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勋组长消化完刘强之前那番关于组织结构的分析后,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下一个问题,直接而关键:
“那么,刘强!”
王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认为通过姜小美,我们能查出什么?她现在是秘书,是圣女,但她也失去了所有家人。她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问题切中了核心。
刘强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连续说了这么久,喉咙有点干涩。
他清了清嗓子,用略带不确定但努力保持清晰的语气说道:
“目前,我们还不清楚姜小美本人对事件的真相到底了解多少。”
他顿了顿,继续说:
“如果她确实是那个组织的核心成员,完全忠于会长,那么即使她知道内情,也可能不会说出来。她可能已经彻底被洗脑,把组织利益放在第一位。”
“但是——”
刘强话锋一转:
“如果她并非心甘情愿深陷其中,如果她对父母的死有怀疑,或者内心还有挣扎,或许有说出真相的可能。”
他看着王勋组长,又看了看李浩:
“姜小美是处在已遇害的父母,他们曾是组织审计和秘书,与那个神秘会长之间的人。她既是被保护、被捧高的圣女,也是失去至亲的受害者。”
他总结道:
“接下来,我们需要查明的最关键一点就是——”
刘强一字一句地说:
“她的真实立场,究竟是什么。她到底是会长的忠实信徒,还是一个被困在谎言里的可怜人?”
王勋组长缓缓点头。
“嗯,有道理。”
他回忆着之前的调查记录:
“到目前为止,姜小美在接受我们询问时,确实说得不多。问什么答什么,但从不主动提供信息,也不深入谈论组织和会长。像是在行使沉默权,但又很礼貌。”
他看向刘强:
“但这可能正是那个会长的意志体现,让她少说,不说,保持神秘。”
王勋追问:
“如果她想继续沉默,或者说,被要求继续沉默,我们就必须想办法让她开口。你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
这个问题让刘强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
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旁边的李浩刑警有些焦躁地跺了跺脚。
他性子急,耐性有限,见刘强犹豫,忍不住插话:
“哎呀,有什么想法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刘强深吸一口气,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其实我查阅旧卷宗时,注意到一个细节。”
王勋和李浩同时看向他。
“姜小美在读大学时,大概案发前两三年,曾有一个跟踪骚扰她的人。是个同校的男生,纠缠了她好几个月。”
刘强回忆着卷宗里的记录:
“后来那个人在一起肇事逃逸事故中死了。现场没有目击者,肇事车辆没找到,案子一直没破。”
王勋组长点点头:
“是有这个记录。当年调查过,但结论显示,那件事与姜小美本人无关。她当时有不在场证明,而且从动机看,她也不太可能因为被骚扰就杀人。”
“是的。”刘强说。
但他的表情,却变得凝重起来。
他脑海中浮现出姜小美的形象,那双看起来天真又美丽的眼睛,常常穿的及踝黑裙在风中轻轻摆动的样子。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里成形。
他继续说道,声音更低了:
“根据我了解到的一些关于此类组织的运作模式,尤其是那种把女性成员捧为圣女、强调纯洁性的邪教……”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
“我怀疑,那个跟踪者的死亡,或许与姜小美有关。不是她亲手做的,但可能是组织为了保护她,或者更准确地说,为了保护圣女的形象,而采取的清除行动。”
“动机可能是……”
刘强咬了咬牙,说出了那个残忍的可能:
“为了维护所谓圣女的纯洁。任何玷污或威胁到圣女形象的人,都可能被视作需要清除的对象。”
话音落下。
“什么?”
王勋组长震惊得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李浩也惊得后退两步,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连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其他同事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都竖起了耳朵,努力捕捉那边的对话。
当大家看到王勋组长和李浩刑警那副极度震惊、几乎失态的表情时,全都意识到,发生了不寻常的大事。
有颠覆性的情况出现了。
几位刑警不由自主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种职业直觉告诉他们,讨论的内容可能极其关键,甚至可怕。
一位姓赵的刑警声音发颤,忍不住小声问道:
“头儿?李哥?出什么事了?”
但王勋组长和李浩刑警一时无法回答。
他们被这个大胆、残忍的推测震得说不出话。
如果这是真的……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组织,为了保护所谓的“圣女”,可以随意杀人?
