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吃完，母子俩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上班。

往常两人时间错得开，很少能一起走。

但今天，刘强主动提出：“妈，我跟您一块儿出门吧。”

母亲有些意外，看了看他：“你时间来得及？我得出门早点儿。”

“来得及。”刘强点头，“今天我也想早点去单位，正好顺路送送您。”

其实他是想多陪母亲走一段。

感谢她早上那碗热腾腾的面，也感谢她什么也没问的体贴。

母亲听儿子这么说，脸上露出笑容：“那好，一起走。”

两人换了鞋，一前一后走出家门。

清晨的空气清冷干净，带着点儿淡淡的雾气。

街上有零星的行人，都是赶早班或去买菜的。

母子俩并肩走着，步子都不快。

母亲时不时侧头看看儿子，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刘强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他知道母亲在担心他，昨晚熬夜，今天又要去汇报，压力肯定大。

但他没主动提，母亲也就没问。

这种默契，是多年母子相处养成的。

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附近的公交站台。

这个时间点，等车的人不多，就三两个。

母亲要坐的17路车先来。

车缓缓进站，车门打开。

“妈，您上车小心。”刘强站在站台边，朝母亲挥了挥手，动作很轻。

母亲扶着车门把手，回头对他笑了笑，用眼神示意他快去忙自己的事。

“工作顺利啊。”她轻声说。

“嗯，妈您也慢点。”刘强应道。

母亲上了车，车门关上。

刘强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启动，慢慢驶离站台，汇入清晨的车流里。

直到车影消失在路口拐角，他才收回视线。

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从小到大，母亲总是这样，话不多，但该给的关心一点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旁边另一个站台——他要坐的108路公交车在这里停靠。

站牌上显示，下一班车还有十分钟到。

这趟车能直达市公安局。

时间还够。

刘强在站台的长椅上坐下，看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车和人。

心里那根弦又开始慢慢绷紧。

十分钟。

足够他再梳理一遍思路，再给自己打打气。

“好！”他在心里默念，“一定会顺利的。”

“我已经尽力了，把所有能查的都查了，能想的都想了。”

“就算……就算待会儿挨批，被说想得太简单，我也不后悔。”

他反复给自己打气，试图压住那股从早上醒来就一直盘踞在心底的紧张。

但手还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子。

包里装着那份熬了大半夜整理出来的报告。

纸不厚，但拿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

十分钟，过得比想象中快。

108路公交车准时进站。

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刘强站起身，刷卡上车。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缓缓后退。

他望着外面，脑子里却已经开始预演待会儿的汇报场景。

福临小区案件重新调查第八天，下午。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办公室里气氛比较放松。

刑警们刚吃完午饭，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休息。

有的在喝茶，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凑在一起低声聊天。

最近没什么大案要案，大家手头的工作都不紧，显得比较清闲。

相比之下，坐在角落位置的刘强，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他腰背挺得笔直，面前摊着笔记本和报告，但眼睛却没怎么看，而是时不时瞟向组长王勋办公室的方向。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透露出内心的紧张。

“嗯，这茶不错。”

旁边传来刑警李浩队长满足的嘀咕声。

李浩端着个搪瓷杯，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品着茶。

他眯着眼睛，仿佛茶香能抚平所有焦躁，整个人看起来比办公室里谁都放松。

“今天的茶味道格外好。”李浩心情不错地低声说着，咧嘴一笑，将杯子里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咂咂嘴，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刘强看了一眼李浩，心里更紧张了。

老刑警这种举重若轻的状态，是他现在最缺的。

过了一会儿，李浩突然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转向刘强这边，声音洪亮地说：

“刘强！准备一下，该向王组汇报了！”

这一嗓子，把办公室里不少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刘强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应声站起来：“啊！好的。”

李浩接着催促：“组长说他两点钟之后有空，我们得快点儿！别让他等。”

说着就朝刘强这边走过来。

听到动静，办公室里几位资深刑警的目光都投向了刘强。

那些目光含义各异。

有的带着鼓励，像在说：“小子，加油啊！好好表现。”

有的则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眼神里写着：“这下有意思了，得挨顿狠批才能长记性吧？”

还有的纯粹是好奇，想看看这个新人折腾了一周，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刘强低下头，感觉前辈们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身上，像有实质的重量。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准备好的那几页报告纸，走到李浩身边。

李浩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纸，挑眉问：“这是什么？”

“是报告。”刘强回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把七天来的调查情况整理了一下，并推断出了一些线索。”

“哦？”李浩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笑了，“真的吗？好！让我看看你小子到底琢磨出点什么了。”

他拍了拍刘强的肩膀，力道不小。

“走，去组长那儿。”

组长王勋的办公位在办公室的尽头，靠窗，光线最好。

两人走过去的时候，王勋正舒服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享受着午后照进窗户的阳光。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睁开了眼睛。

目光先落在李浩身上，然后转向刘强。

“来了？”王勋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嗯，约定的时间到了。”

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刘强赶紧上前一步，将手里的报告递过去：“组长，这是报告。”

王勋却摆了摆手，没有接。

“小刘，直接口头汇报吧。”他说，“不必拘泥于形式。这个案子不一般，是调动了大量警力、十年都没能侦破的悬案，是个硬骨头。”

他顿了顿，看着刘强，眼神里有种审视的意味。

“我当时就不太情愿让你碰，总觉得漏掉了什么关键，调查才停滞不前……”他话锋一转，“好了，直接说重点吧。你认为，破案的关键突破口在哪里？”

问题直接抛了过来。

刘强停顿了一下。

旁边的李浩忍不住了，小声催促：“刘强，快说！组长等着呢！别磨蹭！”

刘强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迎向王勋，缓缓开口，语气尽可能坚定：

“王组，我认为，福临小区悬案的关键突破口在于……”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

“幸存者，姜小美。”

话音落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勋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外但又感兴趣的东西。

而一旁的李浩，则一脸不解地歪着头，眉头皱得紧紧的。

“姜小美？”李浩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她不是已经被彻底调查过了吗？当年的卷宗我翻过好几遍，她就是个受害者，也是个好人啊。”

他转向刘强，语速加快：

“你的意思是她煽动了这起犯罪？指使别人杀害了自己的家人？”

李浩的语气里充满了质疑，甚至带着点“你这想法太离谱”的意味。

听到李浩的话，王勋组长却微笑着抬手，打断了他。

“李浩！别打岔。”

王勋看向刘强，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和探究。

“刘强怎么可能下这种结论？他既然提了，肯定有他的理由。”

他重新看向刘强，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刘强，继续说。详细说说，你为什么认为姜小美是案件的关键。”

“好的，组长。”

刘强定了定神，感觉手心里已经冒出了汗。

但他知道，现在不能退缩。

他握了握拳，开始准备他的详细阐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