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卡尔那声“欢迎回来”还在耳边回荡，但他不能停太久。

巡逻队刚走，下一波随时可能过来。

他转身走回卡尔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说的护符……你还见过别的吗？”

卡尔没抬头，手里的扳手慢慢转了一圈。“只见过一次。那天他们从地下三层出来，有个研究员掉了东西，我捡起来看了一眼就还回去了。蓝色的，会发光，上面刻着‘方舟-07’。”

林烬眼神一沉。“他们进去了多久？”

“三天了，没再出来。”卡尔顿了顿，“守卫换了双岗，枪口都对着里面。不是防外人，是防里面的人跑出来。”

林烬盯着他脸上的油污，忽然抬起手，指尖掠过空气。

一丝极淡的精神力探出，扫过卡尔的脑波。

频率稳定，情绪波动真实，没有被精神控制的痕迹。

他是真的。

“你还记得多少？”林烬问。

卡尔抬起头，眼里有疲惫，也有光。“布防图我拿不到，但我记得位置。主控室三个监控死角，东侧配电室能绕过去，宴会厅底下有条应急通道，十年前修的，没人拆。”

他说着，蹲下身，用扳手在金属板上划了几道线。

一道横线，两道竖线，一个拐角。

“周铭的亲卫队每两小时换一次岗，交接时有三十秒空档。能量护盾每四小时同步一次，延迟0.8秒。那时候信号最弱。”

林烬看着那几道划痕。“你能帮我进去？”

“我能断电。”卡尔低声说，“十五秒，局部的。配电箱在我负责的区，我可以调开电流，制造短路。人脸识别系统会卡一下，足够你混进去。”

林烬点头。“什么时候？”

“今晚七点。”卡尔说，“周铭要办庆功宴，庆祝晋升中将。外宾都要来，身份通道会临时开放。那是最好的机会。”

林烬沉默了几秒。原本计划是等明天凌晨，但现在机会提前来了。

“你为什么这么做？”他突然问。

卡尔愣了一下。

“你明明可以什么都不管。装作没看见我，继续干活，至少还能活久一点。”

卡尔笑了，笑得有点涩。“长官，你还记得破晓小队最后那次任务吗？暴雨夜，我们被困在C区厂房，弹药快没了。你说了一句——‘只要还有一个兵站着，这仗就没输’。”

他抬头看着林烬。“我一直记得。我知道你会回来。我也知道，只有你能让这一切变回去。”

林烬没说话。

他知道卡尔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底层维修工，高危作业，天天和高温管道、高压蒸汽打交道。

一个失误就是死。

可他活下来了，还一直等着。

“周铭到底做了什么？”林烬问，“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卡尔的手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去。“那天任务前，你收到的指令不是原始命令。周铭改了坐标，把我们调去了陷阱区。爆炸前五分钟，他切断了后援频道。你们小队全军覆没，他却活着回来了。”

“后来调查组找我取证，我说了实话。他们不信，说我精神受损。我再三申诉，结果被关进地下审讯室。他们逼我签字认罪，说你临阵脱逃，我拒绝了。一个月后，军方宣布我‘牺牲’，对外发了抚恤金。”

“没人查。没人问。我就被扔到这里，干最脏最累的活，工资一半被克扣，连病都不敢生。”

他说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满是老茧，指甲缝里全是黑灰。

林烬看着他，眼神变了。

他一直以为卡尔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而且活得这么苦。

“对不起。”林烬说。

卡尔摇头。“别说这个。我不是为了听这句话等你回来的。”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两人立刻停下对话。卡尔弯腰假装检修，林烬退到管道阴影处。

一队巡逻兵走过，靴子踩在钢板上发出闷响。

其中一个看了眼卡尔，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等脚步声远了，林烬才走出来。

“你刚才说周铭今晚设宴？”他问。

“对。七点开始，主宴会厅。联邦特派代表、帝国观察员都会到场。安保级别拉满了，但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出漏洞。”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修配电箱的时候听到的。”卡尔说，“他们说话不避我，觉得我只是个废物工人。可我耳朵还好使。”

林烬盯着他。“你有没有留下证据？录音，文件，任何能证明你说的话的东西？”

卡尔摇头。“不敢留。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数据终端都有追踪程序。我只能靠记。”

林烬明白。在这种地方，记忆是最危险也是最可靠的武器。

“那你告诉我，”林烬说，“如果我现在动手，会不会连累你？”

卡尔看着他，眼神很稳。“长官，我已经死了七年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等你回来的老兵。你要做什么，我不拦，也不怕。”

林烬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卡尔的肩膀。

那一瞬间，他想起很多年前的画面。

暴雨夜里，火光冲天，卡尔背着受伤的队员冲出废墟，回头对他喊：“头儿，跟上！”

现在这个人老了，驼了，可那股劲还在。

“那就按你说的办。”林烬说，“今晚七点，你在配电室动手。我会在宴会开始前十分钟接近东侧通道。”

“你一个人进去？”卡尔问。

“我有办法。”林烬说，“你只需要确保断电准时发生。”

卡尔点头。“明白。”

林烬转身要走。

“长官。”卡尔叫住他。

林烬停下。

“这次……我们赢吗？”

林烬回头看了一眼。“只要还站着，就不算输。”

他沿着维修管道往回走，脚步很轻。

脑子里已经开始了推演：断电窗口、识别系统延迟、守卫换岗时间、宴会厅布局。

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错。

走到拐角处，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卡尔还在原地，低头摆弄工具箱。

背影佝偻，像一块被岁月压弯的铁。

林烬收回视线，继续向前。

他知道，这一战不只是为了复仇。

也是为了那些没能活下来的人。

更是为了那些一直等着他回来的人。

他穿过一段狭窄的通风道，来到一处废弃的操作间。

墙上挂着一块老旧显示屏，已经黑了。

他用手抹去灰尘，露出下面的一行小字：B区-地下三层 禁止入内。

卡尔说那里有运输车进出，还有穿白大褂的人。

方舟计划的痕迹。

他必须进去。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宴会才是突破口。

他靠墙坐下，闭上眼，开始梳理所有情报。

周铭要庆祝晋升。

外宾到场。

身份通道开启。

断电十五秒。

人脸识别卡顿。

足够他伪装成服务人员混进去。

只要进入宴会厅，就能找到周铭。

只要见到他，一切就能开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外面传来广播声，播报着要塞日常调度。七点快到了。

林烬睁开眼，站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操作间的门。

门缝底下，有一张泛黄的纸片，像是从档案里撕下来的。他蹲下身，捡起来看了一眼。

上面印着一行字：项目代号：清道夫 行动时间：T+72H

他把纸片收进口袋。

转身走向通道出口。

头顶的灯闪了一下。

然后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