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美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屋里一片寂静，那寂静里透着一丝说不清的寒意。

十分钟，就这样一点一点过去了。

刘强在门口站了整整十分钟，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心里盼着它能打开。

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陈超说：

“陈哥，我们先回去吧。”

“唉。”陈超也叹了口气，声音里全是失望，“看来今天是真的没戏了。走吧。”

刘强转过身，又一次朝着门内，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礼貌：

“姜女士，如果您之后改变主意，请随时联系我们。我们等您的消息。那我们先走了。”

说完，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心里的憋闷都吐出来似的。

他伸手拉开大门，和陈超一前一后，走出了姜小美的家。

就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瞬。

他们隐约听见，门缝里飘出来一丝极轻微的、压抑的哭泣声。

紧接着，是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路上小心。”

那声音很弱，却清清楚楚钻进了两人的耳朵。

刘强和陈超同时脚步一顿，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沉重与无奈。

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痛苦地摇了摇头，轻轻带上了门。

电梯一路向下，两人都没说话，心情像灌了铅一样沉。

走到一楼，等在外面的李浩立刻迎了上来。

他脸上带着期待，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问出什么没有？那本书到底什么情况？”

“唉……”

刘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又叹了口气。

陈超咂了咂嘴，一脸沮丧地接过话头：

“别提了。她突然就变卦了，早上通电话的时候还说得好好的，答应配合我们。这脸翻得也太快了，真是的！”

李浩一听，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唉，果然是这样。”他失望地摇摇头，“她的想法变来变去的，真拿她没办法。”

他低下头，神情有些悲伤，沉默了几秒钟，才又重新抬起头：

“算了，既然事情和诚援社牵扯这么深，她可能真有她的难处。我们先回去再说吧，也许过段时间她自己会想通。”

“明白了，李队。”刘强闷闷地应了一声。

三个人都没精打采的，沿着小区外的街道慢慢往回走，脚步拖沓。

大约走了十分钟。

“呃！”

一直垂着脑袋走路的刘强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像是突然被电了一下，脸上先是闪过一片空白，紧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表情里又迅速塞满了懊恼和焦急。

“不对！”他急促地开口，语速快得像打机枪，“这事不对劲！早上姜小美还是愿意配合的，怎么才过了几个小时就突然变卦？这太反常了！”

他猛地转向李浩和陈超，眼睛瞪得老大：

“对了！我们进屋的时候，碰到那个面包店老板正好从里面出来！他还跟我们打了招呼，说要去送蛋糕！”

李浩愣了一下：“面包店老板？哦！那个人！”

他也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当时那老板看见我们，表情是有点慌慌张张的。他出了门就往大街上走，可没过几分钟，我就看见他又回来了，手里就拎着个普通的面包袋子！”

刘强立刻追问：“李队，你之前不是说他出去送餐吗？结果只是买了面包回来？”

“对！”李浩肯定地点头。

“然后呢……”刘强的大脑飞速运转，那个面包店老板普通的身影，此刻在他心里变得无比可疑。

李浩也皱紧了眉头，一脸怀疑地回忆着：

“而且那个人，当时好像一直在偷偷看我们。现在仔细想想，他的举动确实有点怪。”

刘强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了出来，他几乎喊了出来：

“李队！快！查一下这个面包店老板，看他是不是诚援社的人！”

话一出口，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如果他是呢？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坏了！”

刘强无意识地大喊一声，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猛地转身，朝着姜小美家的方向拔腿就跑！

“刘强！怎么了?”陈超在后面大喊。

“书！他们的目标可能是那本书！调虎离山，现在要回去偷书！”

刘强一边拼命狂奔，一边头也不回地吼道。

“什,什么?”李浩和陈超闻言，脸色骤变，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两人不再多问一句，立刻撒开腿，用最快的速度跟着刘强冲了回去。

