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女主的天真建议
凌晨三点的江城,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在夜色中缓慢呼吸。
江砚深回到公寓时,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在黑暗中划出一小片温暖的区域。林知意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但江砚深知道,她没有。
她的睫毛在轻微颤动,搁在毯子上的手指也微微蜷缩——这些是她紧张或假装睡觉时会有的小动作。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无意识的小习惯,了解她所有真实和伪装的瞬间。
就像她也正在逐渐了解他一样。
他轻轻走到沙发边,蹲下身,看着她安静的睡颜。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对不起。他在心里说。对不起,让你活得这么累。
他伸手想替她整理额前散落的碎发,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时,又停住了。他想起昨晚收到的那条信息,江屿发来的:“哥,昨晚的彩信我查了,来源是裴家老宅的IP。有人盯上林小姐了。”
有人盯上她了。
因为他。
因为他这个裴家继承人的身份,因为他那些无法割舍的责任和秘密,因为他可笑的双重生活。
他收回手,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向浴室。他需要冲个澡,洗掉这一身的疲惫和……谎言的味道。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响起。
沙发上,林知意睁开眼睛。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浴室透出的灯光,听着里面隐约的水声。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是那段十秒视频的暂停画面——江砚深站在镜子前,江屿在帮他整理领带,两人的表情严肃得像在策划一场战争。
而她是这场战争里,那颗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江砚深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睡袍,头发湿漉漉的,用毛巾随意擦着。他走到沙发边,发现她已经“醒”了。
“吵到你了?”他在沙发边缘坐下,声音很轻。
林知意摇摇头,坐起身:“没有,本来就睡得浅。你忙完了?”
“嗯。”江砚深把毛巾搭在肩上,“裴氏那边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开了紧急会议。”
“严重吗?”
“还好,能处理。”他看着她,“你怎么还没睡?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的眼神很关切,那种关切真实得让林知意心头发酸。如果她不知道真相,此刻一定会被这样的眼神温暖到,会心疼他的忙碌,会相信他所有的话。
但现在她知道了。
知道这个眼神,这句话,这种关切,都是经过精心计算和表演的。
“我在想事情。”林知意说,声音很平静。
“想什么?”
“想今天下午和裴总见面的事。”她看着他的眼睛,“也想……你的事。”
江砚深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知意注意到,他擦头发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我?我有什么事?”
“我在想,你和裴总……”林知意斟酌着用词,“你们其实可以互补。”
空气安静了两秒。
江砚深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困惑:“互补?”
“对。”林知意坐直身体,脸上露出那种她练习了很久的、真诚又带着点天真的表情,“我今天观察了很久,裴总这个人,能力确实很强,决策果断,眼光精准,一看就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的人。”
她说得很认真,像在分析一个重要课题。
“但是,”她话锋一转,“他太不近人情了。说话冷冰冰的,眼神也冷冰冰的,好像把所有人都当成工具或者数字。这样的领导,也许能做出很好的业绩,但很难得到下属真心的拥戴。”
江砚深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毛巾搭在肩上,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睡袍领口。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知意能感觉到,他在认真听。
“而你就不一样了。”林知意继续说,语气变得柔和,“你温和,有耐心,懂得倾听,也懂得体谅。和你在一起工作的人,一定很舒服。就像苏黎,她总说和你合作特别愉快。”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温热,带着刚洗完澡的潮湿。
“所以我在想,”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曾经以为很熟悉、现在却觉得深不可测的眼睛,“如果你和裴总能够互相学习,取长补短,一定会变得更好。”
江砚深的手在她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什么意思?”他问,声音有点哑。
“就是你学他的决策力和执行力,他学你的沟通方式和人文关怀。”林知意说得很自然,仿佛这真的是一个很合理的建议,“你们是亲戚,又是上下级,本来就有很多接触的机会。如果你主动一点,多向他请教,也适当地给他一些建议……我觉得对你们俩都有好处。”
她说完,期待地看着他,像一个真心为男朋友着想的贴心女友。
江砚深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知意几乎以为他识破了自己的表演。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笑,有无奈,有苦涩,有某种说不出的荒谬感。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手,肩膀微微抖动。
“知意,”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压抑的笑意,“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怎么了?”林知意问,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一点疑惑,“我说得不对吗?”
