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舰穿过大气层时剧烈震了一下，林烬的手指一直按在控制杆上。外面是灰黄色的云层，气流把机身撕扯得咯吱作响。

他没看仪表盘，闭着眼靠精神力感知周围空间的变化。

联邦的雷达扫描波从头顶扫过三次，都被他用精神力扭曲了信号路径，伪装成陨石群的回波。

落地点是B7区废弃能源通道口，十年前他带队执行任务时经常走这条线。

出口锈死了大半，他撬开一条缝钻进去，身上的作战服沾满黑灰。

通道里安静得很，只有远处传来低频的嗡鸣，那是主反应堆运转的声音。

他贴着墙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旧记忆里。

左边第三根支柱后面原本有个监控探头，现在被焊死了。

前方拐角处的地砖裂了一道缝，和当年他追击入侵者时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这些细节没变，但整个区域的权限系统全换了。

墙上多了十几个新型生物识别终端，红灯闪个不停。

林烬蹲下身，把手掌按在地面。

精神力顺着金属管道蔓延出去，探测到五十米外有一组守卫正在换岗。

他等了几秒，在两队人交接的空档，快速穿过走廊。

中途遇到一个自动巡逻机，他立刻伏低身体，用精神力干扰它的传感器，让它误判为管道震动。

再往里走，通道开始有变化。

墙壁上的标识全更新了，原来的“禁区”标牌换成了“周铭中将视察路线”。

地上还铺了防滑垫，像是专门为了迎接什么人准备的。

林烬停下脚步，抬头看天花板。

那里原本有个通风口，是他小队的秘密联络点，现在被水泥封死，刷上了新的编号。

他继续往下走，绕开主控区，沿着维修管道爬行。

这段路他闭着眼都能走完。

拐过第七个弯后，前面出现一道合金门，门框上有划痕，是他当年用匕首刻下的暗记。

他伸手摸了摸，痕迹还在，只是被人涂了一层漆想盖住。

门没锁死，他推开一条缝。

里面是底层能源核心区，温度比外面高得多。

几排冷却管并列排开，蒸汽从接口处喷出来。

几个穿着工装的人在检修设备，说话声被机器噪音盖住。

林烬趴在管道上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其中一个背对着他，驼着背在拧螺丝。

那人左肩的衣服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疤痕——三角形，边缘不整齐，是三年前一次爆炸留下的。

林烬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轻轻跳下来，脚步落在钢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那人背后五米时，对方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但没有回头。

林烬压低声音：“破晓七号，燃料余量？”

那人浑身一僵，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在地上。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全是油污，可那双眼睛林烬认得。卡尔。

“长官……你还活着？”卡尔的声音发抖，说完立刻低头假装继续修管线。

林烬站在原地没动。“我以为你死了。”

“报告说我是牺牲的。”卡尔小声说，“那天任务结束后，他们把我关进地下审讯室，说我泄露情报。我没招，他们就对外宣布我死了。后来派系斗争，没人查这事，我就被扔到这里当维修工。”

林烬看着他佝偻的背影。“为什么不逃？”

“逃了就是真叛徒。”卡尔抬起头，眼里有血丝，“我知道你会回来。我一直等着。每天修这些管道，就是在等这一天。”

林烬没说话。

他记得最后一次任务前夜，卡尔还给他泡了杯热咖啡，说“这次回来咱们去海边喝酒”。

结果第二天，整个小队只剩他一个人活着离开。

“要塞现在归谁管？”他问。

“周铭。”卡尔低声说，“他三个月前来过一次，带了一队亲信接管指挥权。原来的人都被调走了，留下的要么听话，要么像我这样被贬到底层。墙上那些公告全是吹他的，你的名字一次都没提过。”

林烬看向四周。

冷却管上方挂着一块电子屏，正播放周铭的讲话录像。

画面里的男人穿着笔挺军装，满脸正气地说着“守护联邦安全”。林烬冷笑了一声。

“你有没有见过奇怪的东西？”他问，“比如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符号，或者异常的能量读数？”

卡尔摇头。“这里管得严，我们只能碰设备。但我发现一件事——每周三凌晨两点，主电源会短暂断开三十秒。不是故障，是人为切的。每次断电后，B区地下三层会有运输车进出，车上盖着黑布，没人知道运什么。”

林烬眼神一紧。“B区地下三层？”

“以前是物资仓库，现在封了。守卫比其他地方多三倍。”卡尔顿了顿，“还有……最近总有人半夜来检查维修记录。他们不看设备状态，只翻日志，像是在找什么人。”

林烬明白过来。他们在等某个特定信号，或者某个人出现。

“你能拿到布防图吗？”

“不能直接拿。”卡尔说，“但我记得大部分节点位置。监控死角有三个，通风管道可以通到东侧配电室。如果你需要接近核心区域，我可以帮你制造一次停电。”

林烬点头。“什么时候？”

“明天凌晨。”卡尔说，“他们会提前两小时做系统检测，那时候防御最松。”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队巡逻兵朝这边走来，手持电棍，腰间挂着识别卡。

卡尔立刻弯下腰干活，林烬退到阴影里。

巡逻队走近时，其中一人踢了下脚边的工具箱。“老东西，动作快点，别耽误我们检查。”

卡尔应了一声，没抬头。

那人又看了眼林烬藏身的方向，似乎察觉到什么，正要靠近，另一人喊他：“西区报警了，说是管道泄漏！”

那人骂了一句，跟着队伍跑远了。

林烬走出来。“他们经常这样？”

“天天如此。”卡尔擦了擦脸上的汗，“现在这里没人讲规矩，只看背景。你要是没靠山，连水都喝不上干净的。”

林烬看着他布满老茧的手。“这些年，你一直在等我？”

“我说了我会等。”卡尔声音很轻，“你是唯一一个没把我当消耗品的长官。你说过，每个兵都有名字，不是数字。我记得。”

林烬把手放在他肩上。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十年前的画面：暴雨夜里，卡尔背着受伤的队员冲出火场，回头对他喊“头儿，跟上！”。

现在这个人老了，驼了，可眼神还是当初那样。

“明天凌晨两点，你在配电室门口留个标记。”林烬说，“我会来。”

卡尔点头。“你要小心。周铭的人最近特别紧张，像是怕什么东西被找到。而且……”他犹豫了一下，“前几天来了批穿白大褂的人，进了地下三层就没出来。他们手里拿着和星瞳身上类似的护符。”

林烬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护符。”卡尔重复，“蓝色的，会发光。其中一个研究员不小心掉了，我捡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刻着‘方舟-07’。”

林烬握紧拳头。

他们果然在这里动手脚。

“别碰那种东西。”他说，“明天行动结束前，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见过我。”

“明白。”卡尔低声说，“长官，这一次……我们赢吗？”

林烬看了他一眼。“只要还站着，就不算输。”

远处又传来警报声，这次是东区。

卡尔赶紧收拾工具，准备过去查看。

林烬转身往回走，刚迈出两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林队……”

他停下。

“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