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的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陆沉舟趴着没动，耳朵贴在金属壁上。

下面的脚步声已经远了，运输车引擎也熄了火。

他摸出手电，光柱扫过角落——那台终端还在，屏幕黑着，但指示灯亮了一下。

他知道刚才最后同步的数据已经传出去了。

他把终端塞进背包，慢慢推开前方的盖板。

外面是废弃区的维修走廊，头顶的应急灯闪着红光。

他翻下管道，落地时膝盖一软，咬牙撑住了墙。

鞋底的芯片还在。他靠在墙边，把数据调出来看了一眼。

D-9枢纽站的位置标得很清楚，在旧气象雷达塔底下。

那里是三条能源线的交汇点，炸掉它，整个输送网就得停摆。

他打开通讯频段，输入简短代码：“阿雅，干扰准备。”

信号发出去三秒后回复跳出来：“D-9中继信号可断30秒，时间你定。”

“凌晨一点十七分。”他回。

“收到。别迟到。”

他收起设备，从背包里拿出电磁脉冲装置。

外壳是用报废的发电机零件拼的，引信接了双保险。

他检查了一遍线路，确认没问题，才重新背上包。

外面风沙很大。他裹紧工装，沿着地下通道往南走。

路上遇到两队巡逻机器人，都提前关了红外，贴墙躲过去。

走到第七层出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D-9枢纽站在沙漠边缘。

他爬上雷达塔的废墟，趴在边缘往下看。

三根粗大的输能管从地下穿出，接入一座半埋地下的控制站。

门口有自动哨机来回走动，空中每十分钟飞过一架无人机。

他等到了22:15，通讯器震动。

阿雅发来信号：中继断开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

他滑下塔身，贴着沙丘底部爬行。

七、六、五……他冲到控制站侧面，撬开检修口，钻了进去。

里面是主阀区，三根管道在这里汇流。

他把装置贴在中央节点上，设定延时。

四、三、二……头顶传来嗡鸣，无人机掠过上方。

零。

他翻身钻出检修口，滚进沙坑。

身后一声闷响，接着是金属撕裂的尖啸。

火光从检修口喷出来，紧接着第二声爆炸，第三声。

三根管道接连爆裂，火焰冲天而起。

警报响了。

但他已经退回沙丘背面，开始往回撤。

星穹集团总部大楼顶层，股东会议室灯火通明。

苏晚星坐在角落位置，手腕上的监测环还没摘。

她低头看着全息屏，上面滚动着集团资产变动记录。

她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会议刚开始，苏文山正在讲话。

他说能源线爆炸是意外事故，承诺会在48小时内恢复供应。

几位董事点头，没人提问。

她忽然站起来。

全场安静下来。

安保人员立刻盯住她。

她说：“我要求调取昨晚所有监控日志，包括‘沙漠之狼’基地出入记录。”

有人冷笑：“你没有权限。”

她没说话，抬起手，摘下了银色手套。

掌心露出一道烫伤般的印记，形状像一把钥匙。

全息屏突然自动跳转，弹出三年来的加密文件夹——合同扫描件、语音记录、卫星轨迹图全都列了出来。

其中一段录音播放出来：“……第二批能源已转入B7区，收款账户按老规矩走离岸链路。”

声音是长老的。

她指着屏幕说：“这些交易没有董事会记录，也没有税务申报。你们投的钱，进了谁的口袋？”

一名独立董事猛地站起来：“这不可能！我们签的是公开协议！”

“协议是真的。”她说，“执行是假的。”

另一块屏突然亮了。是阿雅发来的实时画面：燃烧的输能管，编号清晰可见，正是星穹集团名下的资产。

苏晚星看着父亲：“你说是意外？可调度日志显示，昨晚22:00到5:00是低警戒时段。他们知道不会有人查。”

苏文山脸色变了：“你被软禁过，怎么还能调系统？”

“你以为只有你能留后门？”她说，“母亲留的权限，比你的高。”

现场乱了。

两名董事当场宣布退出，要求启动内部调查。

安保系统因为权限冲突，锁死了电梯和门禁。

她重新戴上手套，坐下来说：“我不是来争权的。我是来告诉你们，你们都被骗了。”

全球直播频道突然切入画面。

“海洋霸主”董事长出现在镜头前，背景是数据中心主楼。

他说：“鉴于当前混乱局面，我司已接管民生数据库管理权，将实施临时维稳令，确保社会秩序稳定运行。”

