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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年前会最后准备

第115章:年会前最后准备


距离年会还有四天。


林知意醒来的时候,江砚深已经不在床上了。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被单是凉的,说明他起来很久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灰蒙蒙的,天刚亮。她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十七分。


“怎么起这么早?”林知意走进去。


“睡不着。”江砚深把面前的文件合上,摞在一起,推到桌角。“想了一些事。”


林知意看了一眼那摞文件,最上面一份的封面上印着裴氏的logo,旁边放着一个信封,米白色的,没有写名字。她没问里面是什么,走到他身后,把双手搭在他肩上,轻轻地按了按。他的肩膀很硬,硬得像石头,肌肉紧绷着,怎么都按不动。


“你在担心年会?”林知意问。


江砚深沉默了几秒。“不是担心。是在想,怎么把伤害降到最低。”


“什么伤害?”


江砚深握住她搭在他肩上的手,把她的手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知意,如果我告诉你一些事一些你之前不知道的事你会怎么想?”


林知意绕到他面前,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那要看是什么事。”


江砚深看着她,嘴唇动了几下,像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他拿起桌上那个信封,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放下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裴明辉的事,我查过了。”他的声音很低,“不是最近查的,是五年前。我刚回国的时候,裴绍恒就找人给我递过消息,说我的身世有问题。我没信,但我去查了。我找到了我妈生前的保姆,找到了当年在裴家老宅工作过的人,找到了我妈的私人医生。”


林知意的手指收紧了。


“所有人都说,我妈和裴明辉没有那种关系。我妈嫁进裴家之后,几乎不出门,不社交,不见客。她唯一的朋友是一个法国女人,教她画画的那个。裴明辉那时候已经因为争家产被赶出裴家了,根本不在国内。他们不可能有什么。”


江砚深转过身,看着她。


“但有一件事,我没查到。我妈死之前,确实见过一个人。不是裴明辉,是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在我妈房间里待了半个小时,然后我妈就跳楼了。没人知道那个女人是谁,没人知道她们说了什么。这件事被裴家压下来了,压了二十多年。但裴绍恒知道。他手里有那个人。”


林知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江砚深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裴绍恒会在年会上把那个人请出来。不是裴明辉,是另一个人。一个可以证明我妈死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承认了什么的人。”


“砚深,你到底在怕什么?”林知意问。


江砚深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像一口井,井底有水,但看不见底。“我怕的不是裴绍恒。我怕的是如果我妈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裴家的事,如果我的身世真的有问题,如果我不是裴明远的儿子你还会不会留在我身边。”


林知意愣了一秒。然后她伸出手,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不重,但很响。


“江砚深,你再说一遍?”


江砚深被她拍得愣了一下。


“你以为我是因为你是裴明远的儿子才嫁给你的?你以为我是因为裴家少奶奶这个身份才跟你在一起的?你以为我林知意是那种人?”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江砚深的耳朵里。“你听好了。我嫁给你,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儿子。是因为你是谁。你是站在画前会看很久的那个人。你是会在我发烧时一夜不睡的那个人。你是会把最后一块桂花糕留给我吃的那个人。你是江砚深。不是裴砚深,不是裴明远的儿子,不是裴家的继承人。你就是你。”


江砚深看着她,眼眶红了。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知意看着他红了的眼眶,语气软下来。“但有一件事,我要你答应我。”


“什么?”