意味着姜小美身边,一直存在着这样的“保护”力量?
那她父母的死……
“呼——!”
刘强深吸一口气,努力凝聚最后的力量。
连续七天高强度的调查、思考、潜伏,此刻疲惫感仿佛瞬间涌上。
他感到体力即将耗尽,太阳穴突突地跳,腿也有些发软。
但仍用尽残余的力气,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另一个细节。”
他看向王勋组长:
“此案的目击者之一,张桂芬,在接受询问时曾提到一个事。”
王勋回忆着:“嗯,她说过的。”
刘强复述:
“她说,当年案发前,看到有男学生纠缠姜小美,她曾拿着扫帚把他们赶走了。尽管她并非姜小美的亲人,也不是邻居,她住四楼,姜小美家在三楼。”
他分析道:
“从这件事中,我们可以读出两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有组织成员在暗中保护被视为圣女的姜小美。他们会主动清除或惩罚接近她的人,维护她的纯洁形象。张桂芬可能就是执行者之一。”
又竖起第二根:
“第二,目击者张桂芬本人,很可能也是该组织成员。因此,她的证词可信度存疑,她说的看到凶手背影,极有可能是按会长的指示,编造或修饰过的陈述,目的是误导调查方向。”
办公室里更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王勋组长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啊!”
他惊叹一声,抬手擦了擦额头。
那里不知何时渗出了一滴冷汗。
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他迅速恢复镇定,但声音依然带着难以平复的波澜:
“按你的说法……”
他重新坐下,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
“这意味着,那个会长并非因为姜小美是圣女而没来得及杀她,而是压根就没想杀她!尽管他杀害了她的父母和弟弟!”
刘强点头:
“看来是这样。因此,姜小美并不仅仅是案件的幸存者。她从一开始就不是刺杀目标。凶手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她的父母,组织的财务和行政核心。”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而她年幼的弟弟遇害,很可能只是因为,他当时正好在父母身边,不幸成了连带受害者。”
李浩刑警这时也缓过来了,他追问道:
“那姜小美本人能知道多少?她知道父母死亡的真相吗?知道组织可能参与了谋杀吗?”
“存在这种可能。”刘强分析道,“按照我的推理,如果姜小美真是被会长器重、保护的圣女,那么她对这个组织的内部情况、对会长的手段,应该有所了解,至少比外人了解得多。”
他总结道:
“要破此案,关键在于揭露这个伪宗教组织的真面目,挖出会长的真实身份和犯罪证据。而突破口很可能就在姜小美身上。”
王勋组长抛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但如果姜小美真是圣女,如果她真的被洗脑,或者害怕说出真相会遭到报复,她恐怕不会轻易开口。你打算怎么说服她?”
这是个难题。
也是整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
刘强的眼中,此刻却闪耀出光芒。
他调动起最后的精神力量。
虽然身体疲惫不堪,双腿因长时间站立而微微发抖,但他仍强撑着力气,几乎是用尽平生力气,大声而坚定地说道:
“我们需要帮助姜小美醒悟!”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我相信姜小美本质是善良的。她不是那种天生冷血、甘愿扮演邪教圣女角色的人。她是遭遇了惨痛的家庭变故,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陷入绝望和创伤,才逃避到了一个被编织出的、看似美好的理想世界里。”
他越说越快,情绪也激动起来:
“在失去家人后,她一直被组织灌输永生和极乐的幻梦,被承诺会和家人在另一个世界重逢。这种谎言,成了她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刘强看着王勋和李浩,眼神灼热:
“我们必须给予她说出真相的勇气!必须让她认识到,逃避现实、沉浸在谎言里,只会被幕后真凶继续利用、控制!”
他握紧了拳头:
“我们必须帮助她在这个真实的世界上重新独立站起来!让她明白,只有揭露真相,让真凶伏法,才是对父母和弟弟真正的告慰!”
最后,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即使现实如冰雪般寒冷,我们也要让她知道,冰雪覆盖的世界,也可以有另一种绝美!那就是真相、正义和重新开始的勇气!”
刘强完成了他的全部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