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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气派总部的视觉

  第42章:气派总部的视觉


手机在掌心里震动,屏幕亮着“江砚深”三个字。


林知意坐在电脑前,眼睛还盯着那段监控录像——下午两点三十分,裴氏大厦地下停车场,江砚深从黑色轿车里下来,快步走向电梯。深灰色西装,黑色领带,头发一丝不苟,完全是裴砚深的打扮。


而那个时间,她正在二十三楼的“总裁办公室”里,等他“开完会”。


多么完美的错位。


多么精心的设计。


手机还在震动,像某种不依不饶的催促。林知意盯着屏幕上的名字,脑子里回荡着刚才那封匿名邮件的附言:“需要更多证据吗?”


需要吗?


她已经有太多证据了。时间线表格,监控录像,洗手间里的对话,崭新的办公室,配合演戏的员工……所有碎片都在指向同一个事实:江砚深就是裴砚深。


但她还在等什么?


等他的解释?等他的坦白?等他说出那句“对不起,我骗了你”?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知意。”江砚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急切,“睡了吗?”


“还没。”林知意说,声音很平静。


“我想见你,现在。”江砚深说,“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你说。”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很重要的事。”江砚深的声音低了下来,“关于……我们之间的事。”


我们之间的事。


真相?谎言?摊牌?还是又一个精心编排的故事?


林知意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在微微出汗。


她该见他吗?


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还是该像那封匿名邮件暗示的那样,收集更多证据,然后一次性揭穿他?


“你在哪里?”林知意最终问。


“我在公司。”江砚深说,“刚处理完一些事。如果你方便,我可以过去接你,或者……我们约个地方?”


公司。


哪个公司?是那栋写字楼二十三楼的“砚深文化投资”?还是裴氏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林知意忽然想看看,如果她突然出现在裴氏大厦,江砚深会是什么反应。


“不用接。”她说,“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过去。”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顿了顿。


“……好。”江砚深最终说,“我在公司等你。地址是……”


他报出一个地址——确实是裴氏大厦隔壁那栋写字楼的地址,门牌号,楼层,一切都很详细。


但林知意已经知道,那个地址是假的。或者说,那个“公司”是假的。


“我现在过去。”她说。


挂断电话后,林知意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暂停的监控录像。画面里的江砚深正走向电梯,侧脸冷峻,步伐坚定,完全是裴砚深的气场。


而她今天下午见到的江砚深,温柔,疲惫,眼里带着对她的惊喜和依赖。


同一个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样子。


哪一个更真实?还是说,都是真实的,只是不同场合下的不同面孔?


林知意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亲眼看看。


看看裴氏大厦到底是什么样子,看看江砚深——或者说裴砚深——真正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关掉电脑,换上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冷静、镇定,完全不像一个即将去拆穿丈夫谎言的女人。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在颤抖。


拿起包和手机,林知意走出门。她没有打车,而是选择步行——从这里到裴氏大厦大约二十分钟路程,她需要时间整理思绪,需要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偶尔有车辆驶过,掀起一阵微风。九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林知意拉了拉外套的领口,加快了脚步。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如果江砚深真的在裴氏大厦,那她今天下午去的那栋写字楼是什么?他如何做到同时在两个地方出现?难道他有分身术?


不,一定有解释。


也许那个监控录像是伪造的?时间被修改过?或者……那个人根本不是江砚深,只是长得很像?


但这些可能性都很小。


因为那封匿名邮件来得太巧,在她刚刚开始怀疑的时候,在她刚刚探访了“公司”之后。而且邮件里的监控录像很清晰,虽然角度有些刁钻,但能清楚地看到那个人的脸——就是江砚深。


就是裴砚深。


二十分钟后,裴氏大厦出现在视野里。


68层的玻璃幕墙大厦,即使在夜晚也灯火通明,像一座矗立在城市中心的发光塔。楼顶的“裴氏集团”四个大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每一个字都有两层楼高,散发着冷冽的白光。


林知意在街对面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这座建筑。


这就是江砚深真正的世界。


不,是裴砚深的世界。


一个她从未踏足、甚至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而她,一个普通的画家,一个以为嫁给了普通投资人的女人,此刻站在这里,准备走进这个世界,去面对那个她可能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丈夫。


