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9章 善意的话语

  第9章:善意的话语


闪光灯像密集的雷暴,在梧桐路的夜色中疯狂炸裂。


林知意被裴砚深紧紧护在怀里,他的西装外套裹住了她的头脸,隔绝了大部分刺眼的光线和嘈杂的叫嚷。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听到他沉稳却急促的心跳,还有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那温度熟悉又陌生,属于江砚深,也属于裴砚深。


“让开。”裴砚深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保镖们迅速组成人墙,隔开涌上来的记者。但人太多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媒体车辆几乎堵死了整条梧桐路。长枪短炮的手机和摄像机从各个角度对准他们,问题像乱箭般射来:


“裴先生,并购案公告里特别感谢林女士,请问她是您的商业顾问还是私人关系?”


“林小姐,有传言说您是这次并购的艺术战略核心,能详细说说吗?”


“二位一起出现在这里,是在约会吗?”


“裴氏集团进军文化产业,是为了捧红林小姐吗?”


林知意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裴砚深的衬衫。布料下的肌肉紧绷着,她能感觉到他压抑的怒意。


“什么都不要说。”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拂过她的发丝,“跟着我走。”


他护着她,一步步往停在路边的车挪动。保镖艰难地开路,但每走一步都有新的记者涌上来。闪光灯几乎连成一片白光,把夜晚照得如同白昼。


林知意透过西装外套的缝隙,看到二楼的窗户还亮着灯。那幅《彩虹桥》静静地放在窗台上,画里手拉手的小人在混乱的现实中显得格外遥远。


就在他们快要靠近车时,一个记者突然突破防线,话筒几乎戳到裴砚深脸上:“裴先生!有消息说您用化名‘江砚深’与林小姐签订投资合同,这是真的吗?这是商业欺诈还是情感欺骗?”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嘈杂声都停了,连闪光灯都仿佛停顿了一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裴砚深脸上,等待他的回答。


林知意感觉到护着她的手臂僵硬了一瞬。


然后,裴砚深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个提问的记者——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眼神里既有职业性的锐利,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谁告诉你的?”裴砚深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冰冷的暗流。


年轻记者被他的气场震慑,下意识后退半步,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们收到了匿名爆料,附带了合同照片和‘江砚深’与‘裴砚深’的笔迹对比分析。请问您作何解释?”


裴砚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轻轻拉开了裹在林知意头上的西装外套,露出了她的脸。


林知意猝不及防地暴露在所有的镜头前。她本能地想躲,但裴砚深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举到两人身前。


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


“你问这是商业欺诈还是情感欺骗。”裴砚深看着那个记者,声音清晰而坚定,“我的回答是:都不是。”


他转向林知意,目光变得柔和:“在商业上,我是裴砚深,裴氏集团的代表,林知意女士的艺术投资人和合作伙伴。在情感上……”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在情感上,我曾经是一个胆怯的人,害怕真实的身份会吓跑我想靠近的人,所以用了错误的方式。但我对林小姐的欣赏、尊重和支持,从头到尾都是真实的。”


他再次看向镜头,眼神锐利:“关于合同的法律效力,裴氏法务部会出具正式说明。至于我和林小姐的私人关系——”


他握紧了林知意的手:“我们正在彼此了解的阶段。今晚我约她在这里见面,就是想为之前的隐瞒正式道歉,并请求她给我一个以真实身份重新开始的机会。”


全场寂静。


然后,一个女记者小心翼翼地问:“所以……林小姐事先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


“她知道一部分。”裴砚深坦然道,“在今晚之前,她已经发现了端倪。这也是我今晚必须面对她的原因——我欠她一个完整的真相。”


“那并购案中的特别感谢……”另一个记者追问。


“林小姐确实为并购案提供了宝贵的艺术战略建议。”裴砚深说,“她的专业眼光帮助我们看清楚了这次并购在文化层面的价值。这无关私人关系,纯粹是专业能力的认可。”


他看了看手表:“抱歉,今晚的提问到此为止。林小姐需要休息,我也还有工作要处理。裴氏集团会在明天上午十点召开新闻发布会,回答所有相关问题。”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提问机会,护着林知意迅速坐进车里。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声响。


裴砚深依然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他的掌心很热,有些汗湿。


“对不起。”他看着前方,声音沙哑,“我没想到会这样。我明明已经安排了安保,不知道媒体怎么会突然……”


“匿名爆料。”林知意轻声说,“有人故意泄露了信息。”


裴砚深转过头看她:“你信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吗?”


