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000年

第七区蜂巢都市

林烬二十四岁，黑发黑瞳，坐在数据中心第三层B7操作台前。

他是底层程序员，负责监控系统运行。

每天工作十二小时，换一份合成营养液和三平米的居住舱。

他身形偏瘦，但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很快。

眼睛一直盯着屏幕，像是在等什么出错。

外面在放烟花。

不是真的烟花，是投影打在云层上的光效。

今天是第七千亿人口诞生纪念日，全球直播庆祝。

广播里说这是人类文明的巅峰时刻。

林烬喝了一口营养液，味道像铁锈混着塑料。

他没笑，也没抬头看天。

他的岗位在第七区数据中心，这栋楼有三百层，地面上占了八十层，剩下的扎进地下。

整个蜂巢都市的人都靠这里的系统活着——供水、供氧、配给发放、身份识别。

一旦崩溃，整片城区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变成死地。

今晚值班的人不多。

节日轮班都是底层员工顶着。

高层早就回神域过节去了。

林烬的任务是巡检公共监控网络，确保画面不中断。

这种活没人愿意干，太枯燥，还容易背锅。

但他做得仔细。

他知道系统经不起一次大错。

二十点十七分，警报响了。

东七街区监控全部丢失，画面变灰。

他调记录，发现是信号被切断，不是设备故障。

接着西五区能源网主干道断连，金融结算中心离线。

三处同时出问题，不可能是巧合。

他切到备用线路，手动恢复三个街区的画面。

摄像头重新上线，街道上全是人，挤在一起看投影庆典。

没人意识到刚才那几分钟，他们已经成了盲区。

林烬盯着数据流。

异常包来自北极圈方向，标记为“非授权上传”。

他权限不够，查不到内容。

但路径不对劲。

正常数据不会走极地通道，那里早被废弃了。

他试了三次，系统都弹出红色警告：禁止深查。

他停顿两秒，从衣服内袋掏出一块旧芯片。

这是陈老给他的东西，说是联邦时期的解码协议。

不能联网用，一连就会被锁。

他插进终端，绕过第一层防火墙。

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段碎片信息。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句话：

“‘大崩塌’已启动，神域封闭倒计时。”

落款是“天启-01”。

手停在键盘上。

天启。

十大资本之一。

掌控生物工程和武器研发。

他父母当年的研究项目，就是被这个代号背后的人拿走的。

后来他们死了，官方说是一场实验事故。

他不信。

可没有证据。

现在证据来了。

他迅速截图，导入私人存储芯片。

拔下芯片的瞬间，主屏幕变红。

“检测到未授权操作，启动清除协议。”

机房灯光转成暗红，头顶的喇叭开始倒数：“系统自毁程序已激活，三十秒后执行。”

他猛地站起，冲向出口。

门锁死了。

电子闸显示“远程封锁”，无法手动开启。

他回头看操作台，灭火系统正在预热，三分钟后会喷射高压电流，烧毁所有设备，包括里面的人。

他低头看通风口。

格栅是老式螺丝固定的，没联网，不会自动闭合。

他抄起椅子砸开螺丝，掀开盖子，翻身爬进去。

管道狭窄，只能匍匐前进。

他往前爬，身后传来爆炸声。

一股热浪从下方涌上来，差点把他掀翻。

数据中心炸了。

不是意外，是定点清除。

他咬牙继续爬，穿到隔壁废弃公寓楼。

这栋楼早就没人住，墙体裂开，地板塌陷。

他跳过断裂的楼板，踩着钢梁往前跑。

刚落地，身后整栋大楼被爆破吞噬。

冲击波把他掀翻在地，耳朵嗡嗡响。

他趴在地上，看到天空飞来几架黑色浮空艇。

没有标志，只有编号：X7、X9、X12。

这些不是救援队。

神域的救难部队涂装是银灰色，带蓝边。

这些是清剿者，专门处理“不稳定因素”的。

一艘浮空艇悬停在半空，底部打开，无人机降下。

四个机械臂展开，红外扫描开启。

它们在找活人。

林烬滚进一处坍塌的楼梯间，躲进地下室入口。

衣服已经被汗浸透。

他摸了摸口袋，芯片还在。

只要它没丢，他就没输。

外面枪声响起。

不是对着建筑，是对着平民。

有人想逃，被当场击倒。

惨叫只持续了一秒，然后没了声音。

他知道那些人没死透，但不会有人去救。

清剿队的任务不是清理废墟，是灭口。

他靠着墙，喘气。

脑子里过刚才那条信息。

大崩塌。

这个词他听过。

陈老醉酒时提过一次，说那不是自然灾害，是人为计划。

目的是减少人口，把资源集中到神域。

地表城市只是缓冲带，迟早要被放弃。

所以今晚的庆典，是个笑话。

第七千亿人出生。

根本没这个人。

数据是伪造的。

他们庆祝的，是一场屠杀的开始。

他又想起父母。

父亲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实验室门口。

他说：“如果有一天系统突然报错，别信官方解释。”

母亲塞给他一张照片，背面写着地址：第七区B7数据中心。

那是他现在站的地方。

他们早就知道会出事。

可他们没逃。

因为他当时才八岁，逃不掉。

现在他二十四五岁了，能跑了。

而且手里有了东西。

他贴着墙根往前挪，避开掉落的混凝土块。

远处还有人在喊救命，但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他得活着出去，把芯片交给能查的人。

刚拐过一堆碎石，激光扫过肩头。

衣服瞬间碳化，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扑倒在地，翻滚两圈，躲进一辆报废的运输车底下。

浮空艇发现了他。

车底空间太小，藏不住太久。

他摸了摸腰侧，没有武器。

连把刀都没有。

他平时不带这些东西，怕被安检扫到惹麻烦。

现在麻烦自己找上门了。

头顶传来机械运转声。

一架无人机降落在车顶，金属脚爪抓住房顶边缘。

红外探头从缝隙往下照。

他屏住呼吸。

探头移开一点。

他猛地抽出鞋底夹着的一截断线钳，往上捅。

钳子卡进探头连接处，火花四溅。

无人机发出警报，机身晃动，掉了下来。

他爬出来，捡起断线钳。

这玩意儿杀不死人，但能干扰设备。

至少能撑一会儿。

他继续往废墟深处跑。

前方是一片倒塌的商业街，招牌全埋在瓦砾里。

他踩着断裂的广告牌前行，忽然脚下一空，地面塌陷。

他摔进地下夹层，背部撞在金属管上，疼得眼前发黑。

爬起来的时候，嘴里有血腥味。

他抹了把嘴，继续走。

前面有微弱光源，可能是电缆漏电。

他朝那边移动。

刚迈出两步，后颈一凉。

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伸手去摸，指尖沾到透明液体。

回头一看，一根细管从天花板垂下，末端是注射针头。

自动防御装置，残留的安保系统。

毒素已经开始蔓延。

腿发软，视线模糊。

他往前挣扎几步，膝盖一弯，跪在地上。

芯片还在左衣袋里。

他想站起来，手臂撑了一下，手肘打滑。

整个人向前倒去。

额头撞在一块翘起的地板边缘。

血流进眼睛。

他最后看到的，是那根细管缓缓收回天花板，金属轨道滑动的声音。

像钟表走动。

滴答。

滴答。

他的手指还在动，试图够到衣袋。

指尖碰到芯片边缘。

然后停下。

头歪向一边。

血顺着额角流下，滴落在地面一块破碎的显示屏上。

屏幕闪了一下。

映出半行字：

【神域封闭倒计时：23:59: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