画面刚播了十秒，屏幕一闪，变成了一段音频波形。

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民众只是数字，清理掉70%又何妨？剩下的人更容易管理。”

录音持续了十一秒。结束后，全球网络炸了。

阿雅在净水厂控制室里盯着屏幕，快速追踪信号来源。

她把数据打包发给陆沉舟和苏晚星，同时上传到十二个公共节点。

五分钟后，各大城市出现集会人群。

他们举着终端，放着同一段录音。

政府军开始调动。

资本联军也出动了。

双方的目标都是数据中心——现在它是唯一的控制中枢。

陆沉舟回到地下城边缘时，天快亮了。

他绕开巡逻队，从一条废弃排水管进入深层隧道。

尽头是通往数据中心的维护通道入口。

他拿出工具，拧开固定螺栓，推开铁盖。

下面有光。还有脚步声。

他蹲下身，从背包里取出另一枚芯片，插进读取器。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苏晚星定位已更新，正被护送至数据中心东侧安全屋】

他把设备收好，抽出腰间的离子刀，轻轻跳了下去。

通道很窄，两边是电缆和冷却管。

他贴着墙往前走，每隔十米就停下听一次。

走到三分之二路程时，头顶传来金属摩擦声。

他抬头看。

通风栅格松动了，一只手正从上面推开挡板。

他停下脚步，刀尖对准上方。

一个人影翻下来，落地很轻。是苏晚星。

她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他们让我进来作证，其实是想把我关在里面。”

“你知道他们会这么做。”他说。

“我知道。”她点头，“但我必须进来。系统核心的日志还没清空，里面有凯恩的真实身份记录。”

他盯着她：“你打算怎么拿？”

“你负责引开守卫。”她说，“我去主控室。阿雅会给我们三分钟权限窗口。”

他摇头：“太短了。一旦失败，谁都出不去。”

“那就别失败。”她说完，往前走了两步，伸手递给他一个信号转发器，“这是钥匙，插进B3接口就行。”

他接过，放进胸前口袋。

外面传来装甲车驶近的声音。

地面微微震动。

他们同时看向通道尽头。那里有扇合金门，门缝透出蓝光。

“走吧。”他说。

她点头跟上。

两人靠近门边，他掏出离子刀，贴在门缝的传感器上。刀身传导电流，干扰了读数。几秒后，锁发出“咔”的一声。

他推开门。

里面是设备间，墙上一排监控屏。

画面显示，东侧入口有车队正在登记入内。

全是黑色装甲车，车身上有“海洋霸主”标志。

苏晚星快步走到一台终端前，插入手套上的接口。

屏幕亮起，开始倒计时：179、178、177……

“阿雅拿到权限了。”她说。

陆沉舟守在门口，盯着走廊另一头。

那里有动静，可能是巡逻队。

“还剩九十秒。”她喊。

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不断跳出新窗口。

突然，主灯灭了。

应急灯亮起红光。

所有屏幕闪烁一下，重新加载。

新的界面弹出来，是一份名单。

上面写着三十七个名字。

第一个就是陆沉舟。

他冲到终端前：“这是什么？”

苏晚星盯着屏幕，声音变了：“目标清除名单……更新时间是五分钟前。”

“谁发的？”

她没回答。而是点开详情。

指令来源显示：总统办公室直属行动组。

“他们已经动手了。”她说。

外面的装甲车引擎声停了。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很多，正快速接近。

陆沉舟抓住她的手臂：“走另一边。”

她拔出接口，跟着他往设备间后方跑。

那里有一条维修梯，通向地下二层。

他们刚踏上楼梯，头顶的门被踹开。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金属梯上，火花四溅。

他们往下跑。脚步声追了上来。

苏晚星突然停下，转身掏出一枚小装置，扔上楼梯。

爆炸声震得墙壁发抖。

烟尘落下时，追兵的脚步慢了。

他们继续往下。

到底层时，前面是一条笔直通道，尽头有扇门，标着“B3”。

他掏出信号转发器，冲过去插进接口。

门锁响了一下，但没开。

系统提示：【权限不足，需双认证】

他回头看向苏晚星。

她正扶着墙喘气，脸上有血迹。她抬起手，摘下一只手套，露出掌心的印记。

两人同时把手按在识别区。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