多么荒谬。


多么讽刺。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穿过马路,走向裴氏大厦的正门。


夜晚的大厦依然气派非凡。旋转门缓缓转动,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宽敞明亮的大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线,前台后坐着穿着制服的保安,一切都井然有序,透着大集团的威严和冰冷。


林知意推开旋转门走进去。


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香薰味道。大堂很安静,只有前台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


她走向前台。


前台后坐着两个年轻女孩,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套装,妆容精致,表情专业。看到林知意走近,其中一个抬起头,露出标准的微笑:“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找江砚深先生。”林知意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前台女孩的表情明显一怔。


她眨了眨眼,又仔细打量了林知意一眼,然后问:“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林知意摇头,“但他说他在公司等我。”


“请问……您找的是哪个部门的江砚深先生?”前台女孩又问,语气有些迟疑,“我们集团有几个姓江的员工,但好像没有叫江砚深的……”


没有叫江砚深的?


林知意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想起江砚深给她的地址是隔壁写字楼,不是这里。难道她走错了?难道他说的“公司”真的是那个假公司?


但就在这时,另一个前台女孩似乎想起了什么,凑过来小声说:“江特助……是不是姓江?”


第一个女孩恍然大悟,看向林知意:“您要找的是江特助吗?江屿先生?”


江屿?


林知意记得这个名字。江砚深提过几次,说江屿是他的堂弟,也是他的助理。


“不,我找江砚深。”林知意坚持,“他是我……朋友。他说他在这里等我。”


两个女孩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有些困惑。


“请问您怎么称呼?”第一个女孩问。


“林知意。”


女孩点点头,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等待接通的时候,她小声对同事说:“我问问江特助,看他知不知道……”


电话接通了。


“江特助,不好意思打扰您。大堂有位林知意小姐,说找江砚深先生……对,林知意……她说没有预约,但江先生让她来的……好的,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女孩对林知意说:“林小姐,请稍等。江特助马上下来。”


江特助马上下来。


不是江砚深,是江屿。


林知意的心沉了下去。所以江砚深真的不在这里?他真的在那栋写字楼里等她?


那监控录像是怎么回事?


她站在原地等待,目光扫过大堂。墙上挂着裴氏集团的发展历程照片,从几十年前的小作坊,到现在的跨国集团。其中一张照片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裴氏老宅,一座古朴的中式庭院,门匾上写着“裴府”两个字。


她记得江砚深说过,他小时候住在一个很大的老宅里,院子里有池塘,有假山,有回廊。但他没说过那是裴家老宅,只说那是“外公家”。


所以从那时候起,他就在有意识地隐瞒真相了。


“林小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林知意转过身,看到江屿快步走来。他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但看到林知意时,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真的是你。”江屿走近,压低声音,“你怎么来这里了?我哥知道吗?”


“他说他在公司等我。”林知意说,“但他给的地址是隔壁那栋楼。我……走错了。”


这话半真半假。


江屿看着她,眼神复杂。他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在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个意外。


“我哥他……”江屿顿了顿,“他现在不在公司。要不我先带你上去等他?”


“上去?”林知意问,“去哪里?”


“总裁办公室。”江屿说,“他在那边……有个临时会议,可能还要一会儿。你先在办公室等他吧。”


总裁办公室。


裴砚深的办公室。


林知意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该去吗?该走进那个属于裴砚深的空间吗?该亲眼看看那个江砚深从未让她看到的世界吗?


“好。”她最终说。


江屿点点头,示意她跟上。他们走向电梯区,江屿刷了一张卡,按下68层的按钮。


电梯上行很快,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轿厢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林知意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跳动,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在加速。


68层,顶层。


裴砚深的领域。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如果说楼下的大堂是气派、威严,那么这一层就是极致的奢华和私密。深色的木地板,米白色的地毯,墙上挂着抽象派油画,角落里摆着巨大的绿植。灯光柔和而温暖,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气。


整个楼层很安静,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这边。”江屿引着她穿过走廊。


走廊两侧有几个房间,门都关着,看不到里面。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实木门,门上没有标识,但门把手是精致的黄铜材质,打磨得锃亮。


江屿推开门:“请进。”


