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还在响。

那首老歌轻轻飘在蓝光里，像一层薄雾盖下来。

陆临渊没动。

他抱着沈烬，手贴着她的后颈，指腹能感觉到她脉搏跳得慢。

太慢了。

他忽然松开她，一把抄起地上的枪。

下一秒，侧通道传来金属摩擦声。

不是幻觉。

是脚步。

他横臂将沈烬打横抱起，转身就冲。

蓝光一闪，头顶监控探头炸裂。

第一波克隆体从三面包抄，手持脉冲刃，动作整齐划一。

他抬枪就是一梭子，爆头三个。

左手甩出冰盾，挡住侧面扫射的能量弹。

右腿被击中，膝盖骨像是碎了一角，但他没停。

绝对计算启动。

敌人走位、弹道轨迹、逃生路线——一万条数据流瞬间过脑。

可他的心算卡了一下。

0.3秒延迟。

因为怀里的女人突然没了呼吸。

沈烬身体一软，头歪向他肩膀，嘴唇发青。

心跳停了。

他咬破手指，血挤进她嘴里。

火种血脉共鸣，她喉咙动了一下。

心跳恢复。

“不准走。”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进骨头。

他继续往前冲。

左肩撞上墙，借力翻身躲过突刺。

反手一枪打穿最后一个克隆体的头。

通道尽头是废弃管道口，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塌。

他一脚踹开，冲进去时脚下打滑，差点跪倒。

腿伤开始渗血，顺着作战裤往下滴。

沈烬在他怀里轻得不像人。

她突然睁眼。

瞳孔散焦，眼神空。

手却猛地按住小腹。

“我……怀孕了……”

声音断在气里，像风吹灭的火苗。

他脚步钉在原地。

整个人僵住。

大脑空白五秒。

五年来第一次，绝对计算失效。

“你说什么？”他低头看她。

她嘴角又溢出血，重复一遍：

“孩子……是你的……”

然后昏过去。

他闭眼。

再睁眼时，灰蓝色的瞳孔里爬出金丝。

右手虎口的旧茧裂开，血顺着枪柄流下来。

他撕开制服袖子，用父亲留下的怀表链死死缠住手臂止血。

下一秒，低温爆发。

整条通道瞬间结冰。

冰层顺着地面疯长，爬上墙壁，封住追兵。

那些克隆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冻成冰雕，关节断裂，咔嚓一声倒下。

他抱着沈烬往前走。

一步一滑，腿几乎撑不住身体。

但他没放慢。

管道尽头是一扇应急门，标着“科考站B区”。

门锁坏了，他一脚踹开。

里面黑。

只有角落一台老旧维生系统闪着红灯。

他把沈烬放在实验台上。

台面裂了，边缘还有干掉的血迹。

不管了。

他划开手腕，血直接喂进她嘴里。

上一次发现这个规律是在南极，她的血能净化污染，他的血能稳住她透支的状态。

现在反过来用。

她吞了两口，呛住，咳出一团暗红。

腹部伤口还在渗血，染黑了作战服。

他脱下外套，裹住她肚子。

然后把手贴上去，释放低温。

不是大面积冻结，而是精准控温。

把盆腔区域慢慢冻住，减缓出血速度。

这是深渊能力的极限操作，耗的是他自己命。

体温迅速下降。

手指发黑，指尖失去知觉。

他靠着台边坐下，背抵墙壁，枪放在大腿上。

眼睛一直没离开她脸。

“孩子还在。”他低声说，“我在，你在，都活着。”

重复三遍。

像在念咒。

外面风声呼啸。

门缝漏进的雪堆到小腿高。

不知过了多久，沈烬动了。

睫毛颤，呼吸变深。

他立刻坐直。

她睁开眼，眼神还是虚的，手却本能摸向肚子。

指尖抖。

“孩子……还在吗？”

他看着她。

眼眶发红。

点头。

嗓音哑得不像话：“在。像你，倔。”

她愣住。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没说话，只是闭上眼，手慢慢勾住他衣角。

睡了过去。

他没动。

右手还握着枪，左手慢慢覆上她盖着外套的手背。

体温低得吓人。

右半身已经僵硬，动不了。

但他没松手。

外面风更大了。

门被吹得晃了一下。

他抬眼。

盯着门缝。

一秒。

两秒。

没有动静。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她。

她睡得很浅，眉头皱着，像是在疼。

他张嘴，想说什么。

又闭上了。

最后只是把她的手往自己胸口按了按。

“别怕。”

两个字。

实验台角落，那台维生系统滴滴响。

改装过的胎心监测仪亮着微弱绿光。

波动很弱，但一直在。

他盯着那点光。

一动不动。

沈烬在梦里喃喃了一句。

听不清。

他靠近一点。

她又说一遍。

“妈妈……”

他沉默。

然后伸手，把她额前湿掉的碎发拨开。

动作很轻。

像是怕碰碎什么。

外面雪越积越多。

门彻底被堵死。

科考站内只剩这一盏灯。

照着他和她。

他靠回墙角。

眼睛没闭。

枪口朝外。

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沈烬的手还抓着他衣角。

指节发白。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一点点把自己的衣角从她手里抽出来。

然后反手握住她。

五指扣紧。

维生系统突然响了一声。

温度警报。

室内低于-15°C。

他没管。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冻死。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停止失血，她和孩子撑不过两小时。

所以他继续压着低温。

哪怕手指一根根失去知觉。

沈烬在睡梦中皱眉。

像是感觉到冷。

他挪近一点，把肩膀靠过去。

用身体挡住风口。

“忍一下。”他说。

“等天亮。”

可这里没有天亮。

极地永夜。

他忘了时间。

也不需要记。

只要她还在呼吸，只要胎心监测仪还闪着光。

他就不会走。

外面风停了。

门不再晃。

他低头看她。

她眼角有泪痕，干了。

他抬起手，用拇指擦了一下。

动作笨拙。

然后他听见她又动了。

不是手脚，是肚子。

胎动。

很弱，但确实动了。

他屏住呼吸。

手慢慢移过去，隔着外套按在她小腹上。

等了三秒。

又一下。

他喉结动了动。

眼底那点金丝还没退。

但这次，不是因为怒。

沈烬在睡梦中哼了一声。

像是回应他。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听见了吗？”

她没醒。

他也没等回答。

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另一只手始终按在枪上。

维生系统的红灯闪了一下。

氧气剩余47%。

他没看。

眼睛只盯着她脸。

她眉头松了一点。

像是不那么疼了。

他靠在墙边，慢慢闭眼。

没有睡。

只是节省体力。

十分钟后，他又睁开。

检查胎心仪。

检查枪膛。

检查她的呼吸频率。

一切正常。

他松一口气。

又绷紧。

他知道这还不是安全。

林振国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但他现在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

她怀了他的孩子。

而他，绝不能让他们死在这里。

外面雪又开始落。

簌簌打在门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低下头，把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

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