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渊,百姓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而这句'大奸在位,毒流缙绅。'更是大家私下里口口相传。就在这时,一人横空出世,他身边的将领协助他突破重围,杀进上京,直至亲手将大渊帝的头颅斩下,用他的血祭奠天下百姓,从此,大渊改为昭,也就是我们的当今陛下,在他的统治下百姓安居乐业,五谷丰登....”说书先生在台上说的津津乐道,听书人却是一群几岁的孩童。
“等等,那陛下身边的将领如何了?立了那么大的功,应该有很多很多的奖赏吧?”坐在说书先生身边的孩童打断道。
“哈哈,这你就问到点子上去了。按理来说,立了这头等大功,后半辈子总该高枕无忧了,问题就出在一妖女身上,那妖女是渊朝的一名将领,也是君主身边最信任的亲信,也是她在君主即将登基前夕,抢走了传国玉玺,刺伤了君主,想要独登为帝。至于原因,至今无人可知,不过民间传闻,那名妖女与渊帝有染,妖女此举一是想为渊帝报仇,二是对君主因爱生恨,想毁了君主......那名女子叫......叫什么来着?”说书先生托着腮把玩着笔墨道。
忽然,他手一抖,墨在那页话本子上晕染开,滴落在本子上的墨宛如一朵寒梅独自在书中傲立着。
“夫子,这故事你都说了几百遍了,那妖女的名字叫吴墨铜。我都刻在脑袋里了,你怎么还能忘呢?”在私塾,一群十几岁的小孩围绕在夫子身旁嬉戏道。
“对对对,你看我都老糊涂了,还是年轻好啊!咦?刚才讲到哪了?”夫子捊了捊胡子道。
“夫子,大家好不容易能听夫子跟我们絮叨两句,夫子就别搪塞我们了,讲点新鲜玩意儿吧。”大家异口同声道。
只见夫子低低笑了两声道:“既然大家都有此意,那老夫我就给大家讲点不一样的。据说,吴墨铜本是前朝沈家的四小姐,沈家虽是小门小户却出了两位不平凡的人物,一位是当时的状元,一位是赫赫有名的大将,令人稀奇的是这两位竟都是女子,当时那位女状元的消息一出,上京城百姓皆是一惊,只是可惜......这位女状元后来疯了,就在她可以去上任的前一夜,大家都说是接到圣旨一时太高兴,喜疯了。直到八年后,大渊打了场胜仗,渊帝很高兴,命人备好酒好菜迎接这位大将的到来,大家都以为会是体格勇猛的彪形大汉,谁知是个毛头小子,长得还细皮嫩肉的,宴会还未开始,那位将军竟当场跪在大殿之上,当众揭发四司郎中的罪行,说得就是那位女状元疯癫背后的冤情,更巧得是那位四司郎中竟是沈家家主的兄。可惜的是,四司郎中背靠户部尚书,深得皇上的青睐,只是微微辩解几句就让那位女将入了诏狱,最后死刑处决。神奇的是,那名女将并没有死,而是改名换姓随着大昭帝杀入了上京城....”夫子绘声绘色地讲着,一只蝴蝶悄悄越过墙沿,飞入上京城外,停在了吴墨铜肩膀上。
“将军,时机已到,可以入城了。”我看着停在自己肩膀上的小玩意,用指尖轻轻挑起那只蝴蝶,正想仔细端详一番,身后响起的声音提醒我该启程了。
我叹了口气道:“知道了,让将士们准备好。”我把那只蝴蝶放在凉亭石桌上,带领军队直奔上京城而去。
大渊二十二年隆冬,雨如决河倾。帝昏庸罢朝之际,淮王携罪臣吴墨铜杀入上京,取帝王首级,祭天下百姓。同年,大将军吴墨铜谋反未遂,一枪穿心而亡,遭世人唾骂。
短短几句,便道尽一人半生。长枪刺入我心口,浑身又痛又冷,这一生悔吗?我扪心自问,无悔。至少......我有选择的权力。恨吗?怎能不恨?又如何没有遗憾?只可惜,我这一生,到头了......