“不,你说得很对。”江砚深抬起头,眼睛里有某种亮晶晶的东西,像是泪光,又像是别的什么,“只是……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认真地为我考虑这些。”
“你是我男朋友,我当然要为你考虑。”林知意说得理所当然,“而且我觉得,这对你的事业也有帮助。裴氏那么大的平台,如果你能和裴总建立更好的关系,未来肯定有更多机会。”
她说着,在心里为自己的表演打分。语气:真诚。表情:关切。内容:合理。整体应该能达到八十分。
江砚深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那种眼神太复杂,复杂到林知意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你太美好了。美好得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句话听起来像情话,但林知意听出了别的意思。
不属于这个世界——是因为她太天真吗?是因为她相信“真诚沟通能改善一切”这种可笑的理念吗?是因为她活在一个非黑即白、相信善意就能换来善意的小世界里吗?
“什么意思?”她问,还是那副天真的语气。
“意思是我很幸运。”江砚深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沐浴露的清新气息,心跳沉稳有力。“幸运能遇到你,幸运能被你爱着,幸运能听到你说这些……为我着想的话。”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很低,很沉,每个字都像落在她心上。
林知意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这个拥抱太真实,真实到让她想哭。但她不能哭,不能心软,不能忘记他还在演戏。
而她,也要把戏演下去。
“所以你觉得我的建议怎么样?”她问,声音闷在他胸口。
江砚深沉默了几秒。
“我会考虑。”他说,“不过知意,裴总那个人……你可能不太了解。他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性格已经定型了。要他改变,很难。”
“但总要试试呀。”林知意抬起头,看着他,“而且我觉得,他也许不是不想改变,只是没有人给他这个机会。所有人都怕他,敬他,或者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没有人真正把他当做一个……普通人来对待。”
这话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江砚深心里。
普通人。
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从他出生在裴家那一刻起,从他成为“裴砚深”那一刻起,从他十岁那年被绑架、回来后发现连最亲的叔叔都可能想害他那一刻起——他就注定做不了普通人。
“也许吧。”他最终说,声音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林知意感觉到他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心软了,几乎要相信江屿说的“他有苦衷”。
但下一秒,她就想起那段视频,想起袖扣,想起咳嗽声,想起那些无法辩驳的证据。
“砚深,”她轻声说,“下次如果再和裴总见面,我帮你制造更多交流机会,好不好?”
江砚深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制造机会?”
“嗯。”林知意点点头,脸上又露出那种天真的热情,“比如我可以主动提起一些话题,引导你们多交流。或者……我们可以请他吃饭?家常一点的,不那么正式的场合,也许他更容易放松。”
这个提议太大胆,大胆到江砚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请“裴砚深”吃饭?家常场合?让那个必须维持冷酷形象、必须和所有人保持距离的裴氏继承人,坐下来和他们一起吃家常饭?
“这……不太合适。”他艰难地说。
“为什么?”林知意眨眨眼,“你不是说他也是人吗?是人总要吃饭的吧。而且我觉得,越是非正式的场合,越能看到一个人的真实一面。也许你会发现,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难相处。”
她说得那么认真,那么真诚,仿佛这真的是一个绝妙的主意。
江砚深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荒谬,有无奈,有愧疚,还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他在欺骗她,用最精心的谎言编织一个虚幻的世界。而她在那个世界里,真诚地为他着想,真诚地想要帮助他,真诚地相信一切问题都可以通过沟通解决。
“知意,”他握住她的手,很紧,“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裴家……裴总所处的那个世界,有很多你看不到的规则和限制。”
“我知道啊。”林知意说,“但规则也是人定的,不是吗?如果所有人都遵守不合理的规则,那这个世界永远不会改变。”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那种理想主义者的光:“而且我相信,真心是可以换真心的。只要你用真诚的态度去对待他,他一定能感受到。”
江砚深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他还相信“真心可以换真心”的年纪,他也曾经这样天真过。然后现实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重击,教会他戴上层层面具,教会他永远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教会他“裴砚深”必须冷酷、必须疏离、必须高高在上。
而现在,这个他深爱的女人,在用她未经世事的纯粹,一点一点地瓦解他这些年建立起来的防御。
“让我想想。”他最终说,声音很轻。
“好。”林知意笑了,那笑容干净温暖,“不急,你慢慢想。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时间。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江砚深的心。
他真的还有时间吗?裴家那边已经盯上林知意了,老爷子昨晚特意打电话来,旁敲侧击地问起“那个在停车场出现的女人”。江屿虽然帮忙圆了过去,但以老爷子的多疑,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还有沈清音。她今天发来信息,说沈家希望尽快推进联姻的事,老爷子也在施压。
时间,恰恰是他最缺的东西。
“很晚了,睡吧。”他松开她,站起身,“明天你还要去晨星中心,不是吗?”
