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过。
沈未晞靠在维修井外的水泥墙上,喘着气。
她刚从通风管爬出来,手肘破了皮,膝盖也磨出血。
她想打开耳骨终端,看看有没有信号,却发现设备没反应。
她用力按了一下后颈。
还是没动静。
她正准备检查线路,脖子后面突然一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伸手去摸,指尖沾到一点湿。
还没来得及回头,身体就软了下去。
视线最后定格在一辆白色运输舱的轮廓上。
车身上印着“寰宇生物”四个字,下面是北极基地编号。
她晕了过去。
意识断片前,闻到一股香味。
很淡,但熟悉。
她记起来了。
小时候关她的那间黑屋,门打开时就有这个味道。
人醒的时候,是在一间白房子里。
天花板是纯白的,没有灯罩,光直接打下来。
她躺在金属床上,双手被磁锁固定在两侧,动不了。
她试了试手腕,锁扣纹丝不动。
门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欧阳雪走进来,穿着深灰色实验服,外面套了一件长款风衣。
她把手套摘下来,扔进消毒槽。
“你醒了。”她说,“比我预计快了三分钟。”
沈未晞盯着她。
这张脸她记得。
四十岁出头的样子,现在老了一些,但眼神没变。
那种居高临下的、看实验品一样的眼神。
“你们用我的门禁卡定位我?”沈未晞开口,声音有点哑。
“不是我们。”欧阳雪说,“是你自己让它醒的。那张卡有双频信号,你离开地下三层时,它自动激活了追踪模式。”
沈未晞闭了下眼。
她以为那张卡只是个纪念品。
原来是炸弹。
“你抓我来干什么?”她问。
欧阳雪没回答。
她走到墙边,按了一下面板。
对面的透明玻璃墙降了下来。
后面是一排隔离舱,每个舱里都有一个人。
他们赤裸着上身,胸口皮肤发蓝,呼吸急促。
有人在抽搐,有人已经不动了。
电子屏显示:抗低氧基因序列V-9测试中,存活率41%。
“这些人都是死刑犯。”欧阳雪说,“原本该死的,现在有机会活下来。只要能适应地下三层以下的氧气浓度,就能成为新环境的适配者。”
沈未晞冷笑:“你管这叫机会?给他们打基因药剂,让他们变异,然后观察他们怎么死?”
“科学总有代价。”欧阳雪转头看她,“你查账的时候不也这样?为了一个数字,可以毁掉一群人。”
“我不杀人。”
“你用证据杀人。”欧阳雪走近一步,“你手上那枚芯片,能扳倒十大财阀。可你知道吗?一旦那些系统崩了,多少人会立刻断药?多少维生系统会停摆?你和我,谁更冷血?”
沈未晞没说话。
她说不过这个人。
但她也不打算认输。
“你把我绑来,不是为了讨论伦理问题。”她说,“你想要什么?”
欧阳雪笑了。
这次笑得很轻,但带着点疲惫。
“我要你手里的东西。”她说,“林竞留下的记忆芯片。我知道你在暗网挂了拍卖,但我不要它公开。我要你交给我。”
“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你,怎么救陆天野。”
沈未晞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他的基因病。”欧阳雪看着她,“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他活不过明年春天。除非找到解药。而我知道解药在哪。”
沈未晞盯着她。
这个人给陆天野下了毒,现在又说能救他?
太荒谬了。
可她不敢不信。
“你给他下毒的吧?”她问,“当年你们订婚时就开始了,对不对?为了控制昆仑集团的继承权。”
欧阳雪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有些失控。
“你以为我是为了权力?”她停下,眼睛红了,“我做这些,是为了我女儿。”
沈未晞没动。
“你想看她吗?”欧阳雪转身走向侧门,“那就跟我来。”
门打开,是一条短走廊。
尽头是另一扇门,需要虹膜+掌纹双重验证。
欧阳雪刷完,门开了。
里面是个小房间。
中央放着一个维生舱,连接着几十根管线。
舱里躺着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十五六岁,脸色苍白,闭着眼睛。
监控屏上显示脑电波微弱,生命体征靠机器维持。
“她叫欧阳眠。”欧阳雪站到舱边,声音低了下去,“十年前感染了X-7病毒,神经系统退化。现在只有基本心跳和呼吸,意识早就没了。”
沈未晞没说话。
她看着那个女孩。
然后目光扫过房间角落。
铁架床。
无窗墙体。
地面排水槽。
她的呼吸突然停了。
这里……和她八岁那年被关的地方一模一样。
同样的布局。
同样的气味。
连墙角那道划痕都还在。
她开始出汗。
胸口发紧。
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想往后退,但身后是墙。
她靠着墙滑下去,跪在地上。
呼吸变得困难。
眼前发黑。
她知道这是什么。
幽闭恐惧症。
她一直怕黑,怕密闭空间,怕被人关起来。
原来是因为这里。
“你……”她抬起头,声音发颤,“你当年关了我三天,就因为……因为你女儿需要实验体?”
欧阳雪看着她,没否认。
“我不是好人。”她说,“我做过很多事。包括把你抓来测试抗压极限。那时候我在找能承受极端环境的人类模板。你撑了七十二小时,是唯一活下来的。”
沈未晞咬着牙。
“所以你就把我忘了?当我是耗子一样处理掉?”
“我没有忘。”欧阳雪说,“我每天都在看你的数据报告。你的心跳,你的哭声,你的求饶……我都录下来了。因为我想知道,一个人到底能忍多久。”
她顿了顿。
“后来你母亲替你求情。她用一份股权协议换你出去。我答应了。”
沈未晞愣住。
母亲……
原来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付代价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还在抖。
她强迫自己站起来。
靠意志撑着。
“所以你现在又要交易?”她问,“拿陆天野的命,换我手里的芯片?”
“是。”欧阳雪点头,“你可以恨我。但你也清楚,现在能救他的人,只有我。”
“我不信你。”
“你可以不信。”欧阳雪走向门口,“但你会来求我。等他开始咳血,等他半夜疼醒,等你发现他连站都站不稳的时候——你会来找我。”
她停在门前。
回头看了一眼女儿。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等了十年,就为了这一天。只要她能醒,让我做什么都行。”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沈未晞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
腿还是软的。
但她没再倒下。
她盯着维生舱。
盯着那个叫欧阳眠的女孩。
忽然想到一件事。
叶知秋说过,林竞的日志里提到过一个名字。
“O.M.”——欧阳眠。
说是唯一一个成功接收前文明信号的受试者。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明白了。
原来林竞早就知道。
他知道这里有个女孩,能听见未来的回声。
而她刚刚,亲手把这件事说漏了嘴。
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锁转动。
她来不及多想。
只能站着。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伸进来。
拿着一支注射器。
针管里是蓝色液体。
注射器靠近她的手臂。
她想躲。
但动不了。
针尖碰到皮肤的瞬间——
她闻到了那股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