林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关于并购案的部分,我信。”她说,“但关于情感的部分……我不知道。”


“我知道。”裴砚深苦笑,“我知道需要时间。但至少……至少你给我了一个当众解释的机会。谢谢你没有当场推开我。”


车窗外,梧桐路飞速后退。那栋三层小楼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我们现在去哪儿?”林知意问。


“我的公寓。”裴砚深说,“那里安保最好,媒体进不去。今晚你不能再回自己那里了,肯定有记者蹲守。”


林知意想拒绝,但想到刚才的混乱场面,还是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车驶入江城最顶级的公寓楼地下车库。电梯直达顶层,门开,是一个宽敞的入户玄关。


公寓很大,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以深灰和白色为主调,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江城夜景,江面上的游轮灯光如流动的星河。


“客房在那边,所有用品都是新的。”裴砚深指向走廊尽头,“冰箱里有吃的,书房有书和音乐,你可以随意。我……我睡客厅沙发。”


他在刻意保持距离。


林知意放下手包,走到落地窗前。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城市变得渺小,灯火如碎钻般铺展到天际。


“那个会所,”她忽然开口,没有回头,“The Velvet Room。你真的只是陪投资方去‘见世面’吗?”


这是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在楼梯间听到的对话,那个金色的专属电梯,那些关于百亿并购的只言片语——这些都像刺,扎在她心里。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裴砚深走到她身边,隔着适当的距离。


“不全是。”他诚实地说,“那里确实是我谈生意的地方。一些重要的合作,需要绝对保密和高端环境的会面,都会安排在那里。”


“所以那天晚上,你说在加班,其实是在那里谈并购案?”


“是。”裴砚深承认,“但我没有完全撒谎——那天确实工作到很晚,凌晨三点才离开会所。我本想告诉你实话,但又怕你问太多,发现我的身份。”


他转身面对她:“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借口。事实上,这就是借口。我一直在用各种借口掩饰,因为我还没准备好面对你发现真相的那一刻。”


林知意终于转过头看他。


灯光下,他的脸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衬衫领口松开了,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这个样子的他,更像江砚深——那个会在她画室熬夜陪她改画、会记得她喜欢什么果汁、会温柔教孩子们画画的江砚深。


“如果那天我直接问,你会承认吗?”她问。


裴砚深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也许会,也许不会。但我知道的是,当我看到你出现在会所,当我发现你去找我的时候,我既害怕又……高兴。”


“高兴?”


“高兴你在意,高兴你想了解我的世界,即使那个世界可能让你不安。”他的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知意,我不是故意要过这种双重生活。但我的身份决定了,有些场合我必须出席,有些角色我必须扮演。那个在会所里谈百亿生意的裴砚深,和那个在画室里陪孩子画画的江砚深,都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更喜欢后一个自己。”他轻声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暂时忘记我是裴氏的继承人,忘记那些数字和责任,只是单纯地欣赏艺术,关心孩子,享受平静的时光。”


林知意的心微微一动。


“那天在晨星中心,”她说,“陈主任说你接过小雨的画时,眼睛红了。为什么?”


裴砚深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


“因为那个孩子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他说,“我母亲还在世时,我也像小雨一样,害羞,不太会表达,只喜欢画画。她总是陪着我,告诉我颜色可以代替语言,画笔可以画出说不出口的话。”


他停顿,声音有些哑:“看到小雨递给我画时那种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的眼神,我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也想起了……如果我母亲还在,她一定会像你一样,温柔地对待每一个这样的孩子。”


这一刻,林知意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悲伤。那种深沉的、失去至亲的痛,即使过去多年,依然刻在骨子里。


“所以你对晨星中心的捐赠,”她轻声问,“是为了纪念你母亲?”


“一开始是。”裴砚深点头,“后来不是了。后来是因为我看到了那些孩子真正需要帮助,看到了像你这样的老师如何改变他们的世界。那让我觉得,我母亲在乎的事情,还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发生着。”


他走近一步,这一次,距离更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丝疲惫的汗水味道。


“知意,我知道我犯了错。我用欺骗开始了一切,现在又让你卷进媒体的风暴。我不敢请求你立刻原谅我,但我请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怎么弥补?”林知意问。


“等公司稳定了,等这次并购案彻底落地,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他的眼神诚恳得近乎恳求,“所有你不知道的事,所有我隐瞒的原因,所有关于裴家、关于我、关于我为什么选择你的真相。我保证,不会再有任何秘密。”


林知意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歉意,有期待,还有她无法完全读懂的东西。但至少在此刻,它们看起来是真诚的。


