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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意外闯入禁地

  第46章:意外闯入禁地


门铃还在响。


不,不是门铃,是手掌拍打门板的声音,沉闷而急促,像某种不祥的鼓点。透过猫眼,林知意看到那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依然站在门外,表情从严肃转为不耐烦。


“林小姐,请开门。”其中一个提高了音量,“裴先生只是想和您谈谈,不会耽误您太久。”


林知意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电话那头的江砚深还在说话,声音焦急:“知意,不要开门!我马上到,已经在路上了,五分钟——不,三分钟!”


三分钟。


门外的人会等三分钟吗?


拍门声更重了。“林小姐,如果您再不开门,我们可能要采取其他方式了。裴先生交代,一定要见到您。”


其他方式?


破门而入?还是……


林知意的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腔。她环顾四周,这个小公寓平时觉得温馨安全,此刻却像个脆弱的笼子。她该躲起来吗?躲到哪里?衣柜?床底?还是……


“知意,你听我说,”江砚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强行镇定,“去卧室,把门反锁,用床头柜顶住门。我马上到,听到我声音再开门。”


林知意正要照做,门外的男人忽然说:“林小姐,裴先生只是想和您聊聊年会的事。关于您要在年会展出的画作,有些细节需要确认。这对您来说也是个机会,不是吗?”


年会。


画作。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裴振山作为裴氏集团的高管,关心年会细节,想和参展艺术家沟通——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但林知意知道不是这样。


裴振山在这个时候找她,绝不是为了画作。


“知意,别信他们!”江砚深的声音更急了,“他在骗你!”


林知意咬着嘴唇,脑子里飞快运转。如果她不开门,这两个人真的会破门而入吗?这是高档小区,他们敢吗?但如果他们真的敢呢?如果裴振山已经肆无忌惮到这种程度呢?


拍门声停了。


短暂的安静。


然后,其中一个男人说:“林小姐,我们不想为难您。裴先生说了,只是简单聊聊,聊完就送您回来。如果您实在不愿意,那我们可以等江总回来,和江总谈。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某种暗示:“江总现在应该很忙吧?老爷子住院,集团那么多事要处理,还有伦敦那边……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说呢?”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意思是:如果她不配合,他们就会去找江砚深麻烦,在江砚深最忙最脆弱的时候。


林知意闭上眼睛。


她想起江砚深昨晚的疲惫,想起他眼里的血丝,想起他说“我很害怕”。他已经在承受巨大的压力,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知意,不要!”江砚深在电话里喊。


但林知意已经做了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说:“等一下,我换件衣服。”


然后她压低声音对电话说:“砚深,我去见裴振山。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专心处理医院和集团的事,不用管我。”


“不行!知意,你听我……”


林知意挂断了电话。


她走到镜子前,快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简单干练。她要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冷静,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然后她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两个男人看到她,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林小姐。”刚才说话的那个微微鞠躬,“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我要知道去哪里。”林知意说,声音尽量平稳。


“裴氏集团总部,裴先生的办公室。”


裴氏集团总部。


又是那里。


林知意点点头:“好。”


她锁上门,跟着两个男人走向电梯。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怕,江砚深马上会知道,他会想办法。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江砚深正被困在车流中。


早高峰,市中心主干道发生车祸,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纹丝不动的车流,一拳砸在喇叭上。


“该死!”


他拿起手机,拨通江屿的电话:“江屿,立刻去我家!裴振山的人把知意带走了,去裴氏总部了!拦住他们,不管用什么方法!”


“明白!”江屿的声音传来,“我马上去!”


挂断电话后,江砚深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这次,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裴振山带走了我妻子。如果她少一根头发,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砚深,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妻子聊聊天,没别的意思。”


“你想聊什么?”