“不管年会那天发生什么,不管裴绍恒拿出什么证据,不管所有人说什么你不许一个人扛。你要告诉我。所有的。好的坏的,真的假的,你能确定的和你不能确定的。我要知道。因为我也是这件事里的人。我不是旁观者,我是你的妻子。你有权利决定怎么面对这个世界,但我有权利知道这个世界在怎么对待你。”


江砚深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闭上眼睛。林知意感觉到他的胸口在起伏,心跳很快,快得像一面被敲响的鼓。


“好。”他说,“我告诉你。所有的。”


两个人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太阳从云层后面完全出来了,阳光照进书房,照在那摞文件上,照在那个米白色的信封上。


江砚深松开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信封,递给她。“这是给你的。”


林知意接过信封,翻过来,封口没有封,只是折了一下。她打开,里面是一叠信纸,手写的,密密麻麻好几页。她认出江砚深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在画一幅很精细的画。


“我现在看?”她问。


“等晚上。”江砚深说,“等我去公司之后,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看。我想让你一个人看。”


林知意看着手里的信封,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紧张,不是好奇,是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像一团棉花塞在胸口,堵得慌,但又不难受。她把信封收好,放在围裙的口袋里。


“好。我晚上看。”


中午的时候,苏黎来了。她提着一袋水果,推门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嚷嚷。“林知意,你知不知道明天就是年会了?你准备好了没有?你打算穿什么?你头发要不要做一下?我跟你说我约了一个化妆师,明天下午两点过来,你别跟我说不要,我已经约了,钱都付了。”


林知意放下画笔,看着她。“苏黎,你先坐。”


苏黎把水果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说吧,什么事?是不是又去见沈清音了?我跟你说,你别再跟她来往了,她那个人”


“她不会害我。”林知意打断她。


苏黎的嘴张着,没合上。“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也是被困住的人。”


苏黎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知意,我跟了你八年了。从大学到现在,你做的每一个决定,我都支持。你选画画,我支持。你选江砚深,我支持。你选不争不抢不吵不闹,我也支持。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裴绍恒。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为了扳倒江砚深准备了多久吗?你知道他手里有多少牌吗?”


“我知道。”林知意说,“沈清音给了我一个U盘,里面是裴绍恒找的那个医生的信息,还有那份DNA鉴定报告的副本。”


苏黎瞪大了眼睛。“沈清音给你的?她为什么要给你?”


“因为她不想站在我对面。”


苏黎靠回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林知意,你这个人真的有毒。连你的情敌都变成你的盟友了。你是不是会什么魔法?”


林知意笑了。“不是魔法。是她说了一句‘你爱他吗’,我说‘爱’。然后我问她‘你爱他吗’,她说‘不知道’。就是这样。”


苏黎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紧皱的眉头上。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知意,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输。怕年会那天,裴绍恒赢了,砚深输了,你们什么都保不住。他的公司,他的名声,他的身份,他的一切。你怕不怕?”


林知意想了想。“不怕。因为最坏的结果,我们已经想过了。最坏的结果,就是他真的不是裴明远的儿子,他真的没有继承权,他真的被裴家扫地出门。然后呢?他还是画家。我还是画画的。我们租一个更小的画室,吃更便宜的饭,画更多的画。然后呢?我们还是我们。”


苏黎看着她,眼眶红了。“你这个人,真的。我有时候觉得你太软了,有时候觉得你硬得像块石头。”


“我是软的还是硬的,取决于你站在哪边。”林知意说,“你站在我这边,我就是软的。你站在我对面,我就是硬的。”


苏黎笑了,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但化妆师我还是要请,钱都付了,不能退。明天下午两点,你给我乖乖坐在那里,让人家化妆。这是你第一次以裴家媳妇的身份出席年会,你不能素着一张脸去。”


林知意点头。“好。我乖乖坐着。”


苏黎走了之后,林知意继续画画。她画完了仙人掌,又画了窗台上的一片落叶。她用赭石加一点熟褐,调出那种枯叶的颜色,一笔一笔地涂在画布上,涂得很薄,薄到能看见底下的白色。那片落叶很小,在画布的角落里,不注意看根本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就像那朵白色的雏菊,在画本的角落里,小小的,不起眼的,但它在那里。


下午四点,江砚深发来一条消息。


“晚上可能要晚点回来。裴绍恒突然改了年会流程,要重新过一遍。你别等我吃饭。”