“阿梅,阿梅.....沈梅!再不起来,我可就要生气了!”一道刺眼的光芒朝我袭来,紧接着一个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叫唤着,吵得我头有点疼。
“嗯...是到阴曹地府了吗?”我揉揉脑袋懒散道。不知为何,死了身上反倒没什么痛感了,就是脑袋怎么感觉涨涨的。
“就你这模样,阴曹地府还不收呢~脑袋又疼了吧,叫你昨晚非要与我饮酒。”我揉脑袋的手忽然愣住,这声音,好熟悉。我缓缓睁开眼睛,仅一眼,我便认出了那声音的来源是我儿时意外结识的玩伴——张素商
“阿商,你!你!你!”我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知眼前人是真是假,一时间竟连话都不会说了。
“才一晚不见,一看到我这么激动?话都说不利索了。”张素商捂着嘴笑道。
我大脑一片空白,过来好久我才带着哭腔说道:“阿商,你一定要收留我,要是连你都不留我的话,我是真不知道去哪好了。”
“好好好,在我这你想呆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没人会说什么的。昨晚喝这么多酒,一定饿了吧,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张素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望向我,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做。”
我看着她小跑的背影,不由得有些失神,阿商家里经商,父母常年不在家,平常除了家里的奴仆,就是她母亲的奴婢秋姑在照料着,家里虽冷清却也有一股烟火气,是片宁静祥和之地。对于张素商的一生,一个悲字便足矣概括,张素商的父在阿商十五岁,在外经商时得罪了人,阿商家里的生意就一落千丈,为了挽救家里仅存的生意,张素商的父便把她嫁给了上京城最大的富商为妾......再次听到她的消息,便是在上京街上暴毙而亡。而我跟沈家闹矛盾,偷偷溜进阿商家找她对饮时年岁正值十四...放榜日...沈家...阿姐!
“想什么呢?”话音未落,香气便先钻入我的鼻中。
“这是我给你做的小米南瓜粥、蔬菜汤和蒸苹果,你尝尝?我就简单做了点,希望你别嫌弃。”阿商说着便把它们一起放到炕桌上。
我看着这一桌的美食,陷入了沉思......半天才勉强开口道:“阿商,你也坐下吃点?我们好久....一晚没见,还挺想跟你一起闲谈几句的。”我有点慌忙道。
“闲谈可以,吃就不必了。我今早吃过了,吃得比你这还丰盛呢~”张素商说后两句话时,还特意减低了声音,悄悄趴在我耳边道。
我一边吃着蒸苹果,一边看似不经意道:“现在是大渊二十二年辜月八日?”
“阿梅,你睡一觉怎么变糊涂了?什么大渊,莫不是做梦了?”阿商捂嘴轻笑道。
'轰'的一声响在我脑袋里炸开,怎么回事?不是大渊?那我现在身在何方?
“现在啊,是大昭二十二年辜月八日。怎么?真傻啦?”阿商见我露出略有疑惑的表情,她的手在我额顶敲了敲道。
“没有~”我捏勺子的手不断握紧,犹豫了一瞬还是说道:“阿商,你最近有收到令尊的书信吗?”
