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301室。”

中介赵静推了推鼻梁上的大眼镜，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一个秘密：

“因为以前出过事，大家都不愿意租，所以价格特别便宜。一年前上个租客搬走后，就一直空着。房东着急，就把月租降了，比其他同户型的房子低30%左右。”

“啊！那确实很划算。”刘强配合地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可不是嘛。”赵静笑得更热情了，“既然来了，要不要现在就去看看房？眼见为实。”

“好啊。”刘强点点头，随即装作随意地问，“不过您刚才说出过事，具体是出过什么事？我也好心里有个数。”

赵静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她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含糊：

“这个嘛，说起来有点那个，十年前那里发生过入室抢劫，死了好几个人。之后大家就觉得不吉利，都躲着这间房。不过现在过去这么久了，早就没事了。这房子最大的优点就是租金便宜，性价比高。”

“原来如此……”刘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都十年了，也该过去了。我想去看看。”

“没问题！”赵静立刻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房间早就重新粉刷过，也简单装修了，住着完全没问题，随时可以搬进来。那我们现在就去？”

“好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中介。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街上，温度正好。

刘强跟着赵静往福临小区方向走，一边走一边继续试探：

“其实我先前也想进中介看看，但看到里面人挺多的，就去公园等了会儿，看到好几个人在一起吃午饭，挺热闹的。”

“啊！是啊。”赵静笑呵呵地说，“我们中介就跟街坊客厅似的，好多老邻居常来坐坐。大家关系好，几乎天天一起搭伙吃午饭，呵呵呵！今天孙老板还带了红烧肉来呢，可香了。”

她说着，始终面带微笑，显得特别热情。

“这样啊。”刘强应了一声，心里却嘀咕起来。

这人怎么一直笑眯眯的？

从进门到现在，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热情得有点过头了。

两人已经走进福临小区的单元门。

楼道里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老式住宅楼没有电梯，只有一道狭窄的水泥楼梯。

墙壁是那种上世纪常见的淡绿色涂料，现在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楼梯扶手是铁制的，锈迹斑斑，摸上去手感粗糙。

每层楼有两户，门都是老式的深棕色木门，上面贴着褪色的春联或者“福”字。

赵静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刘强跟在她身后，暗自观察着她的背影。

在昏暗的光线下，赵静鬓角处几根白发隐约反着光，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她那和善的笑容、热情的语气，在这种环境中，反而让刘强心里升起一种违和感。

就像面具戴得太久，已经长在脸上了。

“不对！”

刘强猛然警醒，用力摇了摇头，让自己集中精神。

他看着这安静的楼道，刚刚因为闲聊而稍有放松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这里可不是普通的老旧小区。

这是十年前那起骇人血案的现场。

一家三口惨死在这里，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当年的血腥味。

“绝不能掉以轻心！”

刘强暗下决心，深吸一口气，掩饰住再次升起的紧张感，跟着赵静走上三楼。

三楼同样有两户，301室在右侧。

赵静在门前停下，从钥匙串里找出一把铜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

“吱呀——”

门轴转动，发出一阵令人不适的摩擦声，在走廊里回荡。

门开了。

赵静率先走了进去。

刘强站在门口，先朝里看了一眼。

房子看起来相当整洁。

客厅不大，约莫十五六平米，地上铺着浅米色的地砖，擦得很干净。

墙面是新贴的淡黄色壁纸，没有污渍，也没有裂缝。

屋顶吊了简单的石膏线，装了一盏吸顶灯。

靠墙摆着一套浅灰色的布艺沙发，看起来是新的，上面还套着塑料保护膜。

沙发对面是一张玻璃茶几，再往前是一台挂在墙上的液晶电视。

整体装修虽然简单，但确实干净舒适，丝毫看不出十年前这里曾发生过惨案。

刘强走进屋内。

他先环顾了一下客厅。

墙上有一扇大窗户，朝南，此刻温暖的阳光正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叶片翠绿，长势很好。

“房子朝南，采光好。”赵静在一旁介绍道，“冬天晒太阳特别舒服。”

“嗯。”刘强点点头。

他心里其实有些意外。

301室的内部，与这栋老楼破旧的外表截然不同。

如果不是知道那段历史，任何人来看，都会觉得这是一套温馨宜居的小家。

他仔细查看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墙壁、地板、天花板……

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装修显然重新做过，所有痕迹都被覆盖了。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主卧室。

那扇门半开着。

那里，就是十年前惨案的发生地。

刘强走过去，推开主卧室的门。

房间相当宽敞，比客厅还大一些，足够容纳一张双人床、衣柜和梳妆台。

现在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同样淡黄色的壁纸和米色地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刘强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个房间。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就在这里，姜小美的父母惨遭杀害。

鲜血浸透了床单，染红了地板。

而现在，一切都被掩盖了。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再看看次卧吧。”赵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强回过神来，转身走向另一个房间。

次卧稍小一些，适合一人居住。同样空无一物，同样干净整洁。

他仔细查看了客厅、主卧和次卧，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装修显然做得很彻底，连地板都重新铺过了。

中介赵静一直跟在他身后，此时爽朗地笑着问：

“觉得怎么样？还满意吧？”

刘强点点头：“房子是挺干净的。”

“何止干净，这价格才叫实惠呢！”赵静凑近一步，热情地推销起来，“押金三千，月租一千五，这价格可太划算了！您去附近打听打听，别处两居室哪有这个价？最少都得两千往上。错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刘强心里清楚，这价格确实低得离谱。

在这样地段的老小区，两居室月租一千五，简直是白菜价。

他故意流露出犹豫的神色：

“是挺便宜，那我们是不是得赶紧定下来？这房子不会很快被租掉吧？”

“可不是嘛！”赵静一拍大腿，“房东都发话了，要是再租不出去，他就考虑自己搬回来住了。您想想，这么好的机会，多少人盯着呢！”

“啊？”刘强假装一愣。

他本意只是来看看现场，没想到对方催得这么急。

“您要是先交一千块定金，这房子就给您留着了。”赵静趁热打铁，语速飞快，“得快做决定，明天可能就没了！我实话告诉您，昨天就有人来看过，也在犹豫呢。好房子得抢先下手啊！”

她说着，竟然伸手拉住了刘强的袖子，笑容可掬地劝说着，那种急切感几乎要溢出来。

刘强被她拉得一愣。

“这……”他假装犹豫不决，心中却快速盘算起来。

眼前这个中介老板，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把这套房子租出去？

是因为真的生意不好？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也好……”刘强心想，“不如就将计就计。花点钱租下这里，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实地调查几天。住进来，也许能发现一些当年没发现的细节。”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

“行吧！那我们先签个临时协议。定金八百行吗？我身上现金不多。”

中介赵静眼睛一亮，立刻笑着回应：

“八百就八百！咱们这就回店里办手续？”

她高兴地拍了下手，像是做成了一笔大生意。

“当然可以。”

两人随即离开301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