“嗯。”林知意也站起来,“那你呢?明天还要去裴氏吗?”
“上午有个会,下午应该能早点回来。”江砚深说,“要不要我送你去晨星中心?”
“不用了,你忙你的。”林知意说,“我自己去就行。”
他们各自回了卧室。门关上后,林知意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场表演,耗尽了她的心力。她需要时刻控制表情,控制语气,控制每一个细微的反应,确保自己看起来足够“天真”,足够“真诚”。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刚才和江砚深的对话,她都录下来了。这是她的习惯,从发现真相开始,她就养成了随时录音的习惯。
她需要证据,需要记录,需要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一切摊牌时,有东西可以证明——证明她不是傻子,证明她知道他在撒谎,证明她也在演戏。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江城还在沉睡,但这座城市的心脏——那些金融大厦,那些权力中心,那些像裴家一样的大家族——永远不会真正沉睡。它们像潜伏在暗处的巨兽,时刻睁着眼睛,时刻准备吞噬那些不够强大、不够警惕的人。
而她,一个普通的画家,一个教孩子们画画的老师,就因为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被卷进了这个旋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林小姐,我是沈清音。明天下午三点,云顶俱乐部咖啡厅,我想和你谈谈。关于砚深,也关于……裴家。”
沈清音。
林知意盯着那个名字,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她记得沈清音看江砚深的眼神,记得她在停车场坐在副驾驶座的样子,记得那些关于“联姻”的传闻。
现在,她要来和自己“谈谈”。
谈什么?劝她离开?还是警告她?
林知意握紧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然后她回复:“好,我会去。”
该来的总会来。既然她已经决定演这场戏,那就演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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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晨星中心。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画室,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十几个孩子坐在画架前,专注地涂抹着颜色。空气里有颜料的味道,有孩子们稚嫩的交谈声,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这是林知意最熟悉、也最感到安宁的世界。
在这里,一切都很简单。颜色就是颜色,线条就是线条,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谎言,没有面具,没有需要时刻警惕的算计。
“林老师,”一个小女孩举着画板跑过来,“你看我画的太阳!”
画纸上是一个巨大的、金黄色的太阳,周围散射出七彩的光芒。太阳下面是一片绿色的草地,草地上有几个火柴人一样的小人。
“画得真好。”林知意蹲下身,认真地看着,“这个太阳为什么有这么多颜色呀?”
“因为太阳很温暖呀。”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温暖的东西就应该有很多颜色,像彩虹一样。”
林知意心里一暖。是啊,温暖的东西就应该有很多颜色。
可是江砚深给她的“温暖”,是什么颜色的?
是真实的暖黄色,还是……经过精心调配的、看起来温暖的假色?
“林老师,”另一个小男孩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画,“我画的是我爸爸。他在很远的地方工作,很久才回来一次。”
画上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男人的脸画得很简单,但小男孩用红色的笔在男人胸口画了一颗大大的心。
“为什么画一颗心?”林知意问。
“因为妈妈说我爸爸虽然很忙,但他心里一直想着我们。”小男孩认真地说,“所以我要把他的心画出来,这样他就不会忘记了。”
林知意看着那颗鲜红的心,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孩子们的世界多么纯粹。他们相信爱是看得见的,相信承诺是会被记住的,相信分离的人心里一定会装着彼此。
而成年人的世界呢?
爱要说谎,承诺要算计,心里装着的人也可能转身就忘。
“林老师,你怎么哭了?”小女孩伸手,用胖乎乎的小手擦她的脸。
林知意这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没事,”她擦掉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老师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她帮孩子们继续画画,心思却飘远了。
下午要和沈清音见面。那个出身世家、和江砚深青梅竹马、可能还是他“未婚妻”的女人。她会说什么?会做什么?
还有江砚深。他今天上午在裴氏开会,是以“江助理”的身份,还是以“裴砚深”的身份?
她想起昨晚自己的“天真建议”,想起江砚深那个复杂的笑容,想起他说“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知道不简单。她当然知道。
但她必须装傻,必须继续演下去。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在收集足够证据、想清楚下一步之前,维持表面的平静。
中午,孩子们被家长接走了。画室安静下来,只剩林知意一个人收拾画具。
手机响了,是江砚深。
“吃饭了吗?”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柔依旧。
“正准备吃。”林知意说,“你呢?会开完了?”
“刚结束。”江砚深说,“下午还要见几个合作方。你下午什么安排?”
