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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精心准备的“惊喜”

  第41章:精心准备的“惊喜”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林知意站在厨房里,看着烤箱里逐渐膨胀的蔓越莓司康。黄油和面粉混合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温暖而熟悉。她围裙上沾着少许面粉,手指因为长时间揉面而微微发红。


这是江砚深最喜欢的点心。


他说过,小时候母亲偶尔会做司康,配着果酱和红茶,是他童年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后来她学着做了几次,他总是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做的比我妈做的还好吃。”有一次他这么说,眼睛里有林知意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现在想来,那种情绪可能是怀念,也可能是愧疚——对他母亲的愧疚,对他自己的愧疚,对他们这段建立在谎言上的关系的愧疚。


烤箱“叮”的一声,提示音将林知意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她戴上隔热手套,取出烤盘。金黄色的司康在烤盘上冒着热气,表面微微开裂,露出里面湿润的内里。完美。


林知意将司康转移到冷却架上,开始准备包装。她特意买了一个精致的双层点心盒,浅蓝色的硬纸盒,系着白色的绸带,看起来很优雅。


这不仅是送点心,更是一个借口——一个去江砚深公司探班的借口。


三天了。


从那个深夜对话到现在,已经三天了。


江砚深搬出去住了,说是住在沈清音的另一套公寓里。他们每天会通电话,内容很简单:“吃了吗?”“在忙什么?”“注意休息。”像最普通的朋友,礼貌而疏远。


谁也没有提年会的事,谁也没有提那晚的对话,谁也没有提那些悬而未决的真相。


但这种平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林知意知道,她在等,江砚深也在等。等谁先忍不住,等谁先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


所以她决定主动出击。


用最温柔的方式,送下午茶,探班,去看看“江砚深”的工作环境,去看看那个她从未踏足过的、属于她丈夫的另一部分人生。


她在赌。


赌江砚深没有料到她会突然来访,赌她能看到一些真实的东西,赌她能找到更多拼图的碎片——无论那碎片是证明江砚深就是裴砚深,还是证明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投资人。


林知意将司康仔细地摆进点心盒,每层六个,一共十二个。她在第二层放了几包自己调配的红茶包——江砚深喜欢的大吉岭,加了少许橙皮和肉桂。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江砚深发消息:


“在忙吗?”


几乎是立刻,回复来了:“在开会。下午要开长会,可能没法及时回消息。”


林知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开长会。工作日午后。正是她计划中的时间。


她回复:“专心工作,我也在忙。晚上聊。”


发送。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拎起点心盒,走向玄关。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正常——浅米色的针织衫,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一个要去给丈夫送下午茶的妻子的模样。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心在微微出汗,心跳得比平时快,胃部有种紧绷的感觉。


她在紧张。


紧张什么?


紧张会发现真相?还是紧张会发现没有真相?


林知意摇摇头,甩掉那些胡思乱想。她换好鞋,锁上门,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答应和江砚深约会时的情景。那天她也是这样,在电梯里反复检查自己的妆容,紧张得手心出汗。


那时候的紧张,是因为期待,因为心动,因为对一段新关系的向往。


而现在的紧张,是因为怀疑,因为不安,因为对一段旧关系的审视。


多么讽刺。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林知意走出去,走向小区门口打车。


午后两点,阳光正好。街道上的行人不多,车流也相对顺畅。林知意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子里却不停回放着这三天来的种种细节。


第一天,她收到了裴氏集团寄来的正式邀请函和参展合同。邀请函印刷精美,措辞官方而礼貌。合同条款清晰,报酬丰厚,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同一天,那个匿名快递也到了。


里面是一张年会的座位图。她的座位被特意安排在第二排正中,正对演讲台。座位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她的位置,旁边手写着一行小字:“期待与你见面,林小姐。”


字迹优雅而熟悉。


林知意翻出江砚深以前写给她的便签——提醒她记得带伞的,告诉她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的,说他晚点回来的。对比之后,她确定,座位图上的字迹和江砚深的笔迹有八分相似,但更沉稳有力,更像是……经过多年商业文件签批训练后的字迹。


裴砚深的字迹。


而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座位图上显示,她左手边的位置写着“裴砚深”,右手边的位置写着“沈清音”。


他们三个人,将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同席而坐。


收到座位图后不久,江砚深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林知意从未听过的慌乱:“知意,年会的事……我们需要谈谈。”


她当时反问:“谈什么?”


他沉默了许久,才说:“谈……你的安全。年会人多眼杂,我怕……”


“怕什么?”林知意追问,“怕我见到裴砚深?怕我发现什么?”