林知意回:“好。我给你留饭。”


她没有问他年会流程改成什么样了。她知道,该她知道的时候,他会说。不该她知道的时候,问了也没用。


晚上七点,林知意一个人吃了晚饭。西红柿炒蛋,清炒小白菜,一碗米饭。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在数米粒。吃完之后,她洗了碗,擦了灶台,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她走进画室,坐在画架前,看着那幅画。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窗台上的仙人掌在月光下变成一个模糊的黑影。她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中,看着那幅画。


画已经快完成了。窗外的蓝色,灰色的屋顶,窗台上的仙人掌和那片落叶。还差一样东西窗玻璃上的那颗星星。她拿起画笔,蘸了一点白颜料,在窗玻璃上点了一颗星星。很小,很亮,像一滴落在玻璃上的光。


她放下画笔,从围裙口袋里拿出那个信封。


信封很普通,米白色的,没有花纹,没有装饰,连名字都没有写。她抽出里面的信纸,厚厚一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走到客厅,打开台灯,在沙发上坐下来,开始看。


“知意: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这是我想了很久才决定写下来的。有些话,面对面的时候说不出来。写下来,好像容易一些。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法国的画展上,你站在一幅画前,歪着头,看了很久。我站在你身后,也看了很久。看的不是画,是你。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站在画前,像在听画说话。那天晚上,我回到公寓,坐了很久,想你的样子。我想,这个人,我想认识她。


后来我认识了。再后来我爱上了。再后来我娶了。


但有一件事,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告诉你。不是我故意隐瞒,是我觉得,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不重要了。但现在,裴绍恒要把它们翻出来,我要在你从别人嘴里听到之前,亲口告诉你。


我妈在我十岁那年跳楼了。不是意外,是自杀。所有人都说,是因为我爸在外面有女人,她受不了。但我不信。我妈不是一个会因为男人出轨就自杀的女人。她画画,她看书,她有自己的世界。她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去死。


她死之前,见过一个人。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在她房间里待了半个小时,然后我妈就跳楼了。没人知道那个女人是谁,没人知道她们说了什么。我爸把这件事压下来了,对外只说‘意外坠楼’。但我知道,那不是意外。


我查了很多年,没有查到。但我查到了另一件事我爸不是裴明远。或者说,我不确定我爸是不是裴明远。”


林知意的手抖了一下,信纸在她手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台灯的光照在纸上,照在江砚深工整的字迹上。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我妈嫁进裴家之前,有过一段感情。那个人是谁,我查不到。但裴绍恒查到了,或者他编了一个。他说那个人是裴明辉。他说我妈在嫁给裴明远之前,就已经怀了我。他说我是裴明辉的儿子,是叔叔和嫂子偷情生下来的野种。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我妈死了,我爸也死了。裴明辉还活着,但他说的我不信。裴绍恒说的我更不信。唯一能证明我身世的,只有一份DNA鉴定报告。裴绍恒说他拿到了,但那份报告是真是假,我不知道。


知意,我不怕身世被公开。我不怕失去裴家的继承权。我不怕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野种’。我怕的是你。怕你知道这些之后,会怎么看我。怕你觉得我骗了你。怕你觉得我不配。怕你走。”


林知意的眼泪落下来了,一滴,滴在信纸上,把“走”字洇开了一小块。她赶紧用手背擦掉,但墨已经花了,那个“走”字变得模糊,像一个在雨中渐渐消失的背影。


“知意,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说过,你嫁给我,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儿子。但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和不怕你会走,是两回事。我爱你的程度,超过了我对自己的信任。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自己值得被相信。


明天就是年会了。裴绍恒会在所有人面前公开我的身世。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不管他拿出什么证据,我都会站在台上,听完,然后回答。我不会跑,不会躲,不会否认我不知道的事。我会说我知道的,我会说我不知道的。我会说,我是江砚深。我是画家。我是你的丈夫。


