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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罪恶之源

诚援总会的大楼,孤零零地矗立在远离市区的郊外。

四周是大片刻意修整过的绿地,树木郁郁葱葱,环境安静得有些过分,几乎听不到城市惯有的喧嚣。

这里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独立王国。

这栋现代化的建筑占地极广,气派非凡。

宽阔的停车场能轻松停下上百辆车,此刻却稀稀拉拉,显得空旷。

主体建筑是一座三层高的白色长方体,线条简洁冷硬,外墙贴着光洁的瓷砖,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远远看去,像一朵沉重地凝固在半空、毫无温度的浮云。

一楼,设有基金会对外接待处和老人儿童“福利”办公室,偶尔有穿着朴素的信徒进出。

二楼,是整个总会的权力核心,会长办公室、私人书房以及用来接待“贵宾”的豪华房间。

三楼,则是黄书翰私人的住所、配备了精良监控设备的保安室,以及他的贴身秘书办公室。保安室里,五六个膀大腰圆、眼神警惕的年轻人24小时轮班值守;

隔壁办公室里,三四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文员正对着电脑埋头工作,她们的直接负责人,被尊称为“圣女”的姜小美,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

此刻,二楼书房内。

厚重的黑色天鹅绒窗帘将几扇巨大的落地窗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外界的光线都透不进来。

房间里只亮着几盏冰冷惨白的吸顶灯,将偌大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毫无暖意。

空气凝滞,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混合了旧书页和昂贵熏香的味道。

黄书翰背着手,在铺着厚实地毯的书房里焦躁地踱来踱去。

这个房间大得有些空旷,靠墙立着整整十个顶天立地的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各种烫金封皮的宗教典籍、哲学著作和历史文献,像一排排沉默的卫士,也像一座座知识的坟墓。但他此刻毫无翻阅的心情。

他的眉头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脚下昂贵的波斯地毯几乎要被磨出印子。

“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烦躁。

最终,他停下脚步,重重地坐回那张宽大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后。

真皮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盯着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对讲机,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按下了通话键。

“滋啦!”

轻微的电流声后,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子恭敬而紧绷的声音:“会长!您有什么吩咐?”

“马上!”黄书翰的声音因为急躁而显得有些尖利,“再联系圣女!想尽一切办法,立刻联系上她!就说我在找她,有非常重要、关乎教会未来的事情需要和她当面谈!”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些惶恐的回复:

“会长,圣女那边我们这几天一直在尝试联系,但始终联系不上。听说她现在在接受警方的保护,所有的电话都不接,信息也不回。我们用了各种方法,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黄书翰握着对讲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知道了。”

砰!

他狠狠地将对讲机听筒摔回座机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身体向后,彻底瘫进宽大的椅背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抬起手,用力揉捏着发胀的太阳穴,然后无奈地、绝望地望向那被厚重黑布彻底遮盖的窗户方向。

窗外应是白天,或许还有阳光。

但他把自己关在了这片人造的、冰冷的“白昼”里。

“该死,真是该死!”

他低声咒骂,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和一种大势将去的恐慌。

“唉!”

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无比的叹息。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了布满血丝的双眼,眉头却依旧紧锁,仿佛陷入了某种极其不愉快、却又无法摆脱的回忆之中。

十年前。

记忆的闸门,被现实的困境猛地撞开。

时光倒流。

那时,“诚援总会”的办公室还设在市中心一栋三十层豪华写字楼的第十五层。

地段繁华,租金昂贵,象征着蒸蒸日上的事业和野心。

一个身材瘦削、颧骨高耸、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半旧但熨帖的西装,步履沉稳地穿过开放式办公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腰杆挺得笔直,带着一种内敛的自信。

正在忙碌的秘书看到他,连忙站起身,恭敬地鞠躬问候:“姜长老,您来了。会长正在里面等您。”

“谢谢。”姜大海只是微微颔首,脚步不停,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标着“会长办公室”的实木大门。

他在门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些细微的情绪波动被迅速抚平,只剩下一种近乎严苛的平静。

然后,他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进来!”门内传来黄书翰有些沙哑的声音。

姜大海推门而入,反手将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声音。

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黄书翰正坐在高背椅上。

看到姜大海进来,他脸上立刻堆起热情而略显夸张的笑容,从座位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热情地示意姜大海到旁边宽大的真皮沙发就座。