她想起了那封信,想起了他在信里写的“无论你来不来,我都会等”。


想起了小雨画里手拉手的小人。


想起了深海蓝礼服和蓝宝石项链。


想起了他在拍卖会上为她举牌时的坚定眼神。


也想起了合同上“江砚深”的签名,和那些精心策划的文件。


矛盾在她心里拉扯。一部分想要相信,想要给这个故事一个继续的可能。另一部分在警告,提醒她还有太多未知,太多可疑的细节。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相信你这一次。”


裴砚深深深地松了一口气,那瞬间,他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谢谢。”他声音哽咽,“谢谢你,知意。”


“但我有条件。”林知意说,“第一,关于我们之间的事,对外要保持低调,我不想再被媒体围堵。第二,在你说出所有真相之前,我们的关系仅限于工作伙伴和朋友。第三……”


她停顿,认真地看着他:“不要再有谎言。即使是很小的谎言,也不要。”


“我答应。”裴砚深郑重地说,“以我母亲的名义发誓,不会再对你说谎。”


这个誓言很重。林知意知道陆晚晴在他心中的分量。


“很晚了,你去休息吧。”她说,“明天还要开新闻发布会。”


“好。”裴砚深退后一步,“晚安,知意。”


“晚安。”


林知意走向客房。关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裴砚深还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的夜色。那个背影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孤单,肩线绷得很紧,仿佛还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她关上门。


客房很大,装修风格和外面一致,简洁得几乎冷清。林知意洗了澡,换上准备好的睡衣——尺码合适,材质柔软,是她喜欢的淡灰色。


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手机震动,苏黎发来消息:“你还好吗?我看到新闻了!全网都在传你和裴砚深!你现在在哪儿?”


林知意回复:“在他公寓,安全。明天细说。”


苏黎发来一连串震惊的表情,然后说:“好吧,你小心点。不过说真的……他当众说的那些话,还挺感人的。我看了直播回放。”


林知意没有回复。她打开新闻APP,果然,热搜前五条都和今晚有关:


#裴砚深承认化名投资女画家#

#百亿并购案背后的艺术顾问#

#梧桐路深夜告白#

#裴氏继承人情感真相#

#江砚深就是裴砚深#


每一条点进去,都是铺天盖地的报道、分析和评论。有财经媒体在讨论这次事件对裴氏股价的影响,有娱乐媒体在揣测他们的感情进展,有艺术媒体在分析她的作品价值。


她看到了一段视频——裴砚深握着她的手,面对镜头说“我们正在彼此了解的阶段”。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很专注,那种坦诚的态度甚至打动了一些原本持批评态度的评论者。


“如果是演戏,那演技也太好了。”一条高赞评论说。


“但如果是真的,这就是现实版的王子与灰姑娘啊!”另一条评论。


林知意关掉手机。


王子与灰姑娘?不,她从来不是灰姑娘。她有她的骄傲,她的才华,她的人生。即使没有裴砚深,她也会继续画画,继续教孩子,继续走自己的路。


只是现在,这条路多了一个人。一个身份复杂、秘密重重,但似乎真心想陪她走一段的人。


她该相信吗?


深夜,林知意被口渴唤醒。她轻声起床,推开房门,想去厨房倒水。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裴砚深睡在沙发上,盖着一条薄毯,呼吸平稳。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林知意轻手轻脚地走过客厅,进入厨房。冰箱里果然有她喜欢的果汁,还有各种水果和简餐。她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回到客厅时,她不小心碰倒了茶几上的一个文件夹。纸张散落一地。


她慌忙蹲下收拾。就在整理时,裴砚深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有新的邮件通知。


预览栏显示出发件人和前几个字:


发件人:张振华会计师事务所

主题:裴氏集团Q3财报审阅意见

预览:尊敬的裴先生,Q3财报初稿已完成,关键指标如下……


林知意的手僵住了。


财报。


裴氏集团的财报。


而发件方是会计师事务所——这很正常,大企业的财报都需要第三方审计。


但让她血液发冷的是,就在今天下午,在等待裴砚深开会时,她为了平复心情,用手机随便浏览财经新闻,看到了一篇关于裴氏集团财务管理的文章。文章里提到,裴氏多年的审计合作伙伴是“张振华会计师事务所”,而这家事务所的创始合伙人张振华,正是……


江城大学商学院的前任院长。


也是裴砚深大学时期的导师。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就在上周,她整理“江砚深”给她的那些艺术市场分析文件时,在一份附录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在感谢名单中,有“特别感谢张振华教授的专业指导”。


当时她没多想,以为只是同名。


但现在看来,不是同名。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林知意快速收拾好文件夹,放回原位,然后像逃离现场一样回到客房。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的心脏狂跳。


为什么“江砚深”的分析文件会感谢裴砚深的大学导师?