明天晚上,年会结束之后,不管结果如何,我想和你一起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不是裴家,不是沈家,不是任何人的家。是我们的。梧桐巷,二楼,朝南的窗户,窗台上的仙人掌。那里是我们的。


知意,谢谢你选了我。从第一天到现在,你选了我。这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


砚深


写于年会前夜”


林知意看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下巴,滴在信纸上,滴在那句“谢谢你选了我”上面。她哭了很久,哭到眼泪干了,又哭出新的。她想起结婚那天,在民政局门口,江砚深说的那句话“谢谢你选了我。”原来从第一天起,他就已经在害怕了。害怕她走,害怕她不选他,害怕他不值得被选。


她站起来,拿着信纸走进书房,把信放在书桌上,用那本画本压住。她看着那本画本,看着封面上那朵雏菊,忽然想到一件事沈清音问她“什么是爱”,她说爱是“就是他”的亮。但现在她觉得,爱不只是亮。爱是知道所有真相之后,还是选他。


她拿起手机,给江砚深发了一条消息。


“我看完了。你早点回来。我给你留了饭。”


消息发出去,很快,江砚深回了三个字“好。在路上。”


林知意把手机放在桌上,走进厨房,把留好的饭菜从锅里拿出来。西红柿炒蛋凉了,她重新热了一遍。小白菜有点黄了,她挑了几片绿的,重新炒了一个。米饭还是温的,她盛了一碗,放在桌上,又拿了一双筷子,在旁边摆好。


然后她坐在餐桌前,等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江砚深,是另一个人的脚步,很急,很重,像在跑。门铃响了,不是那种礼貌的一下,是按住了不放的那种,刺耳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林知意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江屿,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


“嫂子,裴总让我来接你。去公司。出事了。”


林知意的心猛地一沉。“什么事?”


“裴绍恒把年会流程改了。”江屿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发紧,“新增了一个环节‘裴氏未来规划’,他要在那个环节发言。原定流程里没有这个。裴总让我来接你,他说你要在场。”


林知意回头看了一眼餐桌上的饭菜,拿起包,换了鞋,跟着江屿出了门。电梯里,她问江屿:“砚深呢?”


“在公司。裴绍恒突然召集所有股东开会,说要提前通气。裴总走不开,让我来接你。”


电梯到了一楼,两个人快步走出小区。江屿的车停在路边,双闪灯一闪一闪的,在夜色中很刺眼。林知意上了车,江屿发动引擎,车子冲出去,轮胎在地上发出一声尖叫。


“江屿,你知不知道裴绍恒要说什么?”林知意问。


江屿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不知道。但裴总说,肯定和他的身世有关。裴绍恒选在年会前一天改流程,就是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他今晚召集股东开会,也是先放风,让股东们有个心理准备。明天年会上,他再正式出手。”


车在城市的高架桥上飞驰,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光的隧道。林知意坐在副驾驶上,手握着包带,握得很紧。包里装着那个U盘,沈清音给她的那个,里面有裴绍恒找的医生的信息,有那份DNA鉴定报告的副本。她本来打算今晚看完信之后,再好好研究那个U盘里的东西。但现在来不及了。


车在裴氏大楼地下车库停下来。林知意跟着江屿走进电梯,电梯一路上行,在顶楼的会议室门口停下来。江屿推开门,林知意走进去。


会议室很大,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都是裴氏的高管和股东。江砚深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上,脸色很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裴绍恒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支雪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看见林知意进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条蛇看见了猎物。


“哟,林小姐也来了。”裴绍恒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散开,像一层薄纱。“不,应该叫裴太太。欢迎旁听。”


江砚深站起来,走到林知意身边,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你怎么来了?”