“不是!”江砚深立刻否认,但否认得太快,反而显得心虚,“我是担心你的安全。最近……不太平。”


“那你可以陪我一起去。”林知意说,“以丈夫的身份。”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江砚深说:“我那天……可能有别的事。”


“什么事比陪妻子参加年会更重要?”


“工作上的事。”江砚深的声音低了下来,“很重要的会。”


林知意笑了。那笑声通过听筒传过去,一定很冷。


“好。”她说,“那你忙你的。我自己去。”


挂断电话后,林知意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再等,不能再被动地接受江砚深筛选过的信息,不能再活在别人编织的谎言里。


所以有了今天的探班计划。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林知意看着窗外,忽然意识到——她正在前往的地方,是裴氏大厦隔壁的那栋写字楼。


三天前,江砚深带她去过的“砚深文化投资”的办公室。


他说那是他平时工作的地方。


而现在,她要以妻子的身份,在工作日的午后,突然造访。


她会看到什么?


一个正常运转的公司?一群认真工作的员工?一个在开会的江砚深?


还是一个临时布置的舞台?一群配合演戏的演员?一个根本不在那里的“江总”?


林知意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看到什么,都是真相的一部分。


车子在写字楼前停下。


林知意付钱下车,站在大楼前,抬头望去。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整栋建筑看起来现代、冰冷、毫无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拎起点心盒,走进大堂。


和三天前一样,大堂很宽敞,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坐着两个保安,看到她进来,其中一个站起来。


“请问找谁?”


“江砚深。”林知意说,“二十三楼,砚深文化投资。”


保安点点头,指了指访客登记表:“请登记一下。”


林知意在登记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来访事由写了“送东西”。保安看了一眼,拿起对讲机:“二十三楼前台,有一位林知意女士找江总。”


对讲机里传来女声:“收到,请她上来吧。”


保安指了指电梯:“二十三楼,直接上去就行。”


“谢谢。”


林知意走向电梯,按下上行按钮。等待电梯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又开始出汗。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下二十三楼。


电梯上行时,她看着数字一层层跳动,感觉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她会看到什么?


江砚深在开会?不在公司?还是……根本没有什么“砚深文化投资”?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场景和三天前一模一样——宽敞的接待区,白色大理石前台,黑色logo墙,“砚深文化投资”几个银色大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前台后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看到林知意,立刻站起来,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林小姐,您好。江总正在开会,需要我通知他吗?”


她的态度自然得像早就知道林知意会来,但又像是第一次见到她。


林知意摇摇头:“不用打扰他开会。我送点东西过来,放在这里就行。”


“那我带您去江总办公室等吧。”女孩从前台后走出来,“会议应该快结束了。”


林知意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她跟着女孩穿过办公区。和三天前一样,开放式办公区里有十几个工位,大约一半坐着人。有人在做报表,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讨论项目。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很真实。


但林知意的目光扫过那些细节——


书架上的书,依然有很多连塑封都没拆。


员工的电脑屏幕,显示的依然是基础的办公软件界面。


空气里,似乎还有一点点新装修的味道。


而且,她注意到,今天办公区里的人比三天前多了几个。有一个年轻男生正在教一个新来的女生使用打印机,有一个中年女人在茶水间泡咖啡,还有两个人在白板前讨论什么。


如果这是一个临时布置的公司,那这些人都是演员吗?如果是演员,这也太专业了吧?


女孩带着林知意来到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林小姐,您在这里等一会儿。需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


“那我先出去了。有事可以按内线电话的0键叫我。”


女孩离开,轻轻带上门。


林知意站在办公室里,环顾四周。


和三天前一模一样的布置——实木办公桌,人体工学椅,一整面墙的书架,沙发区,茶水角。墙上挂着她的画的复制品,茶水架上摆着她喜欢的咖啡豆。


一切都太“江砚深”了。


完美得……像博物馆里的复原场景。


林知意走到办公桌前。桌面很整洁,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笔筒,一个文件架。电脑是关着的,屏幕一片漆黑。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电脑。


机身是温的。


说明不久前还有人用过。


所以江砚深真的在这里工作?至少,有人用这台电脑工作过。


林知意转身走向书架。她看着那些书,这次没有碰倒任何文件夹,只是仔细地观察。


艺术类,投资类,管理类……种类齐全。但大部分书脊都很新,几乎没有翻阅的痕迹。有几本精装书甚至因为装订太紧,书页还黏在一起。


她抽出其中一本——《文化产业投资策略》。翻开,内页崭新,连折痕都没有。


这不像一个经常看这本书的人的书。


更像是……为了填充书架而买来的装饰品。


林知意把书放回去,走向沙发区。她在沙发上坐下,把点心盒放在茶几上。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还有一个小小的盆栽。盆栽是绿萝,长势很好,叶片油亮——这说明至少有人定期浇水。


