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历三二七纪元,炼狱星。
林烬被扔下来的时候,还在喘气。
战舰在高空调转方向,没停留一秒。
他躺在地上,脸朝上,眼睛睁着。
天空是红的,像烧干的血。
风刮过来,带着金属颗粒,打在脸上生疼。
他动不了,双臂断了,腿上有洞,衣服破得只剩布条。
他是前联邦少将,三十五岁,打过七场边境战争,带兵守住北裂谷三年。
没人能攻破他的防线。
可现在,他被自己人绑上流放舱,从联邦主力战舰上直接弹射下来。
罪名是叛乱主谋。
没有审判,没有证据,只有一纸通告:林烬,背叛联邦,即刻剥夺军衔,终身流放炼狱星。
这地方本就是个坟场。
废弃矿星,地表温度四百度,空气里全是毒尘。
正常人撑不过半小时就会窒息而死。
联邦说,这里不适合生命存在。
他们说得对。
林烬翻了个身,用肩膀拖着身体往前蹭。
他不能躺着等死。
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得往前。
他把破掉的衣袖撕下来一圈,裹住口鼻,挡住一部分毒气。
风太大,吹得他睁不开眼。
远处有塌陷的地壳裂缝,黑乎乎的,像一张嘴。
他记得这种地形。
年轻时看过一份绝密档案,说炼狱星地下有过文明遗迹,后来塌了。
没人下去过。
下去的都死了。
但现在,他没得选。
他爬到一块倾斜的金属板下面躲风。
那可能是几十年前采矿机的残骸,歪着插进沙地。
他靠在后面,喘了几口气。
体温一直在升,皮肤发烫,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他已经一天没喝水了。
通讯频道突然响了。
公共频段,自动接入。
他知道是谁。
“哟,看看这是谁。”
一个男声响起,“我们的英雄,林大少将,落地了?”
林烬没抬头。
“听说你在牢里咬死了不认罪,硬说自己冤?”
另一个声音笑起来,“那你现在后悔了吗?有没有觉得当初不该那么硬气?”
是周铭的人。
他以前的副官。
现在踩在他头上说话的人。
“我刚看了投放记录,你是在昏迷状态下被扔下来的。”
第一个声音继续说,“真惨啊,堂堂少将,连站都站不起来。”
“不如早点死。”第三个声音插进来,“省得受罪。”
频道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很短。
然后切断了。
林烬咬了一下嘴唇。
嘴里有血腥味。
他闭上眼,低声说了三遍:
“我是林烬。”
“我是林烬。”
“我是林烬。”
他说完,睁开眼。
眼神没变。
还是冷的。
他把手臂往身侧压了压,忍着骨头错位的痛,慢慢往外挪。
金属板挡不住太久。
风已经开始卷起沙石,砸在上面啪啪响。
他必须走。
他趴在地上,用手肘和膝盖往前爬。
腿上的伤裂开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他撕下最后一块布条,缠紧伤口。
动作很慢,但没停。
爬了大概二十米,地面开始震。
不是风暴引起的那种晃。
是底下传来的,一下,一下,有节奏。
像心跳。
他停下来,耳朵贴地。
震动频率稳定,间隔两秒一次。
有点像军用信标,但更沉。
他感觉太阳穴突突跳,脑袋发胀。
可这信号……他在意。
他抬起头,看向震动传来的地方。
前方三百米,地面塌了一大片,露出一个斜坡,通向地下。
热浪从里面涌出来,比外面还烫。
他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但他知道,留在外面,必死无疑。
他继续爬。
每前进一米,呼吸就重一分。
汗水流进眼睛,辣得睁不开。
他用手背擦掉,继续往前。
指甲抠进沙地,指腹已经磨破。
血混着沙,变成暗红色泥浆。
离塌陷处还有五十米时,他吐了一口血。
肺可能坏了。
但他没停。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他看到坡道边缘有东西反光。
像是金属结构的一角,埋在沙里。
不是现代工艺。
线条太规整,边角太利落。
十米。
他全身都在抖。
不是怕,是耗尽了。
肌肉不听使唤,手指抓不住沙。
他只能靠身体往前滑。
终于到了坡边。
他低头看。
下面是黑的,深不见底。
热气往上冲,带着一股铁锈和焦木的味道。
他想站起来,试了一下,腿一软,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岩石上,发出闷响。
他撑着地面,没倒。
再往前一点。
只要再往前一点。
他把右臂插进碎石堆,借力往前拖。
身体一点点滑向洞口。
最后半米,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滚了下去。
后背撞在岩壁上,疼得眼前发黑。
他仰躺着,喘气。
上方的光越来越小。
他知道,自己进来了。
就在这时,底下又传来震动。
比刚才强。
他胸口一闷,差点吐出来。
同时,脑子里响起一种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低语。
听不清内容。
但让他心口发紧。
他抬起手,抹掉脸上的血和灰。
然后撑着岩壁,一点一点坐起来。
他望着黑暗深处。
忽然。
一双巨大的机械眼亮了起来。
蓝色的光,照出一片冰冷的空间。
那眼睛嵌在墙里,直径超过两米,表面有环形纹路缓缓转动。
林烬看着它。
没有退。
也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还抠在石缝里。
嘴里有血。
呼吸很重。
机械眼的蓝光扫过他的脸,停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