“聊一些……你可能还没告诉她的事。”裴振山的声音很轻松,“比如,你母亲去世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比如,老爷子为什么突然住院。比如……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江砚深的心脏猛地一沉。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裴振山打断他,“砚深,游戏规则变了。老爷子躺在医院里,能不能醒来还是个未知数。现在,该是我们重新谈谈条件的时候了。”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裴振山说,“伦敦分公司的管理权还给我,年会上你主动提议由我接任集团副董事长,还有……放弃对裴振岳的调查。”


裴振岳是裴振山的儿子,也是裴氏集团财务部的负责人。江砚深最近在调查他涉嫌挪用公款的事,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


“不可能。”江砚深冷冷地说。


“那就别怪我告诉你妻子一些……她可能不太想听到的事了。”裴振山的声音冷了下来,“比如,你母亲那瓶药,到底是谁给的。比如,你为什么从来不敢面对那个房间。比如……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江砚深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发白。


“你在哪?”他问。


“我办公室。68层,你知道的。”裴振山说,“我等你妻子过来。我们……好好聊聊。”


电话挂断了。


江砚深盯着前方拥堵的车流,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裴振山知道。


他知道秦婉如那瓶药的事,知道那个房间的事,知道江砚深所有的软肋和恐惧。


而现在,他要告诉林知意。


要在江砚深准备好坦白之前,把所有最残酷的真相,全部撕开。


---


同一时间,林知意已经到达裴氏大厦。


车子直接开进地下停车场,两个男人领着她走向专用电梯。电梯直达68层——和上次江屿带她去的是同一层,但这次是去裴振山的办公室。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行的轻微嗡鸣。林知意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心里在快速思考:裴振山到底想跟她说什么?关于江砚深?关于年会?还是关于……裴老爷子住院的事?


电梯到了。


门开了。


眼前的场景和林知意上次来时没什么不同——深色的木地板,米白色的地毯,墙上挂着抽象派油画,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但这次的气氛明显不同,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压抑。


“这边。”一个男人引着她走向走廊另一侧。


裴振山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和江砚深的办公室遥遥相对。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裴振山的声音:“……这个数据必须重新核对,我不希望在年会上出任何差错。”


他在打电话。


林知意在门口停下,等了一会儿。裴振山挂断电话后,才转头看向门口。


“林小姐,请进。”他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抱歉,临时有点事要处理。请坐。”


他的态度很客气,甚至可以说很礼貌。但林知意能感觉到,那种客气下的疏离和审视。


她在沙发上坐下。


裴振山也坐下,给她倒了杯茶。“尝尝看,今年的明前龙井,朋友刚从杭州带回来的。”


林知意端起茶杯,但没有喝。她看着裴振山,直截了当地问:“裴先生找我来,有什么事?”


裴振山笑了,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林小姐很直接,我喜欢。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周的年会,对你,对砚深,对裴家,都很重要。老爷子原本要亲自出席,但现在……情况你也知道。所以年会的重任,就落在砚深身上了。”


林知意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砚深作为继承人,第一次全面主持集团年会,压力很大。”裴振山说,“他需要在所有董事、所有高管、所有合作伙伴面前,展现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的样子——冷静,果断,有掌控力。”


他的目光落在林知意脸上:“而作为他的妻子,你的表现也很重要。你需要展现出裴家女主人的风范,需要让所有人看到,砚深的婚姻是稳定的,他的家庭是和睦的,他的妻子是……配得上裴家的。”


这话和裴老爷子说的很像。


但语气不同。


裴老爷子说这话时,带着一种测试和期待。而裴振山说这话时,带着一种……警告。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林知意说,“我会尽力配合,但我只是个画家,对商业场合不熟悉。”


“不熟悉可以学。”裴振山说,“重要的是态度。重要的是……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比如,你知道砚深有两个身份这件事,在外人面前,就绝对不能提。比如,你知道的那些关于裴家的事,关于老爷子的事,关于……秦婉如的事,也最好忘掉。”


林知意的心跳加快了。


他果然是要说这些。


“秦婉如的事……”她开口,声音有些紧。


“对,秦婉如的事。”裴振山点头,“我知道苏静告诉了你一些事。知道那瓶药,知道那通电话,知道砚深可能不知道的真相。”


他顿了顿,看着林知意:“但林小姐,有些事情,知道了不如不知道。有些事情,说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尤其是对砚深。”


“为什么?”林知意问。


“因为真相有时候很残忍。”裴振山说,“残忍到可能会毁了一个人。砚深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他背负着母亲去世的伤痛,背负着裴家的期望,背负着继承人的责任……他已经很累了。如果再让他知道一些更残酷的真相,我怕他……承受不住。”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关心江砚深。


但林知意能听出里面的威胁。


“您到底想说什么?”她问。


裴振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说的是,如果你真的爱砚深,就应该保护他。保护他不知道某些真相,保护他不被过去困扰,保护他……继续做那个你以为的‘江砚深’。”