她环顾整个办公室,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一切看起来都很真实,但又都透着一股刻意。就像是有人按照“文化投资公司总裁办公室”的模板,一件件精心布置出来的。


而她,就是这个布景要服务的观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时钟指向两点四十分。林知意已经等了二十分钟,江砚深还没有出现。


她拿出手机,想给他发条消息,但又停住了。她说过“我也在忙”,现在发消息会不会显得太急切?


又等了十分钟,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江砚深走了进来。


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看到林知意时,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知意?”他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前台说有人找我,我没想到是你。”


他的语气很自然,表情很真实,完全看不出表演的痕迹。


林知意站起来:“我给你做了司康,想着送来给你和同事们当下午茶。”


她指了指茶几上的点心盒。


江砚深的眼睛亮了。他走过去,打开盒子,看到里面金黄色的司康,深吸了一口气:“好香。你专门做的?”


“嗯。”林知意点头,“你说过你喜欢。”


江砚深转身看着她,眼神温柔:“谢谢你,知意。”


他走过来,张开手臂,似乎想抱她,但林知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江砚深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抱歉,我身上可能有烟味。刚才开会,有几个客户抽烟。”


“没事。”林知意说,“会议结束了?”


“刚结束。”江砚深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开了三个小时,头都大了。”


他在表演吗?


林知意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动作、语气。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真实——疲惫是真的,头疼是真的,看到司康时的喜悦也像是真的。


如果他是在表演,那他的演技未免太好了。


“很累吗?”林知意在对面坐下,轻声问。


“有点。”江砚深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一个投资项目出了点问题,团队给出的方案都不太理想,吵了一下午。”


他顿了顿,睁开眼睛看着林知意:“不过看到你来,看到这些司康,感觉好多了。”


林知意的心微微一颤。


这话太像以前的江砚深会说的话了。温柔,真诚,带着对她的依赖。


她几乎要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爱了两年、结婚一年的丈夫。


但她不能。


因为她看到了那些疑点——崭新的书,温热的电脑,刻意布置的办公室,洗手间里女员工的对话……


“你公司……看起来不错。”林知意说,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员工也很专业。”


江砚深笑了笑:“都是年轻人,有活力,但也有经验不足的地方。慢慢来吧。”


“公司成立多久了?”


“两年多。”江砚深回答得很流畅,“刚好是我们认识的时候开始筹备的。”


“为什么选择做文化投资?”


江砚深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因为我觉得,文化是最有价值、也最容易被忽略的投资领域。艺术、教育、创意产业……这些才是能真正改变社会的东西。”


他说得很诚恳,眼睛里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


林知意几乎要被说服了。


如果不是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还有另一个身份——裴氏集团的继承人,一个在商场上冷酷无情、杀伐决断的掌权者。


“那你们最近在投什么项目?”林知意问,假装随意。


江砚深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有几个在谈。一个独立电影项目,一个小型话剧团的全国巡演,还有一个……艺术教育平台的扩建。”


艺术教育平台。


晨星中心。


林知意的心脏猛地一跳。


“听起来都很有意义。”她说,语气平静,“尤其是艺术教育。现在很多孩子缺少接触艺术的机会。”


“是啊。”江砚深点头,“所以我一直很支持你的工作。晨星中心……做得很好。”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林知意熟悉的温柔和骄傲——那种为她骄傲的情绪。


如果这是表演,那这表演已经深入骨髓了。


“对了,”江砚深忽然想起什么,“你带了司康来,要不要一起喝个下午茶?我让他们送点红茶过来。”


“好啊。”


江砚深按了内线电话:“小陈,送一壶红茶过来,再拿些盘子。”


很快,前台那个女孩端着托盘进来了。一壶红茶,两个茶杯,几个小盘子,还有刀叉和果酱。她动作熟练地摆好,微笑着退了出去。


江砚深给两人倒了茶,然后拿起一个司康,小心地切开,抹上果酱。


“还是你做的味道最好。”他咬了一口,满足地叹息,“外面买的完全没法比。”


林知意也拿起一个司康,小口吃着。味道确实不错,酥松香甜,是她做了很多次才掌握的火候。


两人相对而坐,喝着茶,吃着司康,像以前无数个平静的午后。


有那么一瞬间,林知意几乎要忘记所有的怀疑和不安,只想沉浸在这种温暖的氛围里。


但理智提醒她,这一切都可能是假的。


这个办公室可能是假的,这个公司可能是假的,眼前这个温柔体贴的江砚深……也可能是假的。


“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公司?”江砚深忽然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林知意的手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江砚深:“就是想来看看。结婚一年了,我还没来过你公司,不太像话吧?”


