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
飞行器的残骸卡在冰层裂缝里,一半埋进雪中。
陆临渊一脚踩碎结冰的油管,金属碎片飞溅。
他没低头看,直接跃上第二架备用机,启动引擎时仪表盘跳红——燃料只够撑到南极点。
他不在乎。
导航锁定的是沈烬最后一次信号上传的位置:极地裂谷桥,第四服务器入口前三百米。
她没进建筑,也没继续走。
系统显示终端仍在运行,但生命体征波动剧烈。
他把速度拉到最大。
机体在空中抖得像要散架,但他握杆的手没晃一下。
左胸的怀表贴着皮肤,冷得发麻。
他没去摸它,只是盯着前方灰白的地平线。
他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想一个人死完所有该死的路。
沈烬跪在桥中央。
桥面是合金钢格,缝隙间结满冰柱。
她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在腹部。
嘴里有铁锈味,刚吐过血。
镜面护目镜映出她的脸——半边头发已经白了,从发根开始,像是被火烧过的纸。
她咳了一声,抬起手腕擦嘴。
指尖沾血,又蹭在作战服上。
她不想看,可眼睛还是扫过终端屏幕。
【撒哈拉2号】已毁
【西伯利亚主控】已毁
【南极边缘节点】已毁
三个红点熄灭。
还剩两个。
她喘了口气,把镇痛剂扎进大腿。
药液推进去的时候腿在抖。
她咬牙拔掉针头,扶着桥栏站起来。
风太大,差点把她掀下去。
她没躲。
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脚下一滑,膝盖撞在钢格上。
疼得眼前发黑,但她没叫。
她知道没人会来。
她也不想让人来。
她按下通讯键,自动上传最后一个文件包。
里面是剩下两处服务器的弱点分析,还有她用火种血脉测试出的能量共振频率。
做完这些,她关掉定位。
然后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一把小刀,划开左手掌心。
血滴在终端接口上,系统解锁成功。
“最后一步。”她低声说,“我自己走完。”
她转身朝第四服务器走。
刚迈出两步,背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踩在冰上,却像锤子砸进骨头里。
她猛地回头。
陆临渊站在桥尾,一身黑作战服,脸上全是雪渣。
他的眼睛很亮,眼底有金丝在动。
右手拎着枪,左手垂在身侧,袖口撕开了,露出一截手腕。
他一句话没说,直接冲过来。
她拔腿就跑。
才跑三步,右脚一软,整个人摔在桥面上。
她挣扎着要爬,后颈突然一紧,被人单手提了起来。
“任务结束。”他说。
声音冷得像冻住的刀。
她踢他,打他,拳头砸在他胸口砰砰响。
他不动,也不松手,反而把她往怀里压。
她咬他肩膀,牙齿陷进防护服下面的肉里。
他没躲。
直到她力气耗尽,瘫在他臂弯里。
“放开我……”她喘着气,“你凭什么管我?”
“凭你偷了我的药。”他低头看她,“凭你当我是傻子。”
她闭上眼,不想看他。
他却伸手,把她脸上被风吹乱的白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他问。
她不答。
“半头白发,心跳每分钟四十下,体温三十五度以下。你再往前走十米,就会倒下,再也起不来。”
“那又怎样?”她睁开眼,直视他,“我不需要活那么久。”
“孩子呢?”他突然说。
她一僵。
“你不是为了它才逃开的吗?说好不让我死,结果自己先送命?”
“我没有逃!”她吼出来,“我是去完成该做的事!服务器必须毁,林振国必须死。我不动手,谁动手?你吗?等你慢慢算胜率?等你确认每一步都安全?”
“我不是你!”她声音发抖,“我不会躲在规则里装冷静!我要亲手烧了他!哪怕只剩一口气!”
她说到最后几乎嘶哑。
陆临渊没说话。
他只是解开外衣,把她整个裹进去。
她挣扎,他收紧手臂。
“你动一次,我就冻住你一次。”他说,“我不介意扛着一具冰雕走完全程。”
她愣住。
“你敢。”
“试试。”他看着她,眼神没一丝退让。
两人对视几秒。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行啊,你厉害。你能算一切,能控全场,能让我连死都死不成。”她抬手指向服务器方向,“那你告诉我,你现在追上来,是为了救我,还是为了控制我?是不是只要我不听话,你就把我关起来?像周世坤那样?”
他眉头一皱。
“我不是他。”
“那你是什么?”她盯着他,“一个更高级的监视器?还是说我只是你计划里的变量之一?哪天没用了,也能被你删掉?”
“沈烬。”他打断她,声音低下来,“你听我说——”
“我不听!”她猛地推开他,“你从来不说真话!你只会算、算、算!算我能活多久,算任务成功率,算感情值有没有意义!你根本不懂什么叫不想活!什么叫宁愿死也要动手!”
她说到这儿,喉咙一甜,又咳出血。
身体软下去。
他立刻接住她,一手托住她后背,一手探她脉搏。
太弱了。
他不再废话,直接撕开自己左臂的衣袖。
牙齿咬破手腕,鲜血涌出。
他捏开她的嘴,把血灌进去。
她本能抗拒,扭头,挣扎。
他扣住她后脑,强迫她喝。
“咽下去。”他说,“不然我直接吻进去。”
她瞪他。
他点头:“我做得出来。”
她最终没再动。
温热的血滑进喉咙,像一团火顺着血管烧开。
她感觉手脚回暖,心跳一点点稳下来。
她睁着眼,看着他苍白的脸。
“你的血……”她喃喃道,“也在燃烧?”
他没答。
她突然伸手,摸他颈侧动脉。
温度比常人低很多,但跳得稳。
她想起母亲笔记里的一句话:“稳定剂可延缓催化者衰亡。”
她猛地抬头。
“所以你早就知道?”她声音轻,却像刀子,“你知道你的血能救我?知道我能活是因为你?你不是没有感情……你是怕牵连我,对不对?”
他避开她的视线。
“先活下来。”他说,“别的以后再说。”
“没有以后了。”她摇头,“我已经毁了三个。剩下的两个,我必须亲手解决。你不让我去,我就死在这儿。”
“那就一起死。”他平静地说。
她一怔。
“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去,我就陪你去。”他看着她,眼神第一次没有计算,“你要死,我也死在这。我不拦你,也不让你一个人扛。从今天起,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
“陆临渊,你疯了。”她低声说。
“早疯了。”他扯了下嘴角,“从你婚礼那天假死开始。”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但她没哭。
只是抬起手,抹掉嘴角的血迹。
然后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近。
“那你记住。”她说,“别再丢下我。也别再想替我去死。你要敢比我先闭眼,我做鬼都找你麻烦。”
他点头。
“成交。”
她松开他,试着站直。
腿还有点软,但他扶着她。
她没甩开。
两人并肩站着,看向不远处的第四服务器。
建筑半埋在冰里,入口上方挂着断裂的警示灯,一闪一灭。
“我们进去。”她说。
“一起。”他补充。
她迈步往前走。
他跟在她身边,右手始终搭在她腰后。
体温很低,但她没觉得冷。
风还在吹。
桥上的血迹已经开始结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