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个陌生男人的反应更大，他原本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金色的光，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少女的手背上，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

　　沐音想走近一些，想看清那个陌生男人的脸。

　　可她刚迈出一步，脚下的石阶就碎了。

　　眼前所有的画面像被搅碎的镜子，哗啦啦地四散开来。

　　沐音开始往下坠，四周是旋转的暗红色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的人影：

　　跪拜的人群、燃烧的旗帜、断裂的城墙、漫天的飞灰……

　　然后，她落在了一片冰冷的地面上。

　　大理石地板，透骨的凉。

　　她爬起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很小的石室里。

　　石室的正中央放着一具水晶棺，半透明的棺盖下，躺着那个少女。

　　她闭着眼睛，长发铺散在身侧，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指尖微微泛青，面容安详的如同是睡着了。

　　余泽站在水晶棺的左侧，他的铠甲不见了，换成了一身简单的素色长袍，头发散着，没有束起来，看起来像是守了很久的夜。

　　那个陌生男人站在右侧，他的左臂上那圈暗红色的布条已经解下来了，搭在手臂上，露出底下一道狰狞的伤疤。他低着头，看着水晶棺里的少女，表情是一种沐音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沉重。

　　一个苍老且沙哑的声音从石室的某个角落传来，似乎是从墙壁里渗出来一般。

　　“她的记忆必须封印。”

　　沐音四处张望，并没有看到说话的人。

　　“否则收割者会通过她的意识找到母体。她现在的力量太强了，强到无法控制。封印记忆，是唯一能让她活下去的方法。”

　　余泽没有抬头，但沐音看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些。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让人陌生的沙哑感：“封印之后……她还会记得我们吗？”

　　苍老的声音沉默了一瞬。

　　“不会，她会成为另一个人。一个新的、没有过去的人。”

　　陌生男人也随之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余泽更低，更沉：“我还能再见到她吗？”

　　“你见不到她了。”苍老的声音说，“但你守护的人，会再见到她。”

　　余泽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陌生男人。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许多沐音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余泽回过头，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水晶棺的边缘。他的嘴唇在动，说了一句话。

　　沐音拼命想听清，但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隔断了，模糊得只剩下嘴型。

　　她在心里模拟那个嘴型。

　　余泽说的是……

　　“我会等你。”

　　石室开始崩塌。

　　墙壁从边缘开始碎裂，水晶棺的棺盖出现蛛网般的裂纹，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刺得沐音睁不开眼。

　　她伸手挡住眼睛，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震动，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倾倒。

　　紧接着，沐音猛地坐了起来，满头冷汗。

　　房间依旧是是暗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窄条灰蒙蒙的光，已经到了清晨，床头的闹钟显示五点四十分。

　　她大口喘着气，一只手按在胸口，能感觉到心脏在剧烈跳动。后背的衣服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掌心，一个金色的音符印记正在缓慢地消退，从清晰到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像一滴水被毛巾吸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