江砚深笑了:“是我的错,应该早点带你来的。”


“你平时……都这么忙吗?”林知意问,“经常开会到这么晚?”


“看情况。”江砚深说,“有时候项目紧,就会忙一些。不过最近确实比较特殊,有几个大项目在同时推进。”


“什么大项目?”


江砚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个是和裴氏集团合作的文创园区项目。裴氏那边很重视,要求很高,所以我们这边压力也大。”


裴氏集团。


他终于提到了。


林知意的心跳加速了,但她努力保持平静:“裴氏?就是那个……裴砚深的裴氏?”


江砚深点头:“嗯。裴总对文化产业有兴趣,想投资一些有潜力的项目。我们公司……算是他们的合作方之一。”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个普通的商业伙伴。


但林知意知道,他在说他自己。


多么精妙的谎言——用第三方的口吻谈论自己,既回答了问题,又不会暴露真相。


“你见过裴砚深吗?”林知意问,假装好奇。


江砚深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表情不变:“见过几次。在项目会议上。”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林知意继续问,眼睛紧紧盯着江砚深的脸。


江砚深低下头,切着司康,避开了她的目光:“很聪明,很有魄力,但也……很严厉。要求很高,不容易满足。”


他在说自己。


用这种客观的、甚至略带批评的语气,描述自己作为裴砚深的那一面。


林知意忽然觉得很讽刺。


“那你们合作愉快吗?”她问。


“还算顺利。”江砚深说,“裴总虽然要求高,但只要方案做得好,他也不会为难人。而且……他给出的条件很优厚。”


“是吗?”林知意说,“那很好啊。”


短暂的沉默。


江砚深抬头看着她:“你怎么突然对裴氏这么感兴趣?”


“因为年会啊。”林知意说,语气轻松,“我收到了邀请,要在年会上展出作品。所以想多了解一下东道主。”


江砚深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年会的事……你决定去了?”


“嗯。”林知意点头,“合同都签了,作品也选好了。而且……我也想看看裴氏的年会是什么样子的。”


她顿了顿,看着江砚深:“你会去吗?”


江砚深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握着茶杯,指节微微发白。


“我……可能去不了。”他最终说,“那天有别的安排。”


“又是工作?”


“嗯。”


林知意笑了:“那你真是大忙人。不过没关系,我自己去就行。沈清音也会去,她说陪我。”


江砚深的脸色变了:“清音?她也收到了邀请?”


“嗯。”林知意说,“而且座位安排很有意思——我坐在你和裴总中间。”


她故意用了“你”,但江砚深似乎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的注意力全在“沈清音也会去”这件事上。


“清音……”他喃喃自语,然后看向林知意,“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说什么?”林知意反问,“关于年会?还是关于别的?”


江砚深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摇头:“没什么。只是……清音最近也比较忙,没想到她也会去。”


他在紧张。


林知意能感觉到。当提到沈清音也会出席年会时,江砚深明显紧张了。


为什么?


因为沈清音知道所有的真相?因为沈清音可能会在年会上说些什么?因为沈清音的出现,会让他的双重身份更难维持?


“她很支持我去。”林知意说,“说这是个好机会,能让更多人看到我的作品。”


江砚深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但林知意能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场对话,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探戈。两个人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计算好了,每一个问题都暗藏玄机,每一个回答都真假难辨。


太累了。


林知意忽然觉得很累。累到不想再试探,不想再猜测,不想再活在这么多秘密和谎言里。


“我该走了。”她放下茶杯,站起来。


江砚深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了,你忙你的。”林知意说,“我就是来送个东西,送到了就该走了。”


她走向门口,江砚深跟在她身后。


在门前,林知意转过身,看着江砚深:“谢谢你的茶。”


“该我谢你。”江砚深说,“谢谢你的司康,谢谢……你来看我。”


他的眼神很真诚,真诚到林知意几乎要相信,这一刻的他是真实的。


但就在她转身要离开时,江砚深忽然开口:“知意。”


她停下脚步,回头。


江砚深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路上小心。”


林知意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她走向电梯,按下下行按钮。


等待电梯时,她忽然想起自己要去洗手间。


不是真的想去,而是……她想再去听听,会不会再听到什么。


三天前,她就是在洗手间里听到了那两个女员工的对话,知道了这层楼是临时布置的。


今天呢?会不会再听到什么?