除非……


她打开自己的手机,在搜索框输入“张振华 裴砚深 导师”。


搜索结果跳出来。第一条就是三年前的校友会新闻:“知名校友裴砚深回母校拜访恩师张振华教授,捐赠设立‘振华奖学金’”。


配图中,年轻的裴砚深和张振华并肩站立,笑容满面。照片下的说明文字写着:“裴砚深表示,张振华教授是他大学期间最重要的引路人,不仅在学术上给予指导,更在人生规划上提供了宝贵建议。”


她继续往下翻。


找到了一篇两年前的专访,张振华退休后接受财经媒体采访,谈到自己最得意的学生,第一个提到的就是裴砚深:“砚深是我教过最有天赋也最勤奋的学生之一。他大二时就修完了我所有的课程,还主动协助我做研究项目。即使现在管理着裴氏这么大的企业,他依然会定期向我请教问题,这份谦逊很难得。”


请教问题。


包括……如何以投资人的身份,分析一个青年画家的市场前景吗?


林知意感到一阵寒意。


她回想起那些文件——专业得不像是一个普通投资人能独立完成的艺术市场分析。那些数据,那些案例,那些精准的定位建议……如果背后有一个商学院教授、资深财务专家的指导,一切就说得通了。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精心设计的。


不仅仅是裴砚深一个人在演这出戏,还有他的导师,可能还有其他人,在帮他构建“江砚深”这个身份,帮他准备那些专业的文件,帮他……骗她。


但裴砚深刚刚才发誓,以他母亲的名义发誓,不会再对她说谎。


而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诚恳地道歉,承诺等公司稳定了就坦白一切。


哪个是真的?


哪个是假的?


或者,都是真的,但“一切”里不包括这件事?


林知意坐在床边,手指冰凉。窗外的城市已经进入深夜模式,灯火稀疏了许多,江面上的游轮也少了。


她该现在就去质问他吗?


但质问了又能怎样?他可能会解释,张教授只是提供了学术建议,没有参与欺骗。或者会说,这是工作上的事,与他承诺要坦白的“私人真相”无关。


她想起他疲惫的睡颜,想起他眼中的悲伤,想起他在孩子们中间温柔的样子。


也想起他在The Velvet Room顶层会议室里的严肃侧影,想起他谈百亿并购时的从容,想起他面对媒体时的沉稳掌控。


这个人太复杂了。像一幅多层次的作品,远看是一个整体,近看才发现由无数矛盾的笔触组成。


而她,正在试图读懂这幅画。


手机忽然震动,吓了她一跳。


是裴砚深发来的消息:“醒着吗?我做噩梦了,梦见你走了。”


她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然后回复:“我没走。只是口渴起来喝水。”


“那就好。睡不着的话,书房有安神茶,在左边柜子的第二层。”


他很细心。即使在半梦半醒中,依然记得关心她。


林知意打下:“你为什么做噩梦?”


几秒后,回复来了:“因为我害怕失去你。即使你就在隔壁,我还是害怕。”


这句话太直接,太脆弱,不像平日的他。


也许,人在深夜最容易暴露真实的恐惧。


林知意:“去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裴砚深:“嗯。晚安,知意。”


“晚安。”


放下手机,林知意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搜索框输入“裴氏集团 Q3 财报”。


搜索结果大多是财经新闻的预测和分析,正式财报还没发布。但她找到了去年同期的财报——厚达两百多页的PDF文件。


她下载,打开。


密密麻麻的数字,复杂的图表,专业的术语。这不是她的领域,她看不懂大部分内容。


但她在签字页看到了那个名字:


审计机构:张振华会计师事务所

签字会计师:张振华

复核合伙人:李明哲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另一个网页,搜索“江砚深 艺术投资 公司注册信息”。


这次她用了更专业的工商信息查询网站,输入“江砚深”作为法人或股东搜索。


结果为零。


没有以“江砚深”为名的注册公司。


也就是说,那份投资合同,那个所谓的“创业项目”,很可能根本就没有独立的公司实体。


只是一个壳。


一个为了接近她而制造的壳。


林知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所有线索都在指向一个事实: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参与的不止裴砚深一个人,还有他的资源、他的人脉、他的导师。


而目的……


如果只是为了追求一个女人,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如果是为了商业利益,她的价值值得这样的投入吗?


或者,有更深的原因?