林知意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至少有她在“砚深文化投资”看到的那个办公室的三倍大。一整面弧形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江城的夜景。此刻窗外万家灯火,霓虹闪烁,像铺在地上的星河。


房间的装修风格很现代,但又不失温度。深灰色的沙发,黑色的钢化玻璃茶几,原木色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和文件。办公桌是整块的黑色大理石,上面只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笔筒。


墙上没有挂画,只有一块巨大的显示屏,此刻是黑屏状态。


整个空间简洁,利落,透着一种冷峻的美感。


和江砚深那个温馨、雅致的办公室完全不同。


和她在裴氏年会、慈善晚宴上看到的裴砚深的气质,完全吻合。


“请坐。”江屿指了指沙发,“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茶?”


“不用了,谢谢。”林知意在沙发上坐下。


江屿点点头:“那我先出去了。我哥应该快结束了,我给他发个消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知意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林知意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警告。


门轻轻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知意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这个空间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听到窗外隐约的风声。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68层的高度,整个江城都在脚下。远处的江面上,游船缓缓行驶,灯光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带。近处的高楼大厦,窗户里亮着星星点点的光,每一个光点背后,可能都有一个家庭,一段故事,一些悲欢离合。


而在这个城市的制高点,在这个俯瞰一切的空间里,她的丈夫——或者说,裴砚深——每天在这里工作,在这里决策,在这里扮演着那个冷酷无情的商业巨子。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室。


书架上摆的书都是商业类、经济类、管理类的专业书籍,很多是英文原版。她随手抽出一本——《企业战略与竞争优势》,翻开扉页,上面有一个签名:裴砚深。


字迹沉稳有力,和她收到的座位图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果然。


她继续看。书架上有几个相框,她走过去,拿起其中一个。


照片里是年轻的裴砚深——大约二十出头,穿着学士服,站在一座国外大学的标志性建筑前。他笑得很灿烂,眼神明亮,看起来阳光而自信。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江砚深。


或者说,那是裴砚深年轻时的样子。


另一个相框里是一张合影——裴砚深和一位白发老者的合照。老者穿着中式长衫,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林知意认出来了,那是裴老爷子,裴氏集团的创始人,财经杂志上的常客。


照片里的裴砚深站在老爷子身边,表情恭敬,但眼神里有种不易察觉的疏离。


还有一张照片……


林知意的手顿住了。


那是一张很小的照片,夹在一本书里,只露出一角。她小心地抽出来。


照片已经有些发黄,边角微微卷曲。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站在花园里。女人笑得很温柔,小男孩大约三四岁,手里拿着一朵花,正仰头看着母亲。


秦婉如和江砚深。


不,是秦婉如和裴砚深。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婉如与砚深,1989年春。”


1989年,江砚深三岁。


那时秦婉如还活着,还很年轻,还会笑。


那时裴砚深还是个孩子,还会依偎在母亲怀里。


林知意看着这张照片,感觉眼睛有些发热。


这就是江砚深从不让她看到的过去。这就是他为什么创造“江砚深”这个身份的原因——因为真实的裴砚深,背负着太多沉重的记忆,太多痛苦的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回原处,走回沙发坐下。


这时,她注意到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文件架,最上面的文件夹上贴着一个标签:“伦敦危机后续处理方案”。


伦敦危机。


裴氏集团今年最大的风波。


江砚深那段时间格外焦虑,经常熬夜,说是投资项目出了问题。


原来不是投资项目,是裴氏集团的危机。


林知意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文件夹是打开的,里面有几页文件。她快速浏览——


第一页是危机复盘报告,详细分析了伦敦分公司的问题所在:管理层失职,风险控制失效,合规审查缺失……


第二页是责任认定,列出了几个需要问责的高管名字。


第三页是……人事调整建议。


建议的第一条:解除裴振山伦敦分公司总经理职务。


第二条:任命裴砚深为伦敦分公司临时负责人,全面主持危机后续处理。


第三条:建议董事会考虑调整继承人选,将裴砚深正式列为第一顺位继承人。


林知意的手开始发抖。


所以伦敦危机不仅是一场商业危机,更是裴家内部的权力斗争。裴振山失势,裴砚深上位。


而江砚深那段时间的焦虑,不仅仅是因为工作压力,更是因为他站在了权力斗争的中心,因为他必须打败自己的叔叔,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多么复杂的局面。


