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强的汇报结束后,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王勋组长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脑子里快速消化着刚才听到的一切。
新线索、大胆的推论、组织网络、圣女姜小美……
每一块信息都像拼图,在刘强的讲述中逐渐拼接出一个令人心惊的可能性。
几分钟后,王勋组长猛地站起身。
动作很快,椅子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响。
办公室里还在低声议论的同事们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李浩,”王勋组长看向旁边的老刑警,“你带着大家,先把刘强汇报的要点整理出来,形成初步报告。我这就去请示局长。”
李浩立刻点头:“明白,头儿!”
王勋组长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那几页刘强写的报告草稿,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脑子里在飞快地盘算,该怎么向局长汇报?
哪些是关键点?
局长会怎么看这个近乎颠覆性的新方向?
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前,王勋停下脚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让心情平复下来。
然后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而沉稳的声音。
王勋组长清了清嗓子,推门而入。
局长办公室宽敞明亮,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正好照进来,整个房间都笼罩在暖黄的光线里。
办公桌后,一位中年男子正低头看着文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是李光局长。
大约四十七八岁的年纪,中等身材,但肩膀很宽,体格健壮,一看就是常年坚持锻炼的人。脸上轮廓分明,眼神锐利,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桌上放着一个深色的职务牌,上面清晰地印着:“李光,刑侦局长”。
看到王勋进来,李光局长脸上露出笑容,放下手里的文件,站了起来。
“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王组长!”他声音洪亮,带着点调侃,“这个点过来,肯定不是闲聊吧?”
王勋组长笑了笑:“李支,有事要向您汇报,关于福临小区的案子。”
听到“福临小区”四个字,李光局长的笑容收敛了些,表情变得认真。
他抬手示意王勋在沙发就坐:“坐,坐下说。”
王勋组长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
李光局长也走过来,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年轻的文员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茶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
“谢谢。”王勋组长接过茶杯。
文员点点头,安静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李光局长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然后看向王勋:
“我听说,你们组新来的那个小伙子,叫刘强是吧?他这几天在重新梳理十年前的福临小区案子?”
王勋组长点头:“是的,李局。按照之前的指示,给了他七天时间,看看能不能从新角度找到突破口。”
“哦?”李光局长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有什么新发现吗?那案子可硬得很,十年都没啃下来。”
王勋组长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汇报:
“刘强从一个全新的角度审视了这个案子。他推测,当年的灭门案,可能存在外部人员与小区内部人员勾结作案的情况。”
“内外勾结?”李光局长挑眉,“这确实是个新思路。具体怎么说?”
王勋组长把刘强的推理核心简单概括了一下:
外部势力策划,内部人员接应和掩盖;
一个隐藏在小区里的伪宗教组织;
受害者的父母是组织的财务和行政核心;
幸存者姜小美可能是组织捧高的“圣女”;
整个小区相当一部分居民可能是知情者甚至参与者……
他说得尽量简洁,但关键点都提到了。
李光局长听着,表情越来越凝重。
他不时点点头,偶尔打断问一两个细节问题。
等王勋说完,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光局长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陷入了思考。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墙上的光影也在悄悄变化。
王勋组长看着局长的眼睛,知道他在权衡。
这个方向太大胆,一旦启动,意味着要推翻十年前的大部分调查结论,重新铺开一张大网。
而且,对手可能是一个组织严密、隐藏极深的非法团体。
需要投入的人力、时间、资源都不会少。
但时间不等人。
王勋组长鼓起勇气,主动开口:
“李局,我认为这个方向值得深入调查。虽然目前还没有确凿的物证,但案件的诉讼时效所剩不多,我们是不是应该在到期前,全力尝试一次?”
李光局长抬起眼:“诉讼时效还有多久?”