林知意停顿了一秒,然后说:“约了个朋友喝咖啡。”
“哪个朋友?苏黎吗?”
“不是,是……一个艺术圈的朋友。”林知意撒了谎,“聊点工作上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在哪里见?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就在市中心,我自己过去就行。”林知意说,“你忙你的,别太累。”
“好。”江砚深说,“那我晚上尽量早点回来。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都行,你决定。”
挂断电话,林知意看着手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还在演。演那个体贴的男朋友,演那个关心她、爱护她的江砚深。
而她,也在演。演那个不知情的女朋友,演那个相信他、依赖他的林知意。
他们像两个在舞台上对戏的演员,都知道对方在表演,却还要继续演下去。
多可笑。
多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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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五十分,林知意提前十分钟到达云顶俱乐部咖啡厅。
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拿铁。窗外是俱乐部的庭院,深秋的梧桐叶子已经黄了,在阳光下像一片片金色的羽毛。
她看着那些叶子,想起江砚深曾经说过,他最喜欢秋天的梧桐。因为“叶子黄了,落了,但树还在那里,等到春天,又会发出新芽”。
那时她觉得这话很有深意,觉得他是个有思想、有内涵的人。
现在想来,也许那只是他无数精心准备的台词中的一句。
“林小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知意转过身,看到沈清音站在桌边。她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套装,头发松松地挽起,妆容精致但不过分张扬。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手包,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得体,是那种从小在优渥环境中培养出的、融入骨子里的优雅。
“沈小姐。”林知意站起身。
“请坐,不用客气。”沈清音在她对面坐下,对服务生说,“一杯美式,谢谢。”
服务生离开后,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知意在观察沈清音,而沈清音也在观察她。
“谢谢你愿意见我。”沈清音先开口,声音很平静,“我知道这个邀约可能有些唐突。”
“没关系。”林知意说,“沈小姐想聊什么?”
沈清音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服务生送来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这个动作很正式,像在准备一场重要的谈判。
“我想聊砚深。”沈清音看着林知意的眼睛,“也聊裴家。”
她的眼神很直接,没有躲闪,没有试探,是一种坦荡的、近乎直白的直接。
“沈小姐请说。”林知意保持平静。
“首先我要澄清一件事。”沈清音说,“我和砚深之间,没有婚约。虽然两家长辈确实有这个意向,但砚深从来没有同意过。我……也没有。”
这个开场白出乎林知意的意料。
她以为沈清音是来宣示主权的,是来劝退她的。但沈清音却在澄清。
“那你今天来……”
“我是来提醒你。”沈清音打断她,语气变得严肃,“林小姐,你爱砚深,对吗?”
林知意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头:“对。”
“那你知道爱他意味着什么吗?”沈清音问,“你知道裴家是什么样的存在吗?你知道成为裴砚深的女人,需要承受什么吗?”
一连三个问题,每个问题都像重锤。
“我知道一些。”林知意说,“但可能……知道得不够多。”
沈清音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你当然知道得不够多。因为砚深在保护你,他在用尽全力,把你隔绝在那个世界之外。”
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但我今天要告诉你,这种保护是有限的。裴家已经注意到你了。昨天晚上,裴老爷子特意打电话给我,问起‘那个在停车场出现的女人’。虽然江屿帮忙圆了过去,但以老爷子的性格,他一定会继续调查。”
林知意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呢?”她问,“沈小姐是来劝我离开的吗?”
“不。”沈清音摇头,“我是来问你的决心。”
“决心?”
“对。”沈清音的眼神变得锐利,“如果你真的爱砚深,如果你真的想和他在一起,那你就不能只享受他的保护,而要学会和他并肩作战。裴家那个地方……如果你不够强大,不够坚定,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番话太直接,直接到林知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你……不是喜欢砚深吗?”
沈清音沉默了很久。
“我喜欢他。”她最终承认,声音很轻,“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但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不是那种‘喜欢’。”
她抬起头,看着林知意:“所以我选择做他的朋友,做他的战友。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真正理解他、能站在他身边帮他的人,太少了。”
她的眼神里有真诚,也有痛苦。
林知意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沈清音的判断,可能太片面了。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她问。
“首先,你要知道全部真相。”沈清音说,“不是江砚深想让你知道的那部分,而是完整的、不加修饰的真相。包括裴家的内部斗争,包括他这些年经历的危险,包括……他为什么必须维持双重身份。”
“你能告诉我吗?”
