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从窗台上跳下来,整个人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他走到床边,在沐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随意,但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没什么不好的。”他说,“我知道自己是被造出来的,只是不知道具体的用途。今天知道了,反而踏实了。”
“踏实?”
“嗯,不用猜了。”影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钥匙就钥匙吧。钥匙本身没有对错,看拿钥匙的人想开哪扇门罢了。”
沐音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是人。”
影低下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你不是钥匙,你是人。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选择,会想保护别人,会害怕,会孤独,所以你不是工具。”沐音的语气很平,没有煽情,没有刻意的安慰,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的事实。
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在笑,弧度不大,但金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整个人从那种紧绷的、防御的姿态里松了下来。
“知道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最后消失的,是他的金色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像一颗被风吹灭的蜡烛。
沐音的影子恢复了正常的形状。
房间里安静了。
沐音端起那杯牛奶,一口一口地喝完。牛奶已经完全凉了,但没有腥味,白小尤端来的时候应该是刚热好的,放在床头柜上凉了。
她把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关掉台灯,躺进被子里。
闭上眼睛之前,她小声说了一句:“影。”
她的影子微微晃动了一下。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影子又晃动了一下,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在说“不客气”。
沐音弯了弯嘴角,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走廊里,白小尤靠在墙上,他从余泽房间出来之后没有回自己屋,就这么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盯着天花板。
那杯牛奶他其实煮了两遍,第一遍火大了,起了奶皮,他怕沐音不喜欢,重新煮了一遍。第二遍温度刚好,他端上去,在门口站了快半分钟才敲门。
然后他听到了那些话。
不是故意偷听的。门没关严,走廊里又安静,声音自己钻进了他的耳朵。
原型体,收割者,母体,钥匙……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飞虫。
他低头看着沉思着,想着影给的承诺,说得那么笃定,那么自然,好像这是一件不需要证明的事情。
白小尤攥紧了拳头。
他不是不相信影。他是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能比影做得更好,能比余泽离她更近,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个出现。
余泽说他不是殷寂的替代品。
但他怕自己连替代品都不如。
白小尤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最后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我是我。不需要比任何人好。”
小小的声音,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
隔壁,余泽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但并没有入睡,他在默默感知着一切。
沐音的呼吸平稳,进入了睡眠;影的能量波动在他的感知网边缘慢慢消散,回归到沐音的影子里;走廊里白小尤站了一会儿,走了,脚步声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在跟地面较劲。
余泽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窗外没有月亮,云层很厚,压得很低。远处有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光晕在雾气中散开,像一团模糊的、随时会熄灭的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