多么沉重的负担。


而她,作为他的妻子,对此一无所知。她只看到他疲惫,只看到他焦虑,却不知道他正在经历什么。


林知意把文件放回原处,走回沙发,重新坐下。


她的心很乱。


一方面,她理解了江砚深为什么隐瞒——他的世界太复杂,太危险,他不想让她卷进来。


另一方面,她依然无法接受——因为夫妻之间,应该有基本的信任和坦诚。她宁愿和他一起面对风雨,也不愿意活在虚假的平静里。


门开了。


林知意抬起头。


江砚深站在门口。


他穿着下午在监控录像里看到的那身深灰色西装,但领带已经松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看到林知意,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进来。


“知意?”他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江屿带我上来的。”林知意说,声音很平静,“他说你在开会,让我在这里等你。”


江砚深的脸色变了变。他走到沙发前,在林知意对面坐下。


“抱歉,我没想到你会直接来这里。”他说,“我以为你会去……隔壁那栋楼。”


“我走错了。”林知意说,“导航导到了这里。”


这是个谎言,但江砚深似乎相信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今天事情太多,我有点乱了。”


“忙完了吗?”林知意问。


“差不多了。”江砚深说,“伦敦那边的事……终于告一段落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知意:“你下午去公司找我,有事吗?”


“就是给你送司康。”林知意说,“顺便看看你工作的地方。”


“看到了?”江砚深问,眼神里有一丝紧张,“感觉怎么样?”


“很好。”林知意说,“员工很专业,环境很好,就是……感觉有点新。”


江砚深的手指微微收紧。


“公司成立不久,很多东西还在完善。”他说,语气有些不自然。


林知意点点头,没有追问。


短暂的沉默。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声响。


然后,江砚深开口:“你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说,是什么事?”


林知意看着他。


此刻的江砚深,疲惫,真实,眼神里有她熟悉的温柔。和监控录像里那个冷峻的裴砚深,判若两人。


但她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痛。


“我收到了一些东西。”林知意最终说,声音很轻,“一些……关于你的东西。”


江砚深的脸色变了。


“什么东西?”他问,声音有些紧。


“照片,监控录像,座位图……”林知意一项项列举,“还有一封匿名邮件,问我需不需要更多证据。”


江砚深闭上了眼睛。他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江砚深就是裴砚深。”林知意说,“我知道你有两个身份,知道你在骗我,知道‘砚深文化投资’是假的,知道那些员工都是演员。”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还知道,你母亲秦婉如去世那天,有人给了她一瓶药。我知道你十岁那年看到的,可能不是完整的真相。”


江砚深猛地睁开眼睛。


“你怎么……”他的声音在颤抖,“你怎么知道药的事?”


“苏静告诉我的。”林知意说,“她还给我听了秦婉如最后那通电话的录音。”


江砚深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双手无意识地抓着头发。


“她为什么要告诉你……”他喃喃自语,“为什么……”


“因为她觉得我有权知道真相。”林知意说,“因为她觉得,你瞒着我,对我,对你,对我们,都不公平。”


江砚深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知意。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发红,眼神里有痛苦,有挣扎,有绝望。


“那你现在知道了。”他说,声音破碎,“知道了全部的真相。知道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骗子,一个活在谎言里的人,一个连自己母亲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可怜虫。”


“不。”林知意摇头,“你不是可怜虫。你只是……一个在复杂环境里,用复杂方式求生存的人。”


她顿了顿,站起来,走到江砚深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江砚深——或者裴砚深——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诚实地回答我。”林知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爱我吗?那个你称为‘知意’的女人,你爱她吗?不是江砚深爱她,也不是裴砚深爱她,就是你——这个有双重身份、背负沉重过去的男人,你爱她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很尖锐。


江砚深看着她,看了很久。


窗外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深深的疲惫和挣扎。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爱。从三年前在美术馆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爱。从我创造江砚深这个身份接近你,就爱。从我和你结婚,就爱。从我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两个身份之间挣扎,却还是选择留在你身边——就爱。”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知道我错了,知道我骗了你,知道我伤害了你。但知意,请相信——我对你的爱,从来没有假过。江砚深爱你是真的,裴砚深爱你也是真的。因为无论我是谁,无论我扮演什么角色,爱你这件事,是我唯一不用表演、不用计算、不用伪装的事。”


林知意的眼睛也红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爱了两年、却直到此刻才真正看到的男人,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该相信他吗?


