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的手指从通风井的金属边缘收回。

刚才那阵扫描波已经过去，但他的神经还绷着。

他没再往上爬，而是沿着侧壁的检修道横向移动。

这段路通向生活区东侧的备用管道，是唯一能避开新增监控盲区的路径。

铁匠改装的干扰器还在背包里，电量显示剩余12%。

够用一次，只能用一次。

他在拐角处停下，换上后勤组的制服。

衣服有点大，袖口垂下来一截。

没关系，反正没人会盯着一个换滤芯的工人看。

耳机里传来薇拉的声音：“宴会已经开始，安保轮换提前了五分钟。”

林烬按下通话键：“我知道。”

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喉咙发出。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段低矮通道。

头顶的通风扇嗡嗡响，灰尘往下掉。

这种地方平时没人来，现在却成了最安全的路。

到达B区后厨时，侍应生正在整理托盘。

林烬蹲在角落，打开工具箱，假装检查空气净化系统。

他的余光盯着那个蓝色礼盒——苏晚晴的生日礼物，摆在最外层，上面盖着防尘布。

他等了三分钟。

直到一个服务员转身去拿餐具，他迅速起身，把原装衬纸抽出来，换上新的。

动作不到两秒。

新衬纸里嵌着微型电流触发层，只要盒子被单独打开，就会激活存储卡的自检程序。

做完这些，他拎起工具箱离开。

路过门口时，听见有人议论：“今年怎么就办个小聚会？往年不都是全城亮灯吗？”

另一人笑：“大小姐说不喜欢太吵。”

林烬没回头。

他知道她不喜欢热闹。

可她父亲还是要办。

这不是庆祝，是展示。

展示他还掌控着这个家，这个城，这个人。

林烬走到员工通道尽头，脱下制服塞进垃圾袋。

外面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顶棚上，声音很密。

他站在檐下看了一会儿。

然后掏出终端，调出对面建筑的结构图。

通信塔在七楼西北角，废弃多年，监控死角。

他要上去。

爬楼梯花了八分钟。

门没锁，锈迹斑斑的把手一拧就开。

里面全是灰，设备早就拆空了。

只有角落一台老式光学镜还连着电源。

林烬把它推到窗边，对准苏晚晴居所的方向。

镜头拉近，能看到房间里的灯光。

他坐下来，等。

宴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期间他收到两条消息：一条来自薇拉，说磐石集团代表提前离场；另一条是阿狼发的，C区巡逻队换了路线。

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礼盒什么时候被带走。

终于，在晚上十一点零七分，苏晚晴拿着盒子走出宴会厅。

她没让保镖跟着，独自回了住处。

林烬屏住呼吸。

她进门后先去了厨房，倒了杯水。

然后坐在沙发上，拆开包装。

书拿出来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手指轻轻摸过封面。

那是一本破旧的纸质书，《星尘诗集》。

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致晚晴，愿你始终看得见星光。”

她翻了几页，放下。

起身开了灯，又关掉。

最后回到卧室，把书放在床头柜上。

林烬盯着她的动作。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不该这么平静。

这不对。

他正准备切换视角，忽然看见她重新拿起书，回到客厅。

关灯，坐下，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47页时，她的手顿住了。

那一瞬间，林烬看到投影光从纸面升起。

纳米级界面展开，显示一行文字：“实验体L-09确认死亡，家属清除程序启动，执行人代号‘屠夫’……”

她的身体猛地一抖。

站了起来。

冲向终端台。

输入关键词，失败。

再试生物密钥，系统提示权限不足。

她没放弃，调出日志查询界面，试图越级访问。

三秒后屏幕变红，弹出警告框。

她跌坐回椅子上。

双手抱住头，肩膀微微晃动。

林烬松开握紧的拳头。

指甲在掌心留下四道印子。

成了。

她看到了。

不是全部真相，只是碎片。

但足够让她开始怀疑。

足够让那些她一直相信的东西出现裂缝。

他关闭光学镜，拔掉电源线。

所有操作痕迹必须清除。

包括他自己在这里待过的每一秒。

他起身往外走。

楼梯间很黑，只有应急灯发着绿光。

下到二楼时，他停下，从夹层掏出终端，在加密频道输入一句话：

“告诉她，那本书……是我母亲最后读过的。”

发送对象是薇拉。

指令设置为延迟传送，三天后自动发出。

他收起设备，推开底层出口的门。

外面雨还没停。

他沿着墙根走，进入地下管网入口。

铁匠在第三分支设了临时节点，有电源和通讯中继。

他需要休息，也需要确认下一步行动是否照常推进。

刚拐进主通道，终端震动。

是薇拉的消息：“你给的坐标有问题，B区服务器群的日志被人动过，IP伪造痕迹太浅，一眼就能看穿。”

林烬停下脚步。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STQ指令不是冒用。

是真由苏天擎签发。

但他故意留下了破绽。

就像在提醒谁——我让你发现。

这是试探。

也是警告。

林烬回复：“别管来源，查数据流向。”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明天早上六点前，我要看到‘宁神计划’关联项目的全部调用记录。”

他继续往前走。

通道越来越窄，空气潮湿。

走到三分之二路程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下。

转身看向来路。

刚才经过的那个交叉口，地面有一小块反光。

像是水渍，又不太像。

他走回去，蹲下。

伸手碰了碰。

不是水。

是某种凝胶状残留物，带轻微粘性。

新型监听探头安装后留下的固定剂。

他们换了一批新设备。

比之前更强。

而且……已经铺到了地下管网。

林烬站起身，快速检查四周墙壁。

没有发现装置。

但他们肯定装了。

只是位置更隐蔽。

他摸了摸背包里的干扰器。

电量只剩8%。

不够用了。

他必须改变路线。

不能再走主通道。

得绕去F-9废弃排水渠，那里连接老城区，信号混乱，适合藏身。

他转身往左拐，进入一条狭窄支道。

头顶管道滴水，一滴一滴落在肩上。

走了约十分钟，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通往F-9，右边通向旧能源站。

他正要选左边，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机械运转声。

不是水泵。

是新型巡检无人机的电机音。

频率很高，正在接近。

林烬立刻趴下，贴着墙根。

几秒后，一道蓝光扫过通道顶部。

无人机飞过去了。

他没动。

等了整整五分钟，才重新起身。

这次他选择了右边。

旧能源站虽然危险，但至少没有定期巡逻。

而且铁匠说过，那边的墙体含铅量高，能屏蔽部分信号。

他加快脚步。

肩膀撞到了突出的螺丝，一阵刺痛。

旧伤又犯了。

没关系。

还能走。

转过两个弯后，通道变得干燥。

空气中有股焦糊味。

前面应该就是能源站的控制室。

林烬拿出终端，打开地图。

距离安全节点还有八百米。

步行大约十二分钟。

他收起设备，继续前进。

一只手按在墙上保持平衡。

就在他即将进入下一区间时，终端突然弹出一条系统通知：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尝试，来源：内卫二级节点】

林烬脚步一顿。

那个节点……属于苏晚晴的私人数据库。

她醒了。

她开始查了。

他盯着那条提示看了两秒，然后手动关闭网络连接。

继续往前走。

脚步没有停。

通道尽头有一扇铁门，锈死了。

他用力踹了两下，门开了条缝。

冷风灌进来。

里面漆黑一片。

他正要钻进去，忽然感觉到裤兜里的终端在震动。

不是来电。

不是消息。

是物理震动。

他掏出来一看。

屏幕裂了。

但还在闪。

最后一行数据显示：

【数据同步完成百分之一百——目标终端ID：SWQ-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