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音靠在床头，看着他。

　　“你今天出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影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他的金色眼睛从沐音脸上移开，看向窗帘，又看向地板，最后又回到她脸上。

　　“我想跟你说一些事情，关于我的。”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那种慵懒的沙哑感褪去了，换上了另一种更沉的、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的质感。

　　沐音没有催他，只是把被子往旁边拢了拢，给他腾出一个可以坐的位置。

　　影没有坐过来，依然坐在窗台上，但姿态从放松变成了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我是他们做的第一个。”他说。

　　沐音的手指顿了一下。

　　“收割者做的。在我还是一团能量的时候，他们收集了很多异变源灵的碎片，拼接在一起，注入了一个人类的胚胎里。”

　　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资料：“我是唯一一个存活下来的。他们叫我原型体。”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沐音看着他。影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情，更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着，显然并不是那么的波澜不惊。

　　“他们给我注入了各种异变源灵的能力。影子操控、能量探测、形态转换……能塞的都塞了。他们想造一个完美的探测器，一个能感知到‘母体’位置的活体仪器。”

　　影低下头，看着自己垂在窗台下的脚，帆布鞋的鞋带系得很整齐，是他刚才凝聚形态时随手系的，居然还打了个蝴蝶结。

　　“然后呢？”沐音问。

　　“然后我有了自己的意识。”影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不是他们设计的功能，是我自己长出来的。我会思考，会有情绪，会有反抗心理，也会有不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嘴角自嘲的上扬浅笑。

　　“他们不想要一个有自己想法的工具。”

　　“所以他们把你塞进了一只猫的身体里。”沐音接过他的话。

　　影点了点头：“猫的身体容量小，能压制我的意识。他们在猫的大脑里植入了控制芯片，把我变成了一只听话的、会找母体的探测器。但那只猫的身体不稳定，过了几年就开始衰竭。猫死了之后，我又以猫的形态脱离了，芯片也就掉了。”

　　“然后你就一直在流浪？”

　　“嗯。附在流浪猫身上，猫死了就换一只。没有固定的宿主，能量会慢慢流失，所以我越来越弱。”影抬起手，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曾经的手指飘忽透明，现在他的手指很实，和真人没区别。

　　“直到附在那个男孩身上。他的能量场很弱，对我的排斥反应小，我能在他的身体里待得更久。但他毕竟是个孩子，我不想……我不想害他。”

　　影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轻，像风吹过琴弦，嗡了一下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