“可那是谎言。”林知意说。


“谎言有时候比真相更仁慈。”裴振山说,“至少,谎言能让他活下去。至少,谎言能让他继续扮演那个强大的、无所不能的裴砚深。而真相……可能会让他崩溃。”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知意。


“林小姐,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提醒你。裴家是个很复杂的地方,这里有很多秘密,很多不能说的真相。如果你想留在这里,如果你想和砚深在一起,那么你就要学会……装傻。学会不知道,学会不追问,学会活在别人为你编织的故事里。”


林知意也站起来。


“如果我说不呢?”她问,声音很平静,“如果我说,我要知道全部真相,我要和砚深一起面对,无论那真相有多残酷呢?”


裴振山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就要看,你和砚深的感情,能不能承受那样的真相了。”他说,“也要看,你自己,能不能承受那样的真相了。”


他的手机响了。


裴振山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起来。他对林知意说:“抱歉,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办公桌前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林知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能看到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对林知意说:“林小姐,我有点急事要处理。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门关上了。


林知意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风景。68层的高度,整个江城都在脚下,但此刻她感觉到的不是俯瞰众生的豪迈,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裴振山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装傻。不知道。不追问。活在别人编织的故事里。


这就是裴家的生存法则吗?


这就是江砚深这么多年一直遵循的法则吗?


她想起江砚深昨晚的眼泪,想起他说“我很害怕”,想起他交出母亲房间钥匙时颤抖的手。


他确实很累。


累到快要撑不住了。


而她,如果爱他,是应该继续追问真相,还是应该像裴振山说的那样,装傻,不知道,不追问,让他继续活在谎言里?


林知意不知道。


她需要静一静,需要想一想。


她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确定裴振山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于是决定出去走走。不是离开,只是在这个楼层里转转,让自己冷静一下。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她慢慢地走着,目光扫过墙上的画,窗外的风景,还有那些紧闭的门。


然后她看到了洗手间的指示牌。


她确实需要去一下洗手间,也需要用冷水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走进洗手间,里面很干净,很宽敞。她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睛里有血丝,嘴唇紧抿着,看起来疲惫而紧张。


这就是现在的她。


一个被卷进裴家权力斗争的女人,一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丈夫谎言的女人,一个在真相和爱情之间挣扎的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用纸巾擦干脸,然后走出洗手间。


走廊还是那么安静。


但她忽然想,既然来了,不如看看这个楼层的全貌。看看江砚深平时工作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记得上次江屿带她去的是走廊另一端的办公室,那是江砚深的办公室。而裴振山的办公室在这一端。中间还有很多房间,门都关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林知意慢慢走着,观察着。


有些门上贴着标签:“会议室1”“会议室2”“资料室”“茶水间”。都很普通,很正常。


但有一扇门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扇双开的实木门,门上没有标签,门把手上方有一个小小的电子锁,指示灯亮着绿灯——说明门没锁,或者刚刚有人进去过。


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林知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她轻轻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小型会议室,大约能容纳十个人。会议桌是椭圆形的,周围摆着黑色的皮质座椅。房间里没有人,但桌子上散落着一些文件,还有几个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像是刚刚开完会。


林知意走进去,目光扫过那些文件。


大部分都是普通的会议资料,议程,纪要,没什么特别的。


但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引起了她的注意。


文件抬头是:“裴氏集团第三季度战略调整方案(绝密)”。


绝密。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林知意的眼睛。


她不是故意要看的,但文件就摊在那里,第一页的内容一目了然——


关于调整伦敦分公司管理架构的建议


背景: 伦敦危机后,分公司管理混乱,业绩下滑,急需重整。


建议: 1. 解除现任总经理裴振山的职务;2. 任命裴砚深为临时负责人;3. 重组管理团队,裁减冗余人员……


下面还有一些具体的数据和方案,但林知意已经看不下去了。


她想起了江砚深昨晚的话:“伦敦那边的事……终于告一段落了。”


原来是这样一段落。


解除裴振山的职务,由江砚深接手。


这就是裴振山今天找她谈话的真正原因吗?因为他在伦敦的权力被夺走了,所以想通过她来施压?或者想通过她来获取什么信息?


