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的手还攥着令牌，掌心被边缘硌出一道红印。

屏幕上的光点还在闪，频率没变，和他手腕的跳动一致。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颗边缘的星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通讯键，接通了组织内部频道。

“所有人，来控制中心。”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但谁都能听出里面的分量。

不到十分钟，人陆续到了。

有些是地下城的老面孔，跟着他一路打过来的；

有些是联邦倒戈的技术员，还有几个曾是星穹集团的工程师，现在低头站在角落。

没人说话。

他们都看到了投影——那张陌生的星图，那些不断闪烁的光点，尤其是最外侧那一颗，红色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七十二小时。

“这是苏晚星传回来的数据。”陆沉舟开口，“第七十二号节点发出的求救信号，编码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八以上。不是误报。”

有人皱眉。

“意思是……我们要管？”一个穿旧工装的男人问，“地球还没稳住。B区的能源网才恢复三成，C区还有人在饿肚子。现在抽资源去救别人？”

“不是别人。”另一个女技术员抬头，“是别的‘我们’。”

她调出一段数据，“这些文明，结构、语言、社会模型都和人类高度相似。他们崩溃的方式也一样——先是资本垄断，再是系统失控，最后被外部力量渗透。和我们的过去一模一样。”

“所以呢？”第一个男人冷笑，“因为我们吃过苦，就要替全宇宙扛灾？”

“因为我们吃过苦。”陆沉舟突然接话，“才知道闭眼是什么代价。”

他抬起左手，卷起袖子，露出内侧一道发白的伤痕。

那是深褐色的，像烧焦的线，从腕骨一直划到指根。

“这是绑定计划第一次测试时留下的。”他说，“我当时在场，是项目组的首席工程师。我知道他们怎么把人分成‘可用’和‘废弃’。我知道有多少人被关在外面，听着广播说‘资源不足，无法接入’。”

他顿了一下。

“我没拦住。”

会议室安静下来。

“现在。”他继续说，“另一个世界的人，也在经历这个过程。他们的信号里有同样的恐惧，同样的混乱。如果我们不管，是不是等于说——只要不发生在眼前，就可以假装不存在？”

“可我们不是神！”那个男人猛地站起来，“我们连自己都救不全！远航要飞船、要能源、要人命！你打算派谁去？让刚活下来的平民再上战场？”

“我不派。”陆沉舟说，“我只问一句——谁愿意去？”

没人立刻回答。

有人低头，有人交换眼神，有人盯着地面发呆。

过了几秒，阿雅从后排走出来。

“我报名。”她说，“我在系统里待过太久，知道断联有多可怕。如果还有人在挣扎，我想试试接住。”

又一个人站出来，是原联邦航天局的导航员。

“我也去。飞船需要人开。”

接着是医疗组的组长，“缺医生的话，我去。”

一个接一个，站出来七八个人。

陆沉舟没数，也没记名字。

他只是看着星图，等声音慢慢平息。

“远航不是命令。”他说，“是选择。但选择背后，得有个理由。”

他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划过屏幕，调出一组波形图。

“这些信号的衰减曲线，和极渊族早期渗透模式完全吻合。他们不会直接进攻，而是先制造混乱，再以‘拯救者’身份介入，最后完成控制。”

“如果我们现在不出手，”他声音压低，“等他们复活母体，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

“所以是为了自保？”有人问。

“一半是。”陆沉舟承认，“另一半，是因为我们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还有别的文明在挣扎。这时候转身走开，和当年的苏文山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落下，再没人反驳。

但压力还在。

资源、人力、时间，每一项都是硬伤。

陆沉舟没催。

他知道这种决定不能快。

快了就是命令，不是共识。

他回到终端前，打开星穹链路全域唤醒程序。

绿色进度条开始爬升。

这是第一步——整合所有可用技术力量。

地下城的维修组、联邦残余的科研库、甚至星穹集团遗留的材料清单，全部接入同一个网络。

屏幕上跳出一条提示：【检测到未授权访问尝试，已拦截】。

他眼皮没动。

这种事早就习惯了。

有些人不想改，有些人怕改变。

但他没停。

程序继续运行，资源池逐渐成型。

十分钟后，阿雅走过来，把一份名单放他面前。

“第一批志愿者名单。二十三人，涵盖工程、医疗、导航、战斗支援。”

陆沉舟点头。

“通知他们，三天后集合。不做动员，不搞仪式。想来的，自然会到。”

阿雅犹豫一下，“那……对外公告怎么说？”

“不说。”他说，“等第一艘船造出来再说。”

他站起身，令牌握在手里。

星图还在转，那颗边缘光点依然在闪。

他盯着它，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按在控制台上。

蓝色光波顺着接口扩散，整面墙的数据流开始同步刷新。

“这不是选择。”他低声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是使命。”

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回应。

但他们都没走。

有人开始调图纸，有人连接远程终端，医疗组自发整理物资清单。

陆沉舟没再说话。

他站在星图前，背挺得很直。

令牌贴着掌心，温度慢慢升上来。

另一边。

起源星主厅。

苏晚星站在星图下，手指悬在半空。

她没动，但能量波动已经传出去了。

她感觉到地球端的链路被唤醒，感觉到数据流重新贯通。

她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也没说话。

但她知道，他做出了决定。

她把手掌按回地面。

蓝光顺着她的手臂蔓延，注入系统。

星图中央的路径再次展开，指向那颗即将熄灭的光点。

警报声还在响。

她站着没动，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

地球控制中心。

陆沉舟下令启动“星穹舰队建造预案”。

第一阶段：整合资源，绘制基础船型图。

第二阶段：招募志愿者，进行适应性训练。

第三阶段：激活跃迁引擎原型机，测试短程跳跃。

每一步都写得清楚。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必胜宣言。

只有任务列表，一条接一条往下推。

有人问他：“真能赶到吗？”

他看着屏幕，“不知道。”

“那为什么做？”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伤痕。

“因为必须有人开始。”

他转身走向操作台，拿起笔，在图纸上画下第一道结构线。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第二批技术人员来了。

他们没说话，直接找位置坐下，打开设备。

陆沉舟没抬头。

他继续画。

线条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