“大海来了!快,坐,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表面上,会长与长老,兄长与兄弟。

但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仿佛有无形的弦被骤然拉紧,随时可能崩断。

姜大海神态自若,肩膀自然舒展,目光平静地看着黄书翰。

而黄书翰,尽管脸上挂着笑,身体却显得有些僵硬,手脚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摆放才显得自然,那种掌控全局的气场在姜大海面前,莫名地弱了几分。

一场关乎生死、权力与背叛的无声较量,在两人目光接触的瞬间,已然开始。

黄书翰先发制人。

他收敛了笑容,换上一副痛心疾首、饱受伤害的表情,长长地叹了口气,用带着压抑怒气和失望的嗓音开口,试图用情感捆绑对方:

“大海啊大海,我待你,那可是亲如手足,比亲兄弟还要亲!我们一同吃过的苦,一同创下的这份基业,这份情谊,难道在你眼里,就如此不值钱吗?你就非要这样对我?”

他甚至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极其委屈、如同被至亲之人背叛的姿势,眼神里满是“你怎么能这样”的控诉。

姜大海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等黄书翰表演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财务数据,直接刺破了所有虚伪的温情:

“会长,关于您挪用、侵吞总会专项善款和基金会公款的这件事,您打算,如何向全体信众交代?如何偿还?”

这直白到近乎冷酷的质问,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捅破了黄书翰精心营造的情感氛围。

黄书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闪过一丝慌乱。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勉强组织起语言,声音弱了下去,带着狡辩:

“那,那是,那是因为总会发展急需资金,我暂时周转借用一下!以后自然会还上的!这怎么能算是贪污呢?”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试图重新占据道德高地:

“诚援总会是我一手一脚创建起来的组织!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我作为创建者,难道还没有权力合理支配组织的资金吗?这有什么问题?”

他看向姜大海,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哀求,重新打起了感情牌:

“你只要保持沉默就好!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弟弟,算哥哥我求你了!行不行?”

姜大海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更添了几分冷意:

“就因为是你创建的组织,你就能把信众虔诚捐献的善款,当成自己的私人金库,为所欲为?那诚信和责任呢?你对那些省吃俭用把钱交给总会的信众,许下的承诺又算什么?”

“什、什么?”

黄书翰被这番毫不留情的反问噎得说不出话,随即一股被冒犯、被挑战权威的怒火“腾”地冲上头顶,气得他浑身微微发抖。胸腔里仿佛有火山在酝酿喷发。

他一直特别关照姜大海,视其为左膀右臂,甚至将最重要的审计工作交给他,没想到最终竟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在背后捅了最致命的一刀!

但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他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努力重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温和”表情,放缓了语速,用一种推心置腹的、仿佛在分享宏大蓝图的口吻说道:

“我的好兄弟!你听我说,培养真正优秀、忠诚的骨干,扩大我们总会的影响力,这需要巨大的资金投入!他们为了教会的发展尽心尽力,我们不能让他们寒心,半途而废啊!”

他挥了挥手,试图将个人行为升华到组织高度:

“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基金会,为了我们共同的教会未来啊!你也明白,创业之初我们就发过誓,要共同成就一番大事业!这你就当这是事业发展过程中,一个不可避免的、小小的必要环节吧!你能理解哥哥的,对吧?”

姜大海静静地听着,等他终于说完,才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冷静,却带着更深一层的失望和质问:

“创业成功,拥有财富和地位,固然是好事。但会长,您做得太过分了,已经偏离了初衷。”

他直视着黄书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您当初说是要创办一个真正的社会福利基金会,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可现在呢?您搞出了一个什么?一个披着宗教外衣、实质上却在敛财和控制信众思想的伪宗教团体!邪教!”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愤怒:

“现在,连我的家人都被卷了进来,被拉进了这个泥潭。您到底想干什么?”

黄书翰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被戳穿的恼羞成怒:“你不也是教会的长老吗?你和你家人,不也都从中得到好处,分享到了教会发展的红利吗?这有什么问题?”

姜大海听说这仅仅是“分享到了一份好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满和讥诮。他想起了什么,语气晦暗:

“因为和您的关系,我当初不得不加入。我那份所谓的股份,早在之前借您名义投资股票失败时,就已经全部赔光了。我现在,一无所有。”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里充满了积压已久的怨气和作为父亲最后底线被触及的愤怒。

然后,他再次抬起头,盯着黄书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从人情世故,从最起码的道德来讲,您都不该,也不能打扰我的家人。”

他的语气加重,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下来:

“您告诉我,您为什么非要骚扰我的女儿小美?她还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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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刘强之福临小区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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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刘强之福临小区谜案

作者: 山间暖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