林知意感觉后背发凉。


她正想退出去,却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而且是熟悉的声音——


江砚深的声音。


他在用那种命令式的、上位者的语气说话,完全不是平时和她说话时的温柔:


“这个数据必须今晚重新核实。如果明天早上我还没看到准确的报表,你们整个财务部都可以走人了。”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应该是下属:“是,裴总。我们马上去做。”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们朝这个会议室走来了。


林知意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环顾四周——会议室里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没有柜子,没有屏风,只有会议桌和椅子。


而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情急之下,林知意做出了一个她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疯狂的决定——


她钻到了会议桌底下。


桌子很大,桌布垂到地面,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的空间。她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门开了。


江砚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人。


林知意从桌布的缝隙里,能看到他们的脚和裤腿。江砚深穿着黑色的西装裤和锃亮的皮鞋,站在桌子的主位前。


“坐。”他说。


几个人纷纷坐下。


林知意能感觉到,椅子被拉开,有人坐在了她正上方的位置。她甚至能看到那人的鞋尖——是江砚深的。


他离她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如果他现在低头,如果桌布被风吹起,如果他……他就会发现她。


林知意捂着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伦敦的事,老爷子住院前已经签字批准了。”江砚深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所以裴振山那边的职务调整,会按计划进行。年会上我会正式宣布。”


“裴总会同意吗?”有人问。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江砚深说,“重要的是,老爷子已经同意了。而且现在老爷子在医院,集团的事我说了算。”


“但裴总那边……可能会反弹。”


“让他反弹。”江砚深的声音冷了下来,“伦敦危机是他一手造成的,损失了集团十几个亿。没让他承担法律责任,已经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如果他还不知好歹,我不介意把那些证据都公开。”


短暂的沉默。


然后另一个人说:“裴总今天上午……好像请林小姐去他办公室了。”


林知意的心脏猛地一跳。


江砚深的声音更冷了:“我知道。我已经让江屿去处理了。他敢动知意一根头发,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但林小姐那边……她知道多少?”


又是一阵沉默。


林知意能感觉到,江砚深的脚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坐姿。


“她知道一些。”他最终说,“但不知道全部。我也不想让她知道全部。裴家的这些破事,太脏了,我不想让她沾上。”


“可如果裴总告诉她……”


“他不会。”江砚深打断,“他手里那些所谓的‘证据’,很多都是半真半假。而且就算他说了,知意也未必信。她现在……还在给我机会。”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裴总,您和林小姐……”有人小心翼翼地问,“还好吗?”


江砚深没有立刻回答。


桌下,林知意的心跳得更快了。


“不好。”江砚深最终说,声音很轻,“她很伤心,很失望。我知道我骗了她,我知道我错了。但我没办法……我没办法告诉她全部真相。因为有些真相,连我自己都不敢面对。”


他的声音里有痛苦,那种压抑的、深不见底的痛苦。


“我母亲去世那天……我在楼下看着。看着她从三楼跳下来,看着她落在地上,看着她身下的血慢慢蔓延开……我十岁,站在那里,一动不能动。”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后来我知道,她在跳下来之前,服下了一瓶药。那瓶药……是我外公让人送去的。说是安眠药,让她好好休息。但她全吃了,然后跳了下去。”


江砚深的声音开始颤抖。


“所以我不知道……她到底是跳楼死的,还是服药死的。我不知道那瓶药到底是不是安眠药,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我外公到底知不知道她会这么做,还是……希望她这么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这些事,我怎么告诉知意?告诉她我外公可能间接害死了我母亲?告诉她我这么多年一直活在这种怀疑和痛苦里?告诉她我创造‘江砚深’这个身份,不仅是为了骗她,更是为了骗我自己——骗自己还有一个干净的世界,还有一个可以做真实自己的地方?”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沉默了。


桌下,林知意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但眼泪不停地流,浸湿了她的手指,浸湿了她的衣袖。


原来是这样。


原来江砚深承受的,比她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原来他活得这么累,不是因为要扮演两个角色,而是因为他心里埋藏着这么深的痛苦和怀疑。


原来他不敢面对母亲房间,不敢告诉她全部真相,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或者说,不敢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裴总……”有人开口,声音很轻,“您辛苦了。”


江砚深苦笑:“辛苦?是啊,很辛苦。但这是我的命。从我妈跳下去那天起,这就是我的命。我要在裴家活下去,要成为继承人,要守住裴家……这是我欠她的。欠我母亲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冷静:“不说这些了。继续开会。伦敦的事,按计划进行。年会的事,也要抓紧。还有……”


他顿了顿:“知意那边,我会处理。你们不用担心。”