“你让江屿接我来的。”林知意说。


江砚深看了江屿一眼,江屿点头。江砚深没再说什么,拉着林知意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裴绍恒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像一只准备扑食的野兽。“各位,今天临时召集大家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提前沟通。关于明天的年会,关于裴氏的未来,关于”


“绍恒。”江砚深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关于什么,你直接说。不用铺垫。”


裴绍恒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好。直接说。关于你的身世,砚深。或者说,关于你到底有没有资格姓裴。”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安静得像一个真空的盒子,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每个人自己的心跳声。


林知意感觉到江砚深握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裴砚深,不,应该叫你江砚深。”裴绍恒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像钟声一样一下一下地敲在每个人心上。“你根本不是裴明远的儿子。你是裴明辉的儿子。是你妈和裴明辉偷情生下来的野种。你没有资格继承裴家的任何东西。你没有资格坐在这里。你没有资格姓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砚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疑惑,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林知意看着那些目光,心里涌起一股冰冷的愤怒。她想起江砚深信里写的那句话“我不怕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野种’。”但他不怕,她怕。她怕他疼。


江砚深站起来,看着裴绍恒,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裴绍恒,你说完了?”


裴绍恒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江砚深会是这个反应。他以为他会愤怒,会否认,会拍桌子,会失控。但江砚深什么都没做,只是站起来,平静地问了一句“你说完了”。


“我说完了。”裴绍恒说,“但明天,我会在所有人面前再说一遍。当着所有股东的面,当着媒体的面,当着裴家沈家所有人的面。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什么人。”


江砚深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冷的东西。“好。那明天见。”


他拉着林知意的手,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裴绍恒的声音,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得意。“江砚深,你跑不掉的。明天之后,你会一无所有。”


江砚深没有回头。他拉着林知意走进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了电梯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林知意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在电梯的灯光下白得像纸,看着他额角细细的汗珠,看着他紧抿的嘴唇。


“砚深。”她叫他。


他睁开眼,看着她。


“我看了你的信。”她说。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然后呢?”


“然后我等你回家。饭菜在桌上。西红柿炒蛋热过了,小白菜重新炒了一盘。米饭还是温的。”


江砚深看着她,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电梯在下降,数字一层一层地跳动,从68到1,像在倒计时。倒计时结束之后,就是年会。就是战场。就是所有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刻。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大楼,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江砚深脱掉外套,披在林知意肩上。林知意没有推辞,把外套裹紧,闻到了他的味道——松节油和亚麻籽油,还有一点点雪茄的烟味,是从会议室里带出来的。


“砚深,明天你会怎么做?”林知意问。


江砚深看着前方的路,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着,像两条永远不会分开的线。“明天,我会先做一件事。在裴绍恒开口之前,我会先做一件我早就该做的事。”


“什么事?”


江砚深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林知意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终于下定了决心的释然。


“公开我们的婚姻。”他说,“在所有人面前。在裴绍恒开口之前。在他说我的身世之前。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是你的丈夫。不管我是谁的儿子,不管我姓什么,不管我有没有资格姓裴我是你的丈夫。这点,不会变。”


林知意看着他,眼泪又涌上来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她把眼泪逼回去,点了点头。“好。那我也要做一件事。”


“什么?”


“站在你旁边。”


两个人站在裴氏大楼的广场上,身后是六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倒映着城市的灯光。喷泉还在喷,水柱在灯光下变换着颜色,红的,蓝的,紫的,绿的。风吹过来,把水雾吹到他们脸上,凉凉的,像秋天的雨。


江砚深握住林知意的手,十指相扣。“回家吧。饭菜凉了。”


“嗯。回家。”


两个人转身,走向停车场。他们的影子在地上并排着,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喷泉边上,和水里的灯光混在一起,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车上,林知意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夜景。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彩色的河。她想起江砚深信里写的那句话“明天晚上,年会结束之后,不管结果如何,我想和你一起回家。”她转过头,看着正在开车的江砚深。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忽明忽暗,像一幅被光切割成的画。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砚深,你信里说,你查了很多年,没查到那个女人是谁。”


江砚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嗯。”


“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呢?”


