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调查,第9天,上午。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办公室,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专案组的三位成员聚在办公室一角,围着一张临时拼起来的长桌。
桌上堆满了东西,厚厚的卷宗,散乱的笔记本,几支不同颜色的笔,还有三个喝了一半的茶杯。
气氛很热烈。
李浩和陈超已经你来我往地交流了两个多小时。
他们声音时高时低,有时激动地比划,有时陷入沉思。
刘强坐在中间,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插话,但更多时候是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陈超,你再把诚援社的注册信息说一遍。”
李浩揉了揉太阳穴,他早上六点就来了,已经看了三个小时材料。
陈超拿起手边的一份打印文件,推了推眼镜:
“诚援社,全称是诚援社会福利基金会。注册时间是1995年8月,也就是说,上世纪90年代就成立了。”
他翻了一页:
“它不算特别知名的大型基金会,规模中等。但因为长期从事慈善活动,主要是帮扶老人、儿童和残疾人,过去在本地媒体上有过一些正面报道。”
刘强抬起头:“主要开展哪些具体活动?”
陈超在电脑上快速查询,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看官网介绍和往年年报,活动挺多的。比如给偏远山区小学捐书捐物,组织志愿者去养老院服务,还有一些残疾人的康复援助项目。”
他滑动鼠标:
“在全国好几个地方都有分支机构,但规模都不大。总部就设在咱们市。”
“负责人是谁?”刘强追问。
陈超又翻了一页文件:
“基金会理事长叫黄书翰,今年应该五十六岁。秘书是……”
他顿了顿,看向刘强:
“姜小美。”
李浩在旁边解释:
“秘书和总干事职责类似,只是称呼不同。以前很多单位,特别是些老牌的协会、基金会都习惯叫秘书,管日常运营。”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
“这个职位,在组织里权力不小。要管人、管钱、管项目,算是实权位置。”
“哦!原来如此。”刘强点头表示理解,“这说得通。姜小美接替她母亲的位置,继续掌管诚援社的日常运作。”
李浩转向刘强,身体前倾,确认一个关键点:
“刘强,你之前的推断是,这个基金会的理事长黄书翰,实际上就是那个伪宗教组织的头目会长?”
刘强肯定地点头:
“是的。我记得在恩光堂调查时,听信众私下聊天,提到他们的领袖时,用的是黄会长这个称呼。”
他回忆着当时的细节:
“我当时还纳闷,黄会长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想,很可能就是黄书翰会长的简称。”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那天会长来巡视时,虽然离得远没看清脸,但身形、气质,和黄书翰公开照片上的样子,确实有相似之处。”
“好!”李浩眼睛一亮,拍了拍桌子。
他脸上露出猎人锁定目标般的兴奋:
“这么看来,黄书翰的真实身份逐渐清晰了!他既是伪宗教组织的头目,又是诚援社这个基金会的理事长!”
他看向陈超:
“陈超,查一下黄书翰的公开履历。看看他名下还有没有其他关联机构。”
“已经在查了。”陈超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这个人很谨慎,公开信息不多。但通过一些企业查询平台,能发现他名下或关联的公司、社会组织,至少有七八个。”
他调出一个页面:
“看,这个光明文化传播公司,这个善缘公益服务中心,名字都挺正面的,但实际控制人都是他,或者他的亲属。”
刘强凑过去看屏幕:
“这就是典型的一套人马,多块牌子。用不同的外壳,做不同的事,但核心控制都在同一个人手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慢慢移到正中,又从正中开始西斜。
办公室里的光线,也从明亮变得柔和。
但三位刑警的热情,却比盛夏的烈日更加炽热。
他们持续讨论着,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中午饭点到了,没人提吃饭。
最后还是王勋组长过来,硬是把三份盒饭放在他们桌上:
“饭得吃!脑子需要能量!”
三人这才扒拉了几口,但一边吃一边还在说案子。
“如果黄书翰就是会长,那他的动机是什么?”陈超嚼着米饭,含糊不清地问。
“钱,权,控制欲。”李浩言简意赅,“这种非法组织,最终都是为了这些。打着宗教或慈善的旗号,更容易敛财,也更容易控制人心。”
刘强放下筷子:
“但问题在于,姜小美的父母,他们作为组织的财务和行政核心,为什么会成为清除对象?”