会议继续。


但林知意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蜷缩在桌子底下,眼泪不停地流,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现在明白了。


明白了江砚深为什么活得这么累,明白了为什么他要创造“江砚深”,明白了为什么他不敢告诉她真相。


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因为他自己都在怀疑和痛苦中挣扎。


因为他以为保护她,就是把她隔绝在这些肮脏和痛苦之外。


但他不知道,她宁愿和他一起面对肮脏和痛苦,也不愿意活在虚假的平静里。


会议终于结束了。


其他人陆续离开,脚步声远去。


但江砚深还坐在那里,没有动。


林知意从桌布的缝隙里,能看到他的脚,能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颤抖。


他在难过。


在所有人都离开后,在不用再扮演强大冷静的裴总后,他终于允许自己流露出一点点的脆弱。


林知意很想出去,很想抱住他,很想告诉他:没关系,我在这里,我陪你一起面对。


但她不能。


因为如果她现在出去,他会知道她听到了所有的话。他会难堪,会羞愧,会觉得最后一点尊严都被撕碎了。


所以她只能躲在桌子底下,默默地流泪,默默地心疼他。


不知过了多久,江砚深终于站起来。


他走到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江屿,”他的声音很疲惫,“知意那边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江砚深的语气稍微放松了一些:“好,送她回家。告诉她我晚上回去……不,告诉她我可能要晚点,医院那边还要去一趟。”


他顿了顿:“还有,加强她身边的安保。裴振山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


挂断电话后,江砚深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离开会议室。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


会议室里恢复了寂静。


林知意又等了几分钟,确定没有人会回来了,才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她的腿已经麻了,衣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泪痕。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狼狈的自己,忽然觉得很可笑,也很可悲。


她知道了真相。


但知道了真相,反而更痛苦了。


因为她看到了江砚深最脆弱、最不堪的那一面,看到了他深埋在心底的痛苦和怀疑,看到了他为什么不得不活在谎言里。


而她,该怎么办?


是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陪他演这场戏?


还是该告诉他,她知道了,她愿意和他一起面对所有痛苦和怀疑?


林知意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需要离开这里,需要回家,需要一个人好好想一想。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依然很安静。


她快步走向电梯,按下下行按钮。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下降,感觉自己的心也在不停地下沉。


她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她看到了江砚深的另一面,看到了裴家的另一面,看到了真相的另一面。


而她,必须做出选择。


是继续活在谎言里,还是勇敢面对真相?


是继续被保护,还是站出来保护他?


林知意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不会容易。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了。


林知意走出去,穿过大堂,走出裴氏大厦。


外面的阳光很好,但她感觉不到温暖。


她拿出手机,给江砚深发了条消息:


“我回家了。你忙你的,不用急着回来。注意休息。”


很快,回复来了:“好。晚上见。”


简单的三个字。


但林知意知道,这三个字背后,是一个男人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


而她,爱这个男人。


爱这个复杂、矛盾、活在谎言里、但依然努力爱她的男人。


这就够了。


无论未来多难,无论真相多残酷,她都会陪他一起面对。


因为这就是爱。


不是完美,不是童话,而是两个不完美的人,在破碎的世界里,互相扶持,互相取暖,一起走下去。


林知意收起手机,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回家。


等江砚深回来。


等他们一起,面对所有该面对的一切。


晚上十点,江砚深终于回到家。他看起来比早上更疲惫,眼睛里的血丝更多,走路都有些摇晃。林知意给他热了汤,看着他喝下去。然后她拿出那把钥匙——秦婉如房间的钥匙,放在茶几上。江砚深看到钥匙,脸色瞬间苍白。林知意握住他的手,轻声说:“砚深,明天,我们一起去吧。去你母亲的房间,去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你不是一个人,我陪你去。”江砚深看着她,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他点头,声音哽咽:“好。明天,我们一起去。”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接完电话后,江砚深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看着林知意,声音颤抖:“知意,老爷子醒了。但他……他失忆了。他不记得我是谁,不记得裴振山是谁,不记得……裴家所有的事。”林知意的心脏猛地一沉。裴老爷子失忆了。在这个关键时刻,在权力斗争最激烈的时候,裴家的掌舵人,失忆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裴家将彻底陷入混乱?意味着江砚深的继承人地位将受到挑战?还是意味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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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你之姓

作者: 鳳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