林知意转身,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里面没有人。她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洗手,补妆,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大约过了五分钟,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两个女员工走进来,一边走一边聊天。


“……刚才那个就是江总的太太?长得挺漂亮的。”


“嗯,听说是个画家。难怪江总办公室里挂的都是她的画。”


“不过她怎么突然来了?以前从来没来过。”


“谁知道呢。可能是突击检查?看看江总在公司是不是金屋藏娇?”


两人笑了起来。


林知意站在隔间里,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不过江总对她真好,专门让我们准备红茶和点心,还叮嘱要自然一点,别露馅。”


露馅?


林知意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啊,还好今天人都在。要是像前天那样,只有一半人在,估计就穿帮了。”


“前天怎么了?”


“前天下午江总突然说要来公司,让我们紧急通知所有人回来‘上班’。结果有些人还在外面,赶不回来,工位空了一大半。还好江总那天只是来拿个文件,没待多久就走了。”


“啧,这戏演得真累。你说江总图什么啊?明明有裴氏那么大的产业,非要弄这么个小公司,还得让我们配合演戏。”


“可能是真爱吧。听说他太太不知道他是裴砚深,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普通投资人。江总不想让她知道真相,怕她接受不了。”


“那能瞒多久?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谁知道呢。反正我们拿钱办事,演一天是一天。”


两人补好妆,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洗手间里恢复了安静。


林知意站在隔间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果然。


一切都是假的。


这层楼,这个公司,这些员工——全都是临时布置的,全都是配合江砚深演戏的。


前天下午江砚深突然要来,紧急通知所有人回来“上班”。也就是说,在她发现那些疑点的三天前,这个公司可能根本就不存在,或者只是个空壳。


而今天,因为她要来,所有人又被召集起来,上演了一出“正常运转的公司”的戏码。


多么用心。


多么可悲。


林知意打开隔间的门,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睛里有泪光,但她在努力控制,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应该愤怒的。


应该冲出去,质问江砚深,拆穿他的谎言,结束这场荒谬的戏。


但她没有。


因为就在刚才,在那两个女员工的对话里,她听到了关键的一句:“可能是真爱吧。”


真爱。


江砚深做这一切,是因为爱她?


因为他不想让她知道真相,怕她接受不了?


所以宁愿花这么多心思,布置一个假公司,雇一群演员,演一场持续两年的戏?


这到底是爱,还是控制?是保护,还是欺骗?


林知意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的她,心很乱,乱到无法思考。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然后她拿出粉饼,补了妆,盖住苍白的脸色和微红的眼眶。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走向电梯,按下下行按钮。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下降。


脑子里回放着刚才听到的一切。


临时布置的公司,配合演戏的员工,精心设计的办公室,还有那句“可能是真爱吧”。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江砚深的爱,是真的吗?


那些温柔的瞬间,那些体贴的细节,那些他说“我爱你”时的眼神——是真的吗?


还是说,连那些都是表演的一部分?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林知意走出去,穿过大堂,走出写字楼。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江砚深发了条消息:


“我到家了。司康要趁热吃,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很快,回复来了:“好。谢谢你今天来,我很开心。”


林知意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起手机,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司机问:“去哪里?”


林知意报出家里的地址,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今天她看到了真相——至少是部分的真相。


江砚深确实在骗她,这个公司确实是临时布置的,这一切确实是一场戏。


但她也听到了那句话——“可能是真爱吧”。


她该相信吗?


该相信一个用这么多谎言来“爱”她的人吗?


林知意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好好想一想,这段关系到底还要不要继续。


而年会,就在下周。


到时候,一切都会揭晓。


无论她愿不愿意。

当天晚上,林知意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邮件里是一段监控录像——时间显示是今天下午两点三十分,地点是裴氏大厦地下停车场。录像里,江砚深(或者说裴砚深)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快步走向电梯。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打着领带,完全是裴砚深的打扮。而那个时间,正是林知意在他“公司”里等他开完会的时间。邮件附言只有一句话:“他不在开会,他在裴氏。需要更多证据吗?”林知意盯着那段录像,手指在键盘上微微颤抖。她知道,这是有人在逼她做选择——是继续装傻,还是彻底撕破脸皮。而就在她犹豫时,江砚深的电话打了进来:“知意,睡了吗?我想见你,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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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你之姓

作者: 鳳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