他皱着眉头:
“按照常理,黄书翰应该很信任他们才对。到底是什么事,让信任变成了杀意?”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李浩先开口:
“可能是分赃不均。组织运作十年,肯定积累了不少资金。姜小美的父亲管账,如果发现了黄书翰私自挪用大笔钱款,或者想分更多……”
陈超接话:
“也可能是他们想退出。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想离开,对组织来说是巨大的威胁。”
刘强点头:
“都有可能。但现在缺乏直接证据。黄书翰很聪明,他用了十年时间,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得很干净。”
讨论又陷入了瓶颈。
他们反复推敲,但总觉得还差一点。
差一个能撬开整个局面的支点。
下午三点多,阳光已经变得很柔和了。
办公室里有些闷热,空调开得很足,但三人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汗。
更多的是心里着急。
李浩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叹了口气:
“进展太慢了。我们现在知道的,其实都是推断。要定罪,需要实实在在的证据。”
陈超也靠在椅背上,声音带着疲惫:
“是啊。时间过去太久了,当年的现场早就被破坏,物证也很难找。如果只是靠推理,很难说服检察院批捕,更别说定罪了。”
挫败感像淡淡的雾气,在三人之间弥漫。
刘强一直没说话。
他默默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茶已经凉了,他一口都没喝。
低着头,盯着桌面上自己画的线索图,陷入沉思。
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纸上划着。
李浩和陈超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超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李哥,我在想我们要不要对姜小美进行二十四小时监视?或者安排一次化装调查,接近她,或许能发现点什么……”
李浩思考了一下:
“嗯,这也是个思路。如果黄书翰和她还有联系,如果他们近期有接触,我们或许能抓到把柄。”
但他随即提出担忧:
“不过,监视需要大量人力,而且风险很高。姜小美很警觉,如果我们暴露了,打草惊蛇,后面就更难查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
“要揭露这个伪宗教组织,或许不难,我们只要公开调查,施加压力,他们可能会自乱阵脚。但难点在于,找到确凿的、能把黄书翰定罪的物证。”
陈超叹了口气:
“是啊,这也是我最担心的。调查方向早该调整了,但十年前没人想到这一层。现在后悔也没用。”
他看向李浩:
“既然重启调查,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总不能坐在这里空想。”
“没错,必须行动。”李浩附和道。
但他又提出了另一个难题:
“可是,怎么说服姜小美呢?如果她深陷其中,被洗脑了,思想工作会非常困难。她即使知道内情,也沉默了十年,会轻易开口吗?”
陈超点头:
“是的,李哥。姜小美是关键,如果她的思想被那个组织牢牢控制,把她当圣女供着,那案子就很难突破。”
他说完,转头看向许久没说话的刘强。
刘强还低着头,像是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刘强!”陈超提高音量,“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有什么想法快说说!别一个人闷着!”
李浩也看向刘强,语气有点急:
“刘强!别光想不说!想到什么就说出来!咱们现在需要集思广益!”
在两人的连声催促下,刘强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很亮。
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
他用异常严肃、清晰的语气,吐出一个词:
“跟踪者。”
“什么?”李浩一愣,没反应过来,“陈超你说什么?”
陈超也懵了:“跟踪者?你是指姜小美的那个跟踪者?大学时骚扰她,后来出车祸死了的那个?”
刘强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两人,一字一句地说:
“死人不会讲故事。”
“对啊,他死了,所以死无对证,这很正常啊。”李浩更困惑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超也摸不着头脑:“刘强,这个线索我们之前讨论过。那个跟踪者的死,可能是组织为了保护姜小美干的。但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现在查起来更难……”
这时,刘强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动作很快,椅子都被带得向后滑动,发出“吱”的一声响。
他用左手摸着下巴,眼睛眯起,瞳孔里闪过锐利的光芒。
嘴角,甚至露出一丝笑意。
那是一种想到破局方法的、带着兴奋的笑。
他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像是要开始做什么大事。
然后,他清晰地说道,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
“我们不监视,也不直接去问。”
他顿了顿,看向李浩和陈超:
“我们设个局。”
他又补充了一句:
“但要合法合规,在调查权限内。”
“什,什么局?”
李浩和陈超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惊得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疑惑。
设局?
对谁设局?
怎么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