“阿梅,你为何这么问?”她坐在我旁边盯着我问道。
“阿商,我长话短说,就在昨晚我喝醉之后,我梦到了关于你的一生,不太好。梦里的仙人说,一切的祸端是你父亲在外经商得罪了人导致的,你一定要听我的,立马写书信给令尊,提醒他......或许能扭转乾坤。”我握住阿商的手盯着她认真道。
“阿梅,所以...你所梦的那个朝代是大渊?这也太玄乎了......”话还没说完,我立马捂住了她的嘴。
“嘘!”我打了个'嘘'的手势低声道:“总之,你一定要听我的,不许当玩笑话!”我看着她挂在嘴边不羁的笑,就知道她一定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好好好,还有...我绝对不会把你今日这番话透露给你我以外的人。”阿商便也学着我的模样低声跟我说道。
“阿商!你现在就写,当着我的面写。”我面露不悦道。
“好好好,我这就写,省的你等会生气还要我哄~”我看着儿时的张素商,思绪不经回到参加她的丧事时,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既然上天让我重来一世,我想好好保护想保护的人,至少,让自己不留遗憾。
就在阿商写完那封书信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小姐,沈四小姐在里面吗?”老妇急冲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秋姨有什么事您直接说就行。”阿商开口道。
“是...沈家大小姐考中了状元,不到半个时辰便在整个上京城传开了,我怕...” 听到这里,我的手不自觉握紧,这一天...还是来了。
“好,我知道了。秋姨,你去备一辆马车带上贺礼,我们去沈府道贺。”阿商看出了我的担心,她握住我的手,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我别担心。
“是。”
“令尊最是好面,只要有别家在,一时半会,你阿姐不会出事。到时,我在前堂拖住令尊,你趁机带你姐姐到外王母家避一避。”等到秋姑走后,阿商才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我点点头,并未说话,可我心里的担心却半分没少。在大渊,我便是这样做的,可我没料到人心之险恶,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那时,我虽成功把阿姐带到外祖母那,因担心我母又连夜赶回,挨了一顿毒打,躺在床上动弹不了。朝廷下旨请我阿姐前去,却不成想在路上被有心之人下药,失了清白,从那以后阿姐就疯了...
这次,我又应该怎么做?我坐在马车上抬头看向窗外,却是一片祥和的景象,我心里感到奇怪,便道:“今日街上怎么如此热闹?”
“刚才秋姨跟我说,今日放榜竟惊动了长公主,这么热闹,估计是长公主也来这凑热闹来了吧。”
长公主...我脑海里立马想起了大渊的傀儡长公主,我初见她时,她正当不惑之年,鬓间却早已生出许多白发,身着素雅,头发散落,却不掩国色。她的话在我脑海里响起:“将军,刀利,则有可取之处;刀钝,则弃之如敝屣;刀若有私心,则杀之。将军又是否知道自己的本心?我这一生,止步于此。”随后,她便自尽与我眼前。
若不想重蹈覆辙,便要有有权有势之人同行,很显然,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马车一路向前,与长公主的马车渐行渐远......不管了!大不了一死。
“停车!”我大吼一声。
“吁!”车身颠簸了一下,便缓缓停下。
“小姐,怎么了?”马车外秋姑的声音响起,我来不及解释,匆匆向阿商叮嘱几句便下马车。幸好,长公主的马车被百姓簇拥着,走得不快,还有机会。
“长公主留步!求长公主救命!”我冲到马车前面,张开双臂道。
“哦?”马车缓缓停下,长公主威严的声音自马车内响起:“如今天下太平,何来救命一说?”
我扑通一声跪下,头朝地重重一磕道:“臣女乃是沈家第四子,有关乎性命之事求见长公主,还请长公主救臣女一命!”
“岁华,让她进来说话。”长公主威严的声音透过轿帘传到每个人耳中。
“是!”一名身着红色便装的侍女道,接着这名叫岁华的女子便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向她点点头,便进帘中。还未进车内扑面而来的便是雪中春行的香气,一入车内,我便看到长公主坐在轿内品茶,梳着垂鬟分肖髻,穿着朴素,全身上下最出众的只有手腕上那只素面无纹的手镯了,可这依然无法遮掩她的天姿国色,哪怕这时的她已将近而立之年。
“沈四小姐,有何关忧性命之事需要我帮忙的?”长公主的一句话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欲跪,她却看出了我的企图,一把拉过我的手道:“沈四小姐如不嫌,是否可以坐在我身旁说?”
长公主的一番话让我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我急忙说道:“臣女...”可还未等我说完,她便接着说道:“在我这里,没有什么高低贵贱,坐吧。”
闻言,我只能道:“是。”
我还并未说话,长公主便把一盏茶推到我面前说:“今天风大,沈四小姐喝杯茶暖暖身子?”我客气的接下,并未喝那盏茶斟酌了一番道:“殿下!求殿下救臣女阿姐的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