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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严厉大哥”的柔情传闻

  第6章:“严厉大哥”的柔软传闻


晚宴前三天,林知意站在出租屋狭小的穿衣镜前,身上试穿着第三件礼服。


第一件是苏黎硬塞给她的酒红色缎面长裙,性感张扬,她穿上后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五分钟后默默脱了下来。第二件是她在二手网站淘的墨绿色丝绒款,典雅复古,但腰身太紧,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现在身上这件,是她从衣柜深处翻出来的——米白色简约及膝裙,棉麻混纺材质,款式简单到几乎朴素。这是三年前她大学毕业时,母亲周静婉特意为她定做的,说“女孩子总要有一件能穿得出去的裙子”。


三年过去,裙子依然合身,只是款式早已过时。


林知意看着镜中的自己:素面朝天,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身上是毫无亮点的米白裙子。这副模样,和邀请函上“慈善晚宴,正装出席,拍卖环节设有黑领结区”的要求,相差了不止一个世界。


手机震动,苏黎发来消息:“礼服选好了吗?需要我陪你逛街吗?”


林知意打字回复:“不用,我有衣服。”


发送后,她继续盯着镜子,直到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江砚深:“礼服试好了吗?需要帮忙的话,我认识一家不错的工作室。”


她想起那条高定店的预约链接,想起“裴氏集团旗下产业”,想起“裴砚深先生专属设计师”。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回复:“不用,我有合适的。”


消息刚发送,门铃响了。


又是苏黎。


这次她没带早餐也没带八卦,而是抱着一个巨大的礼服盒,一脸兴奋地挤进门:“惊喜!快打开看看!”


“这是什么?”


“你的战袍!”苏黎把盒子放在沙发上,小心翼翼打开,“我跟我妈软磨硬泡了一晚上,她才同意把这条裙子借给你——她当年结婚纪念日定做的,就穿过一次!”


盒子里,一条香槟色的礼服裙静静躺着。真丝材质,流光溢彩,裙摆处有精细的刺绣,领口设计别致,既优雅又不失设计感。


“这太贵重了,”林知意后退一步,“我不能——”


“你能!”苏黎把裙子拿起来,在她身上比划,“下周的晚宴是什么场合?裴氏集团的慈善晚宴!到场的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怎么能穿你那件大学生毕业裙去?”


林知意沉默。


苏黎继续劝说:“再说了,你可是以艺术家身份被邀请的,代表的是艺术圈的面子。穿得体面点,也是对邀请方的尊重,对吧?”


最后这句话打动了林知意。


她确实要以“林知意画家”的身份出席。在那个名利场中,穿着可能是最肤浅的评判标准,但也是无法回避的现实。


“那我试试。”她接过裙子。


五分钟后,林知意从卧室走出来。


苏黎倒抽一口气。


香槟色衬得林知意的肤色更加白皙,真丝材质贴合身形,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流畅的肩背线条。裙摆长度刚好到脚踝,走动时泛着柔和的珠光,像月光洒在水面。


“绝了!”苏黎围着她转圈,“尺寸也刚好!我妈当年身材跟你差不多——等等,我给你弄下头发。”


她拉着林知意坐到镜子前,三下五除二拆开她的发髻,用卷发棒做了几个自然的弧度,然后取出一支珍珠发夹别在耳侧。


“这样,”苏黎退后两步欣赏,“清冷艺术家气质,又不会太素。完美。”


林知意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精致、得体、符合那个世界的审美标准。但镜子里那双眼睛,依然带着挥之不去的迷茫和不安。


“黎黎,”她轻声开口,“你参加过裴氏的慈善晚宴吗?”


“前年跟我爸去过一次。”苏黎坐回沙发,拿起一个抱枕,“怎么说呢……很正式,很奢华,也很压抑。”


“压抑?”


“就是所有人都端着,说话小心翼翼,笑容弧度都像用尺子量过。”苏黎撇嘴,“拍卖环节倒是挺热闹,但那种‘我出五百万’‘我出六百万’的竞价,看着就像数字游戏,跟慈善的初衷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林知意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裙摆上的刺绣。


“不过,”苏黎忽然想起什么,“裴氏的慈善晚宴有一个环节还挺特别的。”


“什么环节?”