王勋组长心里早有准备,立刻回答:
“案子是2000年发生的,追诉时效到2020年截止。”
“呼——”李光局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时间确实不多了。”
他回忆着:
“十年前,我们投入了大量精力,全局上下都盯着这个案子。可惜当时没能找到决定性的线索。每次有点苗头,查着查着就断了。”
王勋组长点头:“是啊,当时的局长领导也亲自参与过调查,开过好几次专案会。但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怎么都穿不过去。”
李光局长低下头,再次陷入沉思。
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车声。
王勋组长耐心等着。
他知道局长在做决定,不能催。
过了好一会儿,李光局长仿佛下定了决心,用力抬起头。
眼神变得坚定。
他看着王勋,一字一句地说:
“这个案子十年都没突破,也许正是因为像刘强分析的那样,我们最初的调查方向存在偏差。”
王勋组长心里一松,连忙接话: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罪犯很可能就是利用了灯下黑这个盲点。我们查外人,查熟人,却从来没想过,外人可以和熟人勾结在一起。”
李光局长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背对着王勋,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色,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过身,语气果断:
“王组长!”
“在。”
“我认为这可能是破案的最后机会了。如果真能像刘强推断的那样,跳出原有框架找到突破口,很可能会有重大收获。”
他走回沙发边,看着王勋的眼睛:
“我同意重启调查!”
王勋组长心里一阵激动,但努力保持镇定:
“那么您批准重启调查了?”
“嗯。”李光局长点头,“我会尽快向分管局领导详细汇报。只要把新线索的合理性和紧迫性说清楚,领导肯定会支持的,这点你放心。”
他拍了拍王勋的肩膀:
“王勋,这个案子,我就交给你们组了。你牵头,带着刘强、李浩他们,好好干。”
王勋组长站起身,郑重地点头:
“太感谢您了!李局,我一定全力破案,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这下我心里也踏实了。”李光局长看起来心情不错,呵呵地笑了。
他重新坐下,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然后转向王勋,语气变得轻松了些:
“王组长,依你看,刘强这小子怎么样?真是个干刑警的苗子?”
他顿了顿,笑着说:
“看他捕捉线索的敏锐劲,有点像天才啊,这次他能想到内外勾结这个方向,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王勋组长也笑了:
“刘强是个好苗子。他聪明、有热情,最关键的是他分析案子时不带成见,能从多角度思考,推断新线索的能力也非常突出。”
他想了想,补充道:
“而且他有股子韧劲。这七天,他几乎没怎么休息,白天混进小区和活动点,晚上整理分析,今天汇报时的状态,明显是熬了夜的。但思路一直很清晰。”
李光局长满意地笑了:
“果然!我的眼光没错,哈哈哈!”
他回忆着说:
“当初北山分局的马局推荐他过来时,我就觉得是个人才。面试的时候,我特意多关注了他一下。”
“确实不一般啊,我虽然说不清具体是哪点,但看人还是有准头的。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走进来还有点紧张,眼神有点飘忽,手脚也不知道往哪放,标准的新人样。”
“可当我问他为什么想当刑警时——”
“他的眼神一下子就聚焦了,变得特别清澈、特别坚定。他说他想破案,想找出真相,想让受害者安息,让活着的人得到安慰。”
“我干这行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人,听过各种回答。但从没见过眼神这么有力量的年轻人。当时我就知道——这小子,是块干刑警的料。”
“果然,李局您的眼光毒辣。我初次见刘强时,也有同样的感觉。他虽然年轻,但眼里有火,心里有执着。”
“哦?”李光局长眼睛一亮,“看来咱们英雄所见略同啊!哈哈!”
他站起身,走到王勋身边:
“这回可得好好把案子破了,给咱们的新人树立信心!也给我们刑警支队长长脸!”
“明白,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李局!”
“好。”
李光局长送王勋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回头说了一句:
“这个案子,我就交给你们了。王勋,刘强,我信得过。”
王勋组长郑重地点头:“是!”
门打开,王勋组长走出局长办公室。
走廊里的光线比来时暗了一些,已经是傍晚时分。
但他心里却一片明亮。
脚步轻快,几乎是小跑着返回重案组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