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三年过去,儿子陆念星已经能跑能跳,圆乎乎的脸蛋像个红苹果,一口一个
“娘”“爹” 地叫着。
连说话的语气都跟陆廷州一模一样, 比如让他洗手,他会板着脸说 “饭前洗手
是纪律,要遵守”,逗得院里军嫂们直笑。
林晚星的合作社成了县里的标杆,不仅做红薯制品,还添了织布作坊,村里的妇
女们每天能赚两毛钱,再也不用靠攒鸡蛋换盐了。
她还被评为 “三八红旗手”,去市里开表彰大会那天,陆廷州特意调了半天假,
骑着自行车送她去车站,还在车筐里放了个暖水瓶,说 “路上冷,记得喝热水”。
陆廷州也升了团长,肩上的星徽又多了一颗。
一家人搬进了更大的家属院,周末军嫂们常带着孩子来串门,院子里的老槐树底
下,总摆着好几张小板凳,孩子们围着陆念星听他讲 “爸爸打坏人” 的故事。
这天北风沟的会计王大叔来县城办事,特意绕到家属院。
他喝着林晚星泡的菊花茶,叹了口气说:“招娣啊,你叔林满仓和刘翠花那两口
子,日子过得越发窘迫了。去年他们偷了公社的玉米种,想自己种点粮,结果没
种活,还被抓去劳改了半年。出来后地里荒了,家里连口热饭都没有,前几天还
来合作社问,能不能让他们去干活。”
王大叔顿了顿,又说:“你要是不想帮,就当没听见,他们以前对你那样,没人
会说你不对。”
林晚星沉默了一会儿,她不是圣母但也记得原身的心愿:哪怕亲戚再坏,也不想
看着他们饿死。
她想了想说:“让他们来吧,不过得按合作社的规矩来:每天天不亮上工,晒红
薯干要摊平,不能有霉点;中午管一顿饭,晚上给两毛钱工钱。要是偷懒耍滑,
或者再偷东西,立马赶走,绝不留情。”
没过几天林满仓和刘翠花就来了。
刘翠花的头发白了大半,以前总梳得油亮的发髻散了几缕,穿的还是三年前的旧
棉袄;林满仓也没了以前的嚣张,见了林晚星就低着头,双手放在身前,像个做
错事的孩子。
“招娣,以前是我们糊涂,我们……我们一定好好干活。”
刘翠花的声音哑哑的,不敢看她的眼睛。
林晚星没多说,把他们交给负责晒红薯干的张婶:“张婶,您多盯着点,按规矩
来就行。”
刚开始的半个月,夫妻俩果然没让人省心:第一天林满仓就来晚了,红薯干晒得
东一块西一块,有的还沾了泥;刘翠花趁张婶不注意,想偷拿一块烤好的红薯干
塞进怀里,被张婶抓了个正着。
张婶把红薯干夺过来,沉着脸说:“刘翠花,合作社的规矩你不知道?这红薯干
是要卖钱给乡亲们分红的,你拿一块,别人就得少分一分。你要是再偷,我就告
诉林同志,把你们送回村里去!”
刘翠花的脸涨得通红,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那天晚上林满仓主动留下来加班,把白天没晒好的红薯干重新摊开,又把晒场的
杂草拔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一早林晚星去晒场时,看见刘翠花正用袖子擦晒架上的灰尘,动作笨拙却
认真。
年底分红时,林满仓捏着皱巴巴的二十块钱,手都在抖。
他红着眼眶对林晚星说:“招娣,谢谢你……以前我总想着占便宜,差点把你害了。
这钱,我想捐给村里的小学,给孩子们买几本课本就当是我给你赔罪了。”
林晚星看着他手里的钱,心里也松了口气。
不是她有多宽容,而是看着他们从“偷鸡摸狗”到“踏实干活”,才明白:有些人的
坏,是穷怕了的糊涂;而真正的改变,从来不是靠一次说教,而是靠自己挣来的
体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