该相信一个用这么多谎言来“爱”她的人吗?


但如果不相信,那她这两年感受到的温柔、体贴、关心、爱意——又是什么?难道都是完美的表演吗?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林知意最终问,“继续瞒着我?还是……”


“我不想再瞒了。”江砚深打断她,“太累了。累到有时候半夜醒来,不知道自己是谁。累到面对你时,每分每秒都在计算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累到……快要撑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所以我想告诉你一切。告诉你我为什么创造江砚深,告诉你裴家是什么地方,告诉你我母亲的事,告诉你伦敦危机,告诉你所有的真相。然后……让你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要不要继续和我在一起。”江砚深说,“选择要不要接受全部的我——那个既是江砚深又是裴砚深,那个温柔也冷酷,那个真诚也撒谎,那个背负着沉重过去和复杂现在的我。”


林知意沉默了。


她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时间做出决定。


但江砚深没有给她时间。


因为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裴振山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神冰冷。


他的目光扫过林知意,落在江砚深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他说,“打扰你们夫妻团聚了?”


江砚深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上前一步,将林知意挡在身后。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冷,完全是裴砚深的语气。


“我来看看我的好侄子。”裴振山走进来,关上门,“顺便……见见这位林小姐。”


他的目光落在林知意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评估什么。


“林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他说,“上次在云顶俱乐部,聊得还愉快吗?”


林知意的心跳加速了。


她知道裴振山来者不善。


“裴先生。”她尽量保持镇定,“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裴振山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就是想提醒我侄子一声——下周的年会,老爷子会亲自出席。到时候,有些事,该有个结果了。”


他顿了顿,看向江砚深:“砚深,你准备好让林小姐出现在老爷子面前了吗?准备好让他知道,你娶了一个完全不了解裴家、不了解你真实身份的女人吗?”


江砚深的拳头握紧了。


“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裴振山笑了,“我也是裴家的一份子,裴家继承人的婚姻大事,我当然关心。尤其是……当这个婚姻可能影响裴家未来的时候。”


他站起来,走到林知意面前。


“林小姐,我佩服你的勇气。敢嫁给一个连真实身份都不敢告诉你的男人,敢踏进裴家这个吃人的地方。但我也提醒你——裴家不是游乐场,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一旦卷进来,可能就再也出不去了。”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林知意看着他,没有退缩。


“谢谢提醒。”她说,“但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承担。”


裴振山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很好。”他点头,“那我就期待下周的年会了。到时候,看看老爷子会怎么看待这段……有趣的婚姻。”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江砚深一眼:“砚深,好自为之。”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但那种安静里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江砚深转身看着林知意,眼神复杂。


“抱歉。”他说,“让你看到这些。”


林知意摇摇头:“该来的总会来。”


她顿了顿,看着江砚深:“下周的年会,你会让我去吗?”


江砚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如果你想去,就去。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帮你推掉。”


“不。”林知意说,“我要去。”


她的语气很坚定。


“我要亲眼看看裴家是什么样子,要亲眼看看你在那个世界里的样子,要亲眼看看……我们这段婚姻,在那些人的眼里,到底是什么。”


江砚深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有不舍,但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带你去。以裴砚深的身份,带你去见裴家所有人。”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承认自己是裴砚深。


林知意的心跳加速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江砚深和裴砚深的界限,在她面前,彻底消失了。


而她,必须做好准备,去面对那个她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丈夫,和那个她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窗外,夜色深沉。


而风暴,即将来临。

三天后的深夜,林知意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的男声:“林小姐,我是裴老爷子。听说你要参加年会,我很期待见到你。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和你单独见一面——明天下午三点,裴家老宅。有些关于砚深的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在他告诉你之前。”挂断电话后,林知意看着手机,心脏狂跳。裴老爷子亲自邀约,而且是私下见面。这绝不简单。而就在这时,江砚深发来消息:“知意,老爷子要见你。别去,等我处理。”林知意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她该听江砚深的,还是该去见裴老爷子?而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可能改变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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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鳳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