裴砚深在信里写:“所有你不知道的事,所有我隐瞒的原因,所有关于裴家、关于我、关于我为什么选择你的真相。”


那个“为什么”,到底是什么?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上午十点有新闻发布会,她和裴砚深要再次面对媒体,面对公众,面对那些猜测和审视。


而在这之前,她必须做出决定——是继续相信他的承诺,等待他所说的“坦白一切”的时刻;还是现在就揭开这些新发现的疑点,逼问出更多真相?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林知意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城市正在醒来。早班公交车开始运行,晨跑的人在江边出现,早点铺升起热气。


平凡的世界,平凡的早晨。


而她的世界,已经不再平凡。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闹钟,提醒她两小时后要准备出发去新闻发布会。


她关掉闹钟,看向客厅的方向。


裴砚深应该还没醒。沙发上,那个身影静静地蜷缩着,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林知意轻轻打开门,走到沙发边。


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为什么事担忧。毯子滑落了一半,她小心地帮他拉好。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亮了——这次是来电,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张教授”。


电话响了五声,裴砚深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喂,老师……这么早?”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财报的事?我看过了,那几个问题我晚点回复您……嗯,知道,今天发布会后我会处理……”


他忽然意识到林知意站在旁边,声音顿了一下,对电话那头说:“老师,我这边有点事,晚点打给您。”


挂断电话,他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丝慌乱,但很快掩饰过去:“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林知意平静地说,“张教授?是你大学导师?”


裴砚深的喉结动了动:“嗯。他在帮我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


“财报的事?”林知意问。


“……是。”裴砚深站起来,毯子滑落到地上,“Q3财报马上要发布了,有些细节需要最后确认。”


“他经常帮你处理工作吗?”林知意继续问,语气听起来像是随意聊天。


裴砚深迟疑了一下:“他是裴氏的审计合伙人,当然会参与财务工作。但他也是我的老师,所以……偶尔也会给我一些私人建议。”


“包括艺术投资方面的建议吗?”林知意看着他,眼神清澈。


裴砚深愣住了。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晨光越来越亮,照进客厅,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良久,裴砚深轻声说:“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该看到的。”林知意说,“也猜到了一些不该猜到的。”


她转身走向客房:“我去换衣服,准备发布会。”


“知意——”裴砚深在她身后唤道。


她停下,但没有回头。


“你答应过,”她说,“不会再对我说谎。记得吗?”


身后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裴砚深的声音传来,沙哑而沉重:“我记得。所以,等今天发布会结束,我们谈。所有事情,我都告诉你。”


林知意点了点头,走进客房,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她听见客厅里传来裴砚深打电话的声音,很低,很急:


“老师,计划有变。她知道了……不,不是全部,但足够多。今天之后,我必须告诉她真相……对,所有真相。即使她会离开,我也不能再隐瞒了。”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裴砚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知道风险。但我爱她,老师。这是我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能够用真实的样子去爱一个人。我不能再欺骗她了。”


爱。


他说,爱。


林知意闭上眼睛。


这个词太重了,重得让她不敢轻易接住。


而门外的裴砚深,已经开始了新的一天——一个注定不平静的一天。


一个真相即将大白的一天。


一 新闻发布会现场,林知意坐在裴砚深身边,面对上百家媒体。一切按流程进行,裴砚深从容应对各种提问,关于并购案,关于裴氏战略,关于艺术投资。就在发布会即将结束时,一个坐在后排的记者突然举手,得到许可后站起来,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裴先生,我们收到最新爆料,称您之所以如此重视艺术文化产业,是因为您的母亲陆晚晴女士去世前留下一份秘密遗嘱,要求您必须完成她的三个遗愿,其中第一个就是‘扶持一位有才华但未被发现的青年女画家’。请问这是真的吗?林知意女士是您选中的那位画家吗?”全场哗然。裴砚深的脸色瞬间苍白,他握紧了手中的话筒,指节泛白。而林知意转过头,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遗嘱?遗愿?所以一切都有原因?所以她只是……一个任务?一个必须完成的承诺?裴砚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而那个记者继续追问:“爆料还称,另外两个遗愿分别涉及裴氏集团的控制权和您个人的婚姻选择。请问您会当众说明吗?”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所有镜头对准裴砚深。而他看向林知意,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痛苦和绝望。

林知意试探问会所之事,江砚深解释“陪投资方去见世面,那不是我该待的地方”。转折:他诚恳道歉隐瞒,承诺“等公司稳定了,一定坦诚所有事”。她选择相信,但深夜发现他手机亮起邮件预览——“裴氏Q3财报审阅意见”。她鬼使神差搜索“裴氏财报”,发现签字会计师正是江砚深大学导师。
作者头像
鳳信子
正在对你说...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冠你之姓

封面

冠你之姓

作者: 鳳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