“接电话！快接电话啊！”刘强狂奔着，手抖着掏出手机，一遍又一遍拨打姜小美的号码。

电话能打通，漫长的“嘟——嘟——”声之后，却始终无人接听。

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

“要出大事！快！再快点！”刘强嘶哑着嗓子大喊，肾上腺素狂飙，不顾一切地加速。

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但他不敢停。

姜小美住的那栋楼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冲到一楼，那块“飘香园面包店”的招牌格外刺眼。

刘强一个急刹，毫不犹豫地冲进面包店。

店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柜台后面亮着一盏小灯。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他又冲进后厨，里面同样空空如也，操作台上还放着没做完的面团，一切迹象都显示，主人离开得非常匆忙。

“糟了！”刘强的心彻底沉到谷底。他冲出面包店，直奔单元门。

李浩和陈超已经赶到了单元门口，正焦急地用对讲系统不停按着姜小美家的门铃。

叮咚！

叮咚！

叮咚！

急促的门铃声在空旷的门厅回响，像敲在人心上。

然而，301室毫无反应，死一般寂静。

“怎么办？”刘强急得团团转，额头上全是汗，一时脑子发懵。

“按其他住户试试！找楼下的人开门！”陈超相对冷静一些，对李浩喊道。

“好！”李浩立刻切换到201室，用力按下呼叫键。

“拜托，一定要有人在家啊！”刘强紧紧盯着对讲屏幕。

叮咚！

叮咚！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201室也仿佛没人。

“这下真的坏了！”刘强急得用右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感觉窒息般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猛地退后几步，冲出了单元门，仰头朝姜小美家所在的三楼望去。

三楼有一扇窗户，竟然微微开着一条缝！

虽然很小，但绝对没看错！

一个冒险的念头瞬间划过脑海。

“李队！陈哥！”刘强回头，语气斩钉截铁，“过来托我一把，我要从外面爬上去！”

“什么?你疯了？这可是三楼！”陈超惊道。

“没时间犹豫了！姜小美现在很可能有危险！等开锁或者找工具来不及了！”

刘强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嘶哑，眼神却异常坚定。

看到他这副样子，听到他话语里的急迫，两位老刑警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优先级。

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废话，立刻并排站到了楼下的外墙边。

李浩半蹲下，双手交叉握紧，陈超也做出同样的动作，两人的手掌稳稳叠在一起，搭成了一个牢固的人梯。

“踩上来！”李浩低喝。

“好！”刘强后退两步，一个短促助跑，右脚精准地踩在了两位前辈交叠的手掌上。

“一、二、三——起！”

李浩和陈超同时闷哼一声，腰腿发力，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一托！

刘强借着力道猛地向上一窜，双手险险地够到了二楼阳台外沿的栏杆，那是老式楼房常见的、用来摆放花盆的细铁艺栏杆，看着并不十分结实。

他双臂肌肉贲起，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奋力将身体向上引。

“小心啊！那栏杆不一定撑得住！”陈超在下面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大喊。

刘强无暇回应，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和脚下。

他小心地调整重心，一只脚试探性地踩上二楼栏杆的底部，然后慢慢将身体重量转移过去。

嘎吱……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立刻响起。

脚下的栏杆随着他体重的压下，开始剧烈地晃动、弯曲！

固定栏杆的螺丝肉眼可见地松动了！

“不好！”刘强心里咯噔一下，根本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和救人的急切催发出全部力量。他看准三楼阳台栏杆的位置，脚下在即将坍塌的二楼栏杆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向上奋力跃起，右手竭尽全力伸向高处！

啪！

一声闷响！

他的右手五指，死死地扣住了三楼阳台栏杆的底部！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哗啦！

哐当！

他脚下刚才借力的那段二楼阳台栏杆，因为无法承受突然的蹬踏和本身的锈蚀，一侧固定端彻底崩断！

连带着上面一个废弃的花盆和里面的干土，稀里哗啦地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