“自闭症儿童艺术项目的展示。”苏黎说,“每年晚宴上,都会有一个小展区,展示那些孩子们的作品。听说这些作品也会参与拍卖,所得全部捐给项目。这个传统已经持续好几年了。”


自闭症儿童艺术项目。


林知意的心脏轻轻一跳。


“裴氏对这个项目很重视?”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何止重视。”苏黎压低声音,“我听说,裴砚深每年都会匿名捐一大笔钱给这个项目。不是以裴氏集团的名义,是个人匿名捐赠,金额保密,但肯定不小。”


匿名捐赠。


林知意想起“星星的孩子”项目组那两位女士,想起她们说“主要捐助方是裴氏基金会”。但苏黎现在说的是——个人匿名捐赠。


“你怎么知道是匿名?”她问。


“圈内都知道啊,只是没人公开说。”苏黎耸肩,“因为那个项目的负责人——好像姓陈,陈主任——有一次在接受采访时不小心说漏嘴,说‘我们最感谢的是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先生,他每年的支持让这么多孩子有了表达自己的机会’。后来记者追问是谁,他就再也不肯说了。”


不愿透露姓名的先生。


每年支持。


林知意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她扶着梳妆台边缘,指尖冰凉。


“更离谱的是,”苏黎继续说,没注意到林知意的异常,“有人说裴砚深偶尔会亲自去那个项目中心,就坐在角落里看孩子们画画,一坐就是一下午。但从来不见他说话,也不跟任何人交流,结束就走。”


“有人见过吗?”


“没有实锤,都是传闻。”苏黎摇头,“你想啊,裴砚深那种人,走到哪儿不是前呼后拥?怎么可能一个人悄悄跑去那种地方?但我爸说,这事儿有可能是真的,因为裴砚深的母亲好像生前特别关注特殊儿童教育。”


母亲。


又是母亲。


林知意闭上眼睛。那个从未谋面的、古画修复师的形象,在她脑海中渐渐清晰——一个温柔、有爱心、关注弱势群体的女性。一个会影响儿子一生价值观的母亲。


“那个项目中心,”她睁开眼睛,“在哪里?”


“好像在西城区,具体地址我得查查。”苏黎拿起手机,“怎么了?你想去?”


“我……”林知意停顿,“我下周就要开始教‘星星的孩子’项目了,想提前了解一下这类机构的运作模式。”


这个理由说得通。


苏黎不疑有他,低头在手机上搜索:“找到了——‘晨星艺术疗愈中心’。地址是西城区梧桐路17号。咦,这个地址……”


她抬起头,表情有些古怪:“这个地址,是不是离你以前打工的那个画室很近?”


林知意的心脏重重一跳。


她夺过苏黎的手机。


屏幕上是“晨星艺术疗愈中心”的官网页面,地址栏赫然写着:西城区梧桐路17号。


三年前,她大学刚毕业,父亲重病需要手术费。她在西城区梧桐路15号的一家儿童画室打工,教小朋友画画。每天上下班,都会经过17号那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她记得那栋楼门口没有任何标识,只在一楼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手绘的彩虹图案。


她曾以为那是个普通的培训机构。


原来那就是晨星中心。


原来她曾经无数次路过裴砚深匿名捐助的地方。


原来他们的轨迹,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有过交集。


“知意?”苏黎碰了碰她的手臂,“你脸色好白,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林知意把手机还给苏黎,声音有些发飘,“就是……有点巧。”


“确实巧。”苏黎感慨,“世界真小。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能在裴氏的晚宴上认识晨星中心的负责人,说不定对你接下来教课有帮助。”


林知意没有回答。


她已经听不进苏黎在说什么。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江砚深知道晨星中心吗?他知道她曾在那里工作过吗?如果他就是裴砚深,如果他就是那个匿名捐赠人——


门铃第三次响起。


今天这个上午格外热闹。


苏黎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快递员,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白色礼盒:“林知意小姐吗?您的加急快递,需要本人签收。”


林知意走过去签收。礼盒很轻,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她关上门,在苏黎好奇的目光中拆开盒子。


里面是一件礼服。


不是香槟色,不是酒红色,也不是墨绿色。


而是深海蓝——那种接近午夜时分的蓝,沉静、深邃、神秘。材质是带着细微珠光的丝绸,款式极简:无袖、V领、高腰线,裙摆自然垂坠,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手写体:


“偶然看到,觉得很适合你。如果不喜欢,不必勉强。——江”


没有署名,但林知意认得那个字迹。


和合同上“江砚深”三个字,一模一样。


苏黎凑过来,倒抽一口冷气:“我的天……这是‘星辰’今年秋季高定款的预览版!我上个星期在时尚杂志上看到过,说是全球只有三件!”


她小心翼翼触摸裙子的面料:“这质感……这颜色……知意,江砚深到底是什么人?这种级别的礼服,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林知意握着那张卡片,指尖冰凉。


深海蓝的裙子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像深夜的海面,也像她此刻深不见底的心事。


“他……”她听见自己说,“他说他是投资人。”


“投资人能弄到这种礼服?”苏黎摇头,“知意,你这次必须告诉我实话。江砚深到底是谁?”


