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王勋组长沉默了几秒,消化着刘强刚才那番话,然后沉声开口,把最关键的问题抛了出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福临小区的居民,与当年的罪犯有勾结?”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激起涟漪。
刘强默默点头。
他缓了缓,整理了一下思绪,才慢慢说道:
“不仅仅是小区居民。可能还包括周边的一些人,那些商户、经常在小区附近活动的人。”
他看向王勋,又看了看旁边一脸难以置信的李浩:
“案发后,声称看到罪犯逃跑背影的,一共有三个人。这三个人很可能也是这个团伙的成员,或者至少,是知情者。”
“整个小区都参与了合谋?”
李浩队长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他办过不少案子,但“整个小区参与掩盖灭门案”这种可能性,还是太冲击认知了。
刘强摇摇头,冷静地分析:
“并非所有人。比如住在四楼的王丽,她只是听到脚步声,后来也搬离了小区。从她的反应和态度看,似乎确实与罪犯无关,更像是真正的意外目击者。”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我认为,小区及周边有相当一部分人,很可能是大多数活跃的、关系紧密的居民知情,甚至参与了掩盖。他们的沉默、他们异常团结的关系、他们那个隐秘的组织都是为了守住同一个秘密。”
王勋组长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难以置信。
“你觉得这真的可能吗?”他看向刘强,目光锐利,“一整个小区的人,集体隐瞒一起灭门案的真相?十年?没有人良心不安?没有人说漏嘴?”
这个问题很关键。
也是刘强自己反复思考过的。
他沉思片刻,握紧了拳头。
语气坚定,但留有余地:
“组长,目前这只是我的推测,是基于观察和逻辑推导出来的可能性。我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能下定论。”
他实话实说:
“但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异常,都指向这个方向。而如果我们不从这个方向去考虑,这个案子,可能永远也破不了。”
王勋组长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吧……”他低声道,“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刘强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身体微微前倾,用平静而清晰的语调,说出了更惊人的话:
“组长,其实我们换个角度想,福临小区灭门案,我们投入大量警力,调查了整整十年,却几乎一无所获。从这个事实本身,就可以推断出一个明确的结论。”
“是什么?”王勋追问。
李浩也屏住了呼吸。
刘强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思考多日的核心判断:
“警方之前的调查方向,一直局限在两种可能:要么是外来流窜犯随机作案,要么是内部熟人因矛盾激情杀人。”
他语速加快:
“我们花了大量时间,分别排查这两种可能性。查外来人员,查了所有可能进入小区的陌生人;查内部关系,把受害者的社会关系、经济纠纷、感情纠葛翻了个底朝天。”
“但都失败了。”他总结道,“两种可能性都查不下去,都找不到确凿证据,都走入了死胡同。”
王勋和李浩不约而同地前倾身体。
他们知道,刘强要说到关键了。
刘强看着他们,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出了那个颠覆性的结论:
“因此,我得出结论,这既不是单纯的外来作案,也不是单纯的内部熟人作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一起由外部势力策划、内部人员接应并执行的有组织犯罪!犯罪证据,被内部人员精心隐匿和销毁了!”
话音落下。
王勋组长和李浩队长同时僵住,震惊得一时语塞。
王组长张了张嘴,好几秒才发出声音:
“内外勾结?”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所以警方才查不到任何线索?因为我们一直是把外人和内人分开调查的?从来没有想过他们可能是一伙的?”
“没错!”刘强的声音充满了笃定,“正是这样!如果我们一直用非此即彼的思维去查,就永远看不到第三种可能性——彼此合作!”
“天啊!这……!”
王勋组长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李浩队长则直接站了起来,在原地转了小半圈,又坐了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们接手这个案子多年,翻阅了无数卷宗,走访了无数相关人员,开了无数分析会。
却从未敢设想“内外勾结”这个方向。
不是想不到,而是这个可能性太挑战常规认知了。
一桩灭门案,小区内部有人接应?
那得是多深的仇恨,或者多大的利益,才能让一个人对自己朝夕相处的邻居下手?
而且还能让其他知情人集体沉默十年?
刘强这个新人,竟如此平静地抛出了这个颠覆性的推论。
平静得让他们这些老刑警都有些脊背发凉。
一阵漫长的沉默。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车声,更衬托出室内的安静。
终于,李浩队长突然失笑。
笑声有点干,带着复杂的情绪。
他摇了摇头,看向刘强,语气说不清是佩服还是调侃:
“嘿!刘强,你小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要是不当刑警,可以去写小说了!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啊?”
刘强愣了一下,一时分不清前辈这话是夸是贬。
感觉像是调侃,又似乎带着点责备,还有点难以置信?
他心下忐忑起来:
“难道我推断错了?太天马行空了?可我是基于调查事实做的逻辑推理啊……”
现在到了评判时刻。
刘强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不安。
手心又开始冒汗了。
一直沉默的王勋组长,忽然微微一笑。
这个笑容很淡,但打破了刚才那种紧绷的气氛。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
“好。”
一个字,让刘强的心提了起来。
“你看问题的角度确实完全不同。”王勋看着他,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思考,“新人就是有股子闯劲,敢想我们不敢想的。”
他话锋一转:
“那么,推论说完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破案?你有具体的线索了吗?”
问题抛了回来。
刘强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颤抖:
“线索是……”
他正犹豫该怎么表述最合适。
旁边的李浩队长已经按捺不住急躁了。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身体前倾,几乎是吼了出来:
“快说!到底是什么线索?!别吞吞吐吐的!”
这一嗓子又响又急,响彻整个办公室。
连其他正在工作的同事都惊讶地抬起头,齐刷刷望向组长办公区这边。
只见王勋组长、李浩队长和刘强三人站在那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大家纷纷低声议论:
“怎么回事?”
“李哥怎么发这么大火?”
“刘强汇报出问题了?”
“看起来他们在讨论极其重要的事情……”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刘强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
他能感觉到同事们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担忧的,看热闹的。
他又咽了咽口水。
汇报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王勋组长当初下令用七天时间重新调查,就是为了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
现在,是揭晓答案的时候了。
不能再犹豫了。
刘强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但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线索就是……”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名字:
“姜小美。”
“什么?”
“姜小美?”
王勋组长和李浩队长同时张大了嘴巴。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们以为刘强会说出某个物证,某个新发现的嫌疑人,某个隐蔽的作案动机。
但没想到,他说的还是那个名字。
那个十年前惨案的幸存者。
那个他们一直视为受害者、需要保护的同情的对象。
过了好几秒,李浩队长才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刘强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眉头紧锁:
“你刚才说姜小美是案件的关键,现在又说她是线索?这不是一回事吗?”
“是的,李队。”刘强肯定地回答,“就是这样。姜小美既是关键,也是线索,她是解开整个谜团的那把钥匙。”
王勋组长听完,沉思了片刻。
他缓缓点头,脸上露出探究的神情:
“我理解你说的,姜小美在案件中可能扮演重要角色。但你说她是线索……”
他看向刘强,目光锐利:
“具体指什么?为什么姜小美本身就是一个线索?我们需要的是可以追查、可以验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