“我能告诉你一部分。”沈清音说,“但有些事,必须由砚深亲自告诉你。因为那是他的过去,他的伤口,他才有权利决定什么时候揭开。”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林知意面前。
“这里面是一些资料,关于裴家,关于砚深的过去,也关于……当年的绑架案。你看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
绑架案。又是这个词。
林知意想起沈清音在电话里提过,想起江屿也提过,想起那些语焉不详的暗示和秘密。
“绑架案……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
沈清音的表情变了。那种从容和冷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能让人感受到的痛苦。
“那是砚深十岁时发生的事。”她的声音变得很低,“绑匪要了天价赎金,裴家付了钱,但砚深还是被关了三天。那三天里……发生了一些事。具体是什么,他不肯说,谁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从那以后,他就变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情绪。
“变得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变得随时戴着面具,变得……把自己活成了两个人。一个是在外面的、必须强大的裴砚深,一个是在内心的、谁也不敢轻易放出来的真实的自己。”
林知意听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你呢?”她问,“你在那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沈清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当时也在。”她说得很简单,“但细节我不能说。那是砚深的秘密,也是我的承诺。”
秘密。承诺。又是这些沉重的东西。
林知意看着桌上的U盘,那小小的黑色方块里,装着可能改变一切的真相。
“你为什么帮我?”她最终问,“你明明喜欢他,为什么还要帮我?”
沈清音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也有一种超越男女之情的深刻情感。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爱他。”她说,“不是爱他的身份,不是爱他的财富,不是爱他能给你什么。你爱的就是江砚深这个人——哪怕他有很多秘密,哪怕他可能骗了你,你还是爱他。”
她顿了顿:“而砚深看你的眼神,也是我从未见过的。那种……卸下所有防备,真正活着的眼神。”
“所以,”林知意轻声说,“你是真心希望我们好?”
“对。”沈清音点头,“但前提是,你要足够强大,足够坚定,足够配得上站在他身边。否则,你的爱只会害了他,也害了你自己。”
她站起身:“U盘里的资料,你慢慢看。看完了,如果想继续,就联系我。如果决定退出……”
她看着林知意,眼神复杂:“那就离开得彻底一点,不要给他任何希望。因为对砚深来说,失去希望比从来没有希望,更残忍。”
说完,她转身离开。
林知意坐在原地,看着那个U盘,很久都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梧桐叶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拿起U盘,握在手心。金属的外壳冰凉,但她的掌心在出汗。
真相就在里面。那些她一直想知道、又害怕知道的真相。
而她,准备好了吗?
手机震动起来。是江砚深发来的信息:“晚上想吃什么?我订了‘云轩’的位子,他们新来了个粤菜师傅,听说很不错。”
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一如既往的体贴。
林知意看着那条信息,想起沈清音的话:“你要知道全部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好啊,听你的。”
然后她收起U盘,站起身,走出咖啡厅。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抬头看着天空,那片湛蓝正在慢慢被晚霞染红。
就像她的人生,正在被一个又一个的秘密染上复杂的颜色。
而她,必须学会在这些颜色中,找到自己的路。
晚上七点,“云轩”餐厅的包间里,江砚深点好了菜,正给林知意倒茶。他的手机忽然震动,是江屿发来的紧急信息:“哥,出事了。老爷子派人去晨星中心调查林小姐了,还调取了她最近三个月的所有行程记录。另外,二叔那边有动作,他们好像查到了林小姐和你见面的几次记录。”江砚深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放下茶壶,对林知意说:“抱歉,我去接个电话。”他走出包间,在走廊里拨通江屿的电话:“怎么回事?老爷子怎么会突然……”话没说完,他的目光定住了。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是裴振山,他的二叔,裴氏集团的副总裁,也是当年绑架案后最大获益者。裴振山看到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砚深,这么巧?听说你在这里吃饭?不介意叔叔一起吧?”而包间里,林知意的手机也收到了一条匿名信息:“林小姐,如果你还想保护你在乎的人,现在就离开餐厅。裴家的人已经盯上你了。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江砚深。”信息的发送时间,是三十秒前。林知意盯着手机,又看向包间门口。江砚深还没有回来,而走廊里隐约传来他压低的声音,语气急促而严肃。她握紧手机,又摸了摸包里那个沈清音给的U盘。真相的旋涡正在加速,而她,已经站在了旋涡的中心。现在,她是该离开,还是该留下?是该相信江砚深,还是该相信那条匿名信息?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导向完全不同的结局。而她必须在几分钟内,做出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