车猛地刹了一下。江砚深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有一种近乎恐惧的东西。“你知道?谁?”


林知意从包里拿出那个U盘,握在手心里。“沈清音给我的。里面有裴绍恒找的那个医生的信息,还有那份DNA鉴定报告的副本。但我没看完。今晚回去,我们一起看。”


江砚深看着她手心里的那个U盘,看了很久。然后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他没有说话,但林知意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车在夜色中穿行,穿过大街,穿过小巷,穿过万家灯火。梧桐巷到了,车停下来。两个人下车,上楼,开门。客厅里的灯还亮着,餐桌上的饭菜还在,西红柿炒蛋,清炒小白菜,一碗米饭,一双筷子。


江砚深在餐桌前坐下来,端起那碗米饭,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米饭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像在吃一顿很珍贵的饭。林知意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吃到最后,他把碗底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她。


“知意,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回家。”


林知意笑了。那笑容很暖,暖得像窗外的月光。“以后每天都等你回家。”


江砚深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碗,擦了灶台。然后他走回客厅,在林知意身边坐下,从她手里拿过那个U盘,握在掌心里。


“一起看。”他说。


林知意点头。


两个人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插上U盘。屏幕上跳出几个文件夹医生信息、DNA鉴定报告副本、裴明辉的资料、还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那个女人”。


江砚深的手悬在鼠标上,停了几秒。然后他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朴素的衣服,站在一栋老房子前面。她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皱纹很深,眼睛很小,但很亮。她看着镜头,嘴角有一丝笑,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说不清的笑,像一个人终于等到了什么,又怕等来的不是她想要的。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陈桂兰,裴家老宅前保姆。裴砚深母亲生前最后见到的人。”


江砚深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江屿,查一个人。陈桂兰,裴家老宅前保姆。明天年会之前,我要见到她。”


电话那头,江屿说了一声“好”。


江砚深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林知意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但她握久了,也就暖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照着梧桐巷的槐树,照着裴氏大楼的玻璃幕墙,照着这座城市里每一个还在等天亮的人。明天就是年会了。明天,所有的秘密都会被揭开。明天,他们会在所有人面前站在一起。


林知意靠在江砚深的肩上,闭上眼睛。她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稳,像一面鼓在敲。


“砚深。”


“嗯。”


“明天不管发生什么,我在。”


江砚深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头发。“我知道。”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窗外风吹槐叶的沙沙声。两个人坐在一起,手握着手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路,在某个地方交汇在一起,然后一起往前延伸,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手机震了。


林知意拿起来一看,是沈清音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裴绍恒明天要请一个人上台。那个人不是裴明辉。是你婆婆。砚深哥的亲妈。她要在所有人面前说,砚深哥不是她亲生的。”


林知意看着这行字,手指僵住了。她慢慢把手机转过去,给江砚深看。


江砚深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在他眼睛里那种很深很深的痛上。


他转过身,看着林知意,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哭还让人心疼的弧度。


“知意,明天,不管她说什么我只有一个妈妈。她叫苏珊。法国人。教我画画的那个人。她在我十岁那年跳楼了。但她活着的时候,每天下午都会陪我在花园里画画。她会说‘砚深,你可以画歪,可以不对称,可以不好看。可以当奇怪的人’。”


林知意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抱住他。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很快,很重,像一个人在跑步,跑向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终点。


“砚深,明天,不管她说什么我信你。只信你。”


江砚深抱紧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两个人的身上,照在这个小小的书房里,照在那本画着雏菊的画本上,照在窗台上那盆仙人掌上。


明天就是年会了。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他们还抱着。在月光里,在黑暗中,在所有的秘密和谎言中间,他们抱着。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在地下纠缠着,枝叶在空中交叠着,风吹过来的时候,一起摇晃,雨落下来的时候,一起淋湿。


林知意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明天,不管来什么,我都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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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鳳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