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的手指还在图纸上。

笔尖的沙沙声没停，纸上的线条已经连成一片。

他画完最后一段支撑架，把笔放下。

抬头看墙上的主屏，星图还在转，那颗红点的倒计时变成了71:58:43。

门外有脚步进来，不是一个人。

七八个技术人员站到各自岗位，没人说话，打开设备就干活。

阿雅走到他旁边，递过一块数据板。“材料清单核对完了。三处稀有金属储备点确认存在，但有两个在资本开发带边缘，信号屏蔽严重，无人机只能靠近到五百米。”

陆沉舟点头。“派工程队去挖。用林野留下的穿地钻，避开监控路线。”

“联邦科研库的数据呢？”阿雅问，“跃迁引擎的校准参数还是缺两组。”

“等令牌。”他说，“先搭骨架。”

指令发出去不到一小时，轨道施工队传回画面。

主舰的第一节舱体正在对接，机械臂在真空中缓缓移动，焊接口时不时爆出短暂火花。

地下城的预制厂也动了。

废弃的地铁隧道被改造成生产线，工人们把折叠舱段一块块压进模具。

墙上贴着进度表，每完成一个模块就打一个勾。

第三天凌晨，主舰合拢完成。

代号“启明号”的轮廓浮现在地球轨道上，像一根横贯夜空的铁脊。

陆沉舟走进控制中心，直接走到主控台前。

他拿出令牌，插进接口。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守护者信物，是否解锁远古工程模板？】

他按了确认。

图纸自动更新。

空间折叠舱段的结构变了，多了几道环形导轨和能量槽。

这些设计不属于人类现有科技，但系统能识别。

“把这些数据分发给所有施工组。”他对阿雅说，“重新校准组装顺序。”

阿雅刚要走，警报响了。

红色光在墙上扫过。

系统提示：

【跃迁引擎原型机启动失败，凯恩加密封锁程序激活，核心代码无法读取。】

陆沉舟盯着屏幕。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

凯恩不会让这么重要的技术轻易被使用。

“调出封锁层。”他说。

代码瀑布般滚下，全是加密段。

普通破解要几天时间，他们没有几天。

他闭眼，想起苏晚星说过的话——“信物不只是钥匙，它也是桥梁。”

他把手按在令牌上，用力划破掌心。

血渗进去，屏幕一闪，跳出新界面：

【生物密钥验证通过，是否注入情感共振协议？】

他点了是。

数据流反向冲进系统。封锁层开始松动。

三分钟后，引擎校准参数全部解锁。

“通知轨道组，”他睁开眼，“准备最终组装。”

这时候，起源星传来信号。

不是语音，不是文字。是一段频率波动，直接接入主控台。

陆沉舟知道这是苏晚星在回应。

他调出通讯频道，输入一段简码：【准备能量引导，我们三小时后启动引擎。】

回复很快到来：【已就位。通道稳定。】

他没再多说。这种时候，话越少越好。

三小时后，跃迁引擎启动。

能源网络瞬间拉满负荷。

B区的供电灯全部变红，备用系统自动切换，但波动还是传到了城市底层。

警报再次响起：【空间震荡超出安全阈值，建议中止充能。】

陆沉舟按下强制继续键。“启动脉冲缓冲装置。”

命令刚下，林野设计的减震器在地下同时启动。

震荡波被截断，城市恢复平稳。

可另一边，起源星出了问题。

主屏突然黑了一下，再亮起时显示：【检测到外部意识入侵，能量通道受干扰。】

陆沉舟盯着数据流。

入侵信号带着极渊族的特征频率，虽然弱，但持续不断。

他知道苏晚星正在独自对抗。

他不能帮她，只能等。

十分钟过去，屏幕恢复稳定。入侵信号消失。

苏晚星的频率重新接入，比之前更强。

两条数据流在宇宙两端连接，形成闭环。

跃迁引擎进入待命状态。

陆沉舟站起身，走到指挥台前。

他按下广播键，接通所有志愿者。

“启航仪式，现在开始。”

没有音乐，没有讲话。只有各岗位的确认声一个个传来。

“导航系统正常。”

“能源矩阵满载。”

“折叠舱段锁定。”

“人员全部登舰。”

最后一个声音来自医疗组长。

昨天他还想退出，现在他的名字排在名单第一位。

陆沉舟看着列表，没说话。

他输入最后一条指令：

【开启第一座空间折叠门。】

系统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

阿雅突然冲进来，脸色变了。“检测到异常信号！有人试图篡改航线坐标！”

陆沉舟没动。“追踪来源。”

“是陈博士的遗留程序……自动触发的，正在清除。”

三秒后，阿雅点头。“清除了。系统安全。”

倒计时继续。

五、四、三……

陆沉舟拿起通讯器：“所有人记住一件事。我们不是去当救世主。我们只是不让别人经历我们受过的苦。”

二、一。

他按下确认键。

空间折叠门在轨道上展开。

光弧扭曲，撕开虚空。

门后不是星空，是一片燃烧的星域。

破碎的战舰残骸漂浮在黑暗里，火光一闪一闪，照亮远处一颗正在崩解的行星。

陆沉舟坐在指挥台前，手放在控制面板上。

他的眼睛盯着门后的战场，身体没有动。

起源星。

苏晚星盘坐在主厅地面，银色手套发出微光。

她的手掌贴着地板，蓝光顺着手臂蔓延。

她的眼睛闭着，但嘴角有一丝放松。

她知道门开了。

她知道他看见了。

她没睁眼，只是轻轻吸了口气。

门内的火光照亮“启明号”的舷窗。

陆沉舟抬起手，摸了摸左眼的伤疤。

然后他按下跃迁按钮。

飞船向前滑行半米，停住。

倒计时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