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的终端屏幕裂了。

但数据同步完成的提示还在闪。

他没关掉它。

就让那行字亮着。

反正外面下着雨，信号断得七七八八，没人会立刻发现这台设备还连着内网残片。

他把终端塞回裤兜，抬手推开了铁门。

冷风灌进来，带着铁锈味和焦糊气。

旧能源站比想象中更空。

墙皮大片剥落，地上全是碎玻璃和电缆残骸。

控制台歪在角落，几根电线从底下拖出来，像死蛇。

他蹲下去检查接口。

铅层屏蔽程序还能启动。

铁匠的手艺没让他失望。

电源接通后，低功率通讯模块开始自检。

绿灯亮了一下。

能用。

他靠墙坐下，喘了口气。

肩膀撞到螺丝的地方开始发烫。

不是伤口裂了，是旧伤被湿气逼出来的反应。

他没管。

现在不是处理这个的时候。

他打开加密频段，给薇拉发简码：“节点F已激活，维持静默，等待触发信号。”

又补一条：“让阿狼收队，所有人进深层掩体，取消明日所有外勤。”

发完他就关了系统。

不能多留痕迹。

神域的监控网正在升级，刚才那一分钟连接，已经足够引来一次扫描。

他必须等。

等系统自动切换巡逻路线，等无人机飞向下一段管道。

他靠着墙，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那里有水滴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金属板上发出轻响。

他数到了一百二十七。

通讯模块突然震动。

薇拉的回复来了：“磐石代表没回驻地，进了北区军事隔离带。”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这就对了。

他们也不信天启。

峰会前夜撤出公开区域，说明他们准备动手。

不是合作，是发难。

他重新打开系统，调出势力图谱。

天启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最近七十二小时，有十二名中层官员私下接触创世纪实业的人。

频率最高的两个ID，一个负责能源配额审批，另一个管异能者注册档案。

都是要害位置。

他记下这两个编号。

焚神系统不需要金手指也能看穿这些破事。

真正麻烦的是苏晚晴。

她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私人数据库的访问尝试只出现了一次。

之后就彻底安静。

这种安静最吓人。

要么她上报了父亲，等着收网。

要么她在憋大招，准备一个人查到底。

他不想赌。

但他只能等。

他又调出内卫系统的缓存日志。

翻到苏晚晴终端最后一次操作记录。

警告框弹出后，她没有删除日志。

反而用了生物密钥加密封存。

动作很快，三秒内完成。

说明她清楚自己看到了什么，也明白不能让别人看到。

她在藏。

不是帮父亲藏，是把自己知道的事藏起来。

裂缝有了。

只是还没裂开。

他松了口气。

又觉得胸口发闷。

他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

是希望。

但他立刻掐灭了它。

这时候动感情是最蠢的事。

他敲了几个字：“当你说要守护正义时，我曾以为那是资本粉饰的谎言。但现在我相信，你眼里的光是真的。”

写完他就删了。

废话。

她说不定明天就会亲手把他送进惩戒所。

他关掉编辑界面，转头看向控制台。

显示屏亮着，显示本地网络已建立。

他接入黑市舆情抓取程序。

设定关键词：“领袖席位”“宁神计划”“实验体L-09”。

三十秒后结果出来。

“领袖席位”热度平稳。

“宁神计划”略有上升。

“实验体L-09”搜索量暴涨370%。

主要来源是神域青年科研群体。

有意思。

那个投影信息不止苏晚晴看到了。

有人顺着线索挖出来了。

也许就是陈老当年的老同事。

或者某个实验室的助理研究员。

不管是谁，火已经点起来了。

他关闭程序，拔掉数据线。

不能再查了。

每一次联网都可能暴露位置。

他站起来活动肩膀。

旧伤让他的动作有点僵。

但他还能打。

如果明天峰会现场炸了，他得冲进去。

他必须活着走出这场风暴。

外面的风更大了。

铁门被吹得晃了一下。

他走过去用钢管顶住。

回头再看控制台，屏幕反光映出他的脸。

很脏，眼睛却亮。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磐石会在峰会上抛出指控。

天启会否认，要求调查。

然后双方吵成一团。

而真正的秘密，会被埋得更深。

除非有人当场揭穿。

除非那个人是苏晚晴。

他闭上眼。

如果她站出来，她的父亲会亲手把她按下去。

如果她沉默，真相就又要等十年。

他睁开眼。

不行。

他不能等。

他走到控制台前，重新接上数据线。

这一次他不查外部情报。

他调出自己过去的行动记录。

从第十九章烬焰成立开始，每一步布局，每一次交锋，所有和苏晚晴有关的对话、任务、危机。

他在找一个突破口。

一个能让她不得不站出来的理由。

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她自己相信过的东西。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停在二十天前的一段录音上。

那是她第一次问他：“你觉得什么是正义？”

他当时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谁该死。”

她看着他，说了句：“那你和他们没区别。”

这句话一直钉在他脑子里。

现在他明白了。

她不怕死。

她怕自己变成那种人。

所以他不能求她。

他得让她自己选择。

他拔掉数据线，站起身。

他已经想好了。

明天峰会开始前，他会放出一段语音。

不是证据。

是一句话。

一句只有她能听懂的话。

至于结果如何。

他不再去想。

他关掉所有设备，靠墙坐下。

外面风雨未停。

控制室的灯忽明忽暗。

他闭上眼。

睡不着。

但他必须休息。

两个小时后，他睁开眼。

终端突然震动。

不是消息。

是物理震动。

他掏出来一看。

屏幕更裂了。

但有一条新通知在闪：

【薇拉接入临时频道，请求语音通话】

他按下接听。

“林烬，”薇拉的声音压得很低，“苏晚晴今早去了训练场。”

他没说话。

“她一个人打了三小时异能对抗靶，全程S级负荷，系统三次提示身体超限，她都没停。”

他握紧了终端。

“她刚离开，方向是实验室B区。”

“她要去哪？”

“不知道。但她走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本书。”

林烬猛地站了起来。

《星尘诗集》。

他母亲最后读过的书。

他盯着终端屏幕。

下一秒，他重新接通通讯模块。

输入新的指令：

“启动‘半张地图’第二阶段。”

“我要那段语音，现在就传给她。”

指令发送成功。

进度条开始走。

10%……30%……60%……

他盯着数字上升。

背后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金属摩擦。

他没回头。

他知道是谁装的探头。

也知道它们藏在哪。

但现在他不在乎了。

只要那句话送到她耳朵里。

剩下的，交给明天。

进度条走到98%。

还差两秒。

他屏住呼吸。

耳机里传来接驳成功的提示音。

语音包开始上传。

目标终端ID：SWQ-001。

传输中。

他看着那行字。

直到最后一个数字跳到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