林知意张了张嘴。


那些在舌尖打转的猜测、怀疑、碎片一样的证据——钢笔、迈巴赫、裴赠、匿名捐赠、晨星中心——几乎要冲口而出。


但最后,她只是说:“我也不知道。”


这是实话。


她真的不知道。


苏黎盯着她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行吧,你不说我也不逼你。但这件礼服,你必须穿。穿着它去晚宴,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知意大画家是什么水准。”


她拿起深海蓝的裙子,在林知意身上比划:“比香槟色更适合你。这种蓝衬你的气质——清冷、神秘、有故事感。就像你画里的颜色。”


林知意看着镜中,深海蓝的布料映着她的脸。


确实像她画里的颜色。


像《第九小时》里那种深沉的、包裹着微光的蓝。


手机在这时响起。


不是消息,是电话。陌生号码。


林知意接起来:“喂?”


“请问是林知意老师吗?”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男声,“我是晨星艺术疗愈中心的负责人,姓陈。冒昧打扰您。”


晨星中心。


陈主任。


林知意的心脏瞬间揪紧。她看了一眼苏黎,转身走向阳台,压低声音:“陈主任您好,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陈主任语气亲切,“我们中心一直有关注您的作品,特别是您之前在儿童艺术教育方面的经验。我们的一位长期捐赠人——他坚持匿名,所以我不能透露姓名——非常欣赏您的教学理念,尤其是您提出的‘用色彩代替语言’的方法。”


林知意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这位捐赠人,”她听见自己问,“是什么样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很抱歉,我们有保密协议。”陈主任说,“但我可以告诉您的是,他是一位非常关心特殊儿童群体的先生。这些年,正是因为他的支持,我们中心才能帮助那么多孩子。”


“他……”林知意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他想做什么?”


“他想约您见一面。”陈主任说,“时间地点可以由您定。他说,只是想和您聊聊艺术疗愈的理念,没有其他意图。当然,如果您不愿意,我们也完全理解。”


见一面。


匿名捐赠人。


欣赏她的教学理念。


林知意闭上眼睛。阳台外的阳光刺眼,她却感到一阵寒意。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答应。”


挂断电话后,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直到苏黎推门出来:“谁的电话?你脸色更差了。”


“晨星中心的负责人。”林知意没有隐瞒,“他说,他们的匿名捐赠人想见我。”


苏黎瞪大眼睛:“匿名捐赠人?该不会是——”


“不知道。”林知意打断她,“他没说名字。”


但她们心里都清楚,那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先生”,很可能就是裴砚深。


就是江砚深。


苏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林知意的肩:“不管是谁,见面的时候我陪你一起去。万一是什么变态呢?”


林知意勉强笑了笑。


她走回客厅,看着沙发上那件深海蓝的礼服。卡片还放在旁边,江砚深的字迹安静地躺在那里。


手机震动,新的消息。


是江砚深:“礼服收到了吗?希望不会太唐突。”


林知意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


然后她打字,缓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


“收到了,很漂亮。谢谢你。”


发送。


她又打了一行:


“对了,我下周要去见晨星艺术疗愈中心的一位捐赠人。听说他很关注特殊儿童艺术教育。”


这次,她盯着屏幕等了很久。


整整三分钟,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又消失,然后又出现。


最终,回复来了:


“晨星中心是个很好的机构。他们的捐赠人……应该都是很有爱心的人。”


回避了问题。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林知意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初夏的阳光明媚得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世界正常运转。


只有她站在这里,站在一个巨大的秘密边缘,站在两个身份的裂缝之间。


深海蓝的礼服在沙发上静静等待。


晨星中心的约见在等待。


周六的慈善晚宴在等待。


而那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正在手机的那一端,用两种身份,同时向她伸出手。


当晚,林知意在整理画室时,在旧资料夹里翻出了一张三年前的照片——那是她在梧桐路15号画室打工时,和孩子们在门口拍的集体照。照片背景里,那栋没有标识的三层小楼清晰可见。而在小楼二楼的窗户后,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窗边,望向镜头的方向。林知意将照片放大,再放大,那个人影的轮廓逐渐清晰:瘦高的身形,挺拔的站姿,侧脸的线条……她的手指开始颤抖。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晨星中心陈主任发来正式邀约:“林老师,捐赠人将见面时间定在下周五下午三点,地点在晨星中心一楼咨询室。他说,那里有您可能熟悉的环境。”随消息附上了一张咨询室的照片——墙上挂着一幅画。林知意一眼认出,那是她三年前在一次公益活动中,指导自闭症孩子们完成的集体创作。画作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她亲自写上去的签名:知意。而此刻她才发现,那幅画的左上角,还有一个更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标记:一个砚台的简笔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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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你之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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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你之姓

作者: 鳳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