我不想死。”他抬头看她,“但我更不想你一个人下海。”
沈未晞站在原地没动。
她本该生气。
他隐瞒计划,擅自更改行动路线,还抢先进入潜艇。
可她说不出责备的话。
因为他也怕死。
因为他来了。
“第二枚密钥卡是谁给你的?”她终于问。
“我自己做的。”他从内袋掏出一张黑色卡片,“用父亲留下的协议模块复制的。只要能骗过系统初始化检测就行。”
“你打算怎么用它?”
“不知道。”他老实回答,“也许能干扰绑定机制,给你争取时间。”
她冷笑一声:“你就带着个‘也许’跳上潜艇?”
“不然呢?”他重新戴上眼镜,“你不是也打算游过去?”
她闭嘴了。
两人对视几秒,谁也没让步。
“出发吧。”她说,“再拖下去,氧气撑不到明天中午。”
潜艇缓缓驶离泊位,穿过加固隧道,进入外部海域。
深海压力监测器跳动着数字:300米、500米、800米……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探照灯划出两道光束。
“信号干扰增强。”叶知秋提醒,“检测到来自东南方向的雷达扫描,频率属于深空矿冶舰队。”
沈未晞看向舷窗外。
三艘大型武装潜艇正从侧翼包抄,编号清晰可见。
公共频道突然接通。
“陆天野。”一个低沉男声传来,“我是赵山河。立刻停止前进,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陆天野按下通话键:“赵董,您女儿赵明镜正在用AI取代您的矿工。您知道吗?”
频道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说什么?”
“她在B7矿区部署了三百具机械体,替换了全部值班人员。上周已经有十二名老员工因‘岗位优化’被遣返。”
“胡说八道!”赵山河声音陡然提高,“那是自动化升级!不是取代!”
“那为什么那些工人再也进不了矿区大门?为什么他们的信用积分一夜归零?”
“你没有资格评判我的管理方式!”
“我也不需要评判。”陆天野松开按钮,转头对沈未晞说,“他要动手了。”
话音刚落,敌方一艘潜艇发射追踪鱼雷。
“规避!”沈未晞扑向操纵杆。
潜艇猛地下潜,鱼雷擦着顶部爆炸,冲击波让整个舱体剧烈晃动。
“叶知秋!”陆天野喊,“你能做什么?”
“正在入侵敌方通信协议。”叶知秋声音平稳,“诱导系统误判目标身份,预计十秒内完成。”
“快点。”沈未晞盯着雷达屏,“他们又来了。”
两艘深空矿冶潜艇调整航向,准备夹击。
下一秒,其中一艘突然转向,全速撞向另一艘。
金属撕裂声透过水压传入耳中。
两艘潜艇在深海相撞,外壳破裂,大量气泡涌出。
第三艘紧急制动,但仍被波及,失去平衡。
“他们打起来了。”沈未晞说。
“不是他们。”叶知秋纠正,“是我让它们打起来的。”
陆天野轻笑一声:“干得漂亮。”
沈未晞看了他一眼:“你还笑得出来?”
“不笑怎么办?”他调整航向,“哭着求饶吗?”
她没说话,低头检查导航系统。
“距离深海基站还有十二公里,预计八分钟后抵达。”
“赵山河会再派人来吗?”
“不会。”陆天野说,“他现在最怕的是消息传回总部——他儿子已经在争继承权了。”
“所以他宁愿堵死这里,也不让真相出去。”
“对。”
舱内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滴答作响。
沈未晞忽然问:“如果赵明镜真是那种人,她为什么会来这儿?”
“不知道。”陆天野看着前方黑暗,“但她一定比她父亲更清楚这个基站的重要性。”
“你觉得她是来阻止我们,还是来合作?”
“等见了面就知道。”
潜艇穿过一片热液喷口区,硫化物沉淀附着在舷窗上,像一层灰膜。
最后三千米最难走。
地形复杂,导航多次失灵,全靠手动微调。
当基站轮廓出现在探照灯下时,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半埋在海底岩层中的金属建筑,表面布满维修接口和冷却管。
主闸门敞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
“有人在里面。”沈未晞说。
“不止一个。”陆天野停稳潜艇,“但只有一个站在门口。”
那人穿着白色科研服,短发齐耳,站姿笔直。
看到潜艇靠岸,没有后退,也没有靠近。
“赵明镜。”叶知秋识别出身份,“生物识别匹配度99.8%。”
舱门打开前,沈未晞检查了枪械。
“别开第一枪。”陆天野低声说,“先听她说什么。”
她点头。
两人走出潜艇,脚踩在金属平台上发出清脆声响。
赵明镜站在五米外,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陆天野脸上。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她说,“我们可以合作。”
沈未晞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陆天野向前一步:“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