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冲破大气层的时候抖得像块破铁皮。
警报响了十七次,系统断连三次,导航屏上坐标乱跳。
陆临渊一只手死死握着操纵杆,另一只手按在沈烬肩上,防止她撞到舱壁。
她吐了两次,第一次吐在袋子里,第二次直接吐在地板上。
他没说话,只是把通风口调大,顺手把她的安全带又扣紧了一圈。
落地后他们进了地下安全屋。
这地方是旧监察局的备用点,墙上有弹孔,桌上积着灰。
陆临渊打开主机,接入星海科技数据库,确认五个服务器坐标的物理存在性。
屏幕亮起时,红点一个接一个浮现。
“北极总控,其余四个是备份。”他说,“只要有一个活着,他就没死。”
沈烬靠在门框边,手里捏着空呕吐袋。
她点头。“那就全毁。”
“分头行动。”陆临渊调出防御等级图谱,“你去撒哈拉、西伯利亚、南极,我负责月球和北极。”
“不行。”她打断,“火种血脉对服务器有感应,我去更快。”
“你的身体状态不适合单独突袭。”
“可我的命本来就不归你管。”她抬头看他,“从婚礼那天起,我就没打算听谁的命令。”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三短一长,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四地守备弱。”他终于开口,“我可以接受分兵,但必须定时联络。失联超过两小时,视为任务失败,立刻撤退。”
“成交。”她说完就转身走向装备柜,开始检查枪械和药包。
没人提孩子的事。
也没人问她为什么总是扶着肚子。
晚上他拿出一个军用水壶,倒出两杯浑浊的液体。
酒味刺鼻,是合成酒精兑的。
“敬活着的人。”他举杯。
她接过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也敬没出生的孩子。”
他们没再说话。
床是硬板加折叠垫,勉强够两个人躺。
她背对着他睡下,他躺在外面,一只手始终搭在她腰侧。
她没动,呼吸慢慢变稳。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睡在一起。
没有任务,没有伪装,也没有算计。
半夜她起身去了医疗舱。
门关上的瞬间,她从柜底翻出一支镇静剂。
标签写着“凤凰医疗·黑市特供”,叶晚晴三年前塞给她的,说“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她拆开陆临渊的药盒,倒出那排蓝色小药丸,换成掺了高纯度镇静成分的新药。
做完这些,她站了很久。
然后回到房间,轻轻把他扶正,盖好毯子。
他眉头动了一下,没醒。
她把纸条压在水壶底下。
上面写着:“等我回来吃饭。”
她背上包,检查武器,开门走出去。
风雪很大,飞行器停在三百米外的废弃平台上。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走到一半,她停下,回头看了眼安全屋的方向。
灯还亮着。
她没再看第二眼。
引擎启动的声音撕开夜色。
飞行器升空时,她摸了摸肚子。
温度比白天高。
不是发烧那种热,是里面有什么在烧起来。
她输入第一个目的地:撒哈拉2号生态区。
导航显示飞行时间七小时二十三分钟。
她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胃里翻腾,又想吐。
但她忍住了。
吐出来也没人知道。
陆临渊醒来时天还没亮。
屋里安静,空气有点冷。
他坐起来的第一反应是摸枪,第二反应是看旁边的位置。
空的。
他皱眉,以为她去洗漱了。
结果等了十分钟,人没回来。
他起身走进卫生间,门开着,没人。
医疗舱也是关着的,设备没使用痕迹。
他走到桌边,发现水壶下面压着一张纸。
拿起来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整个人僵住。
“等我回来吃饭”——这种话不该出现在这种时候。
他冲到主机前调监控。
画面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沈烬离开房间,背上战术包,走出安全屋大门。
风雪中她的背影很小,走得不快,但没停。
他立刻拨通讯。
无应答。
再查飞行器信号。
已起飞,航向撒哈拉。
他猛地砸了下桌子。
“她换了药。”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但他眼里已经浮起金丝。
他翻出药盒,倒出一颗药丸掰开。
颜色不对,质地也不对。
他拿出检测笔一扫,读数跳出来:高浓度神经抑制剂,作用时间八小时以上。
“所以让我睡死。”他冷笑,“你以为这样我就追不上?”
他开始穿作战服,动作快得像要撕了衣服。
手套扣到一半卡住,他用力一拽,布料裂了条缝。
主机突然响了一声。
新消息 incoming。
他点开。
是一段自动上传的日志,来自沈烬的个人终端。
标题写着:“服务器攻击顺序及弱点分析”。
附件里是详细的作战方案,包括每个地点的入口路径、守卫轮班时间、电力节点位置。
最后一条备注写着:“别来救我。这不是任务,是我自己的事。”
他看完,把终端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
他又蹲下去捡起来,重新开机。
手指发抖。
但他还是把文件存进了自己的芯片。
然后站起来,走向武器库。
他打开最底层的保险柜,取出一枚黑色芯片。
编号:深渊-01。
权限等级:S级。
启用条件:目标为联邦高层或叛国者。
他把芯片插进手环。
系统提示音响起:“是否启动‘清剿协议’?”
他按下确认键。
“启动。”
主机屏幕切换成红色。
全球追踪系统开启。
他输入第一个搜索目标:撒哈拉2号生态区所有活动记录。
等待结果时,他低头看了看左胸。
怀表还在,指针依然停在十二点。
他没摘。
而是把手按在上面,像在确认它还在。
门外风雪未停。
屋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他没抬头。
只是一字一句地说:
“你要一个人扛?
行。
但我告诉你。
林振国要是少一根头发。
我就让整个地球陪葬。”
他拿起枪,拉开门。
雪光刺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走出去,脚步很重。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坑。
飞行器残骸旁的冰层开始龟裂。
裂缝一路延伸到平台边缘。
一块冰掉下去,砸进黑暗。
没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