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号，凌晨四点五十八分。

乔岁安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包强力薄荷糖、一卷透明胶带、一个手机。她深吸一口气，嘴角上扬到一个危险的角度。

“今年，没有人能逃过我的魔爪。”

Round 1：

乔奕是被闹钟吵醒的。他拿起手机一看——七点五十。他猛地坐起来，他明明记得自己定了七点的闹钟。洗漱、换衣服，冲出房间的时候，他看到江澈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粥喝了一半。

“你怎么不叫我？”乔奕急急忙忙套上外套。

江澈抬头看他：“现在才六点五十。”

乔奕愣了一下，低头看手机。六点五十一。他刚才看的是什么？他再看了一眼闹钟设置，七点五十的那个闹钟，备注写着“愚人节快乐”。

他沉默了。

江澈面无表情地喝粥，嘴角动了一下。

乔岁安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笑得像个反派：“哥，你醒啦？我帮你把手机时间调快了一个小时，然后又调回来了。你刚才看到的是我设的假闹钟。惊不惊喜？”

乔奕看着她，看了两秒。“你几点起来的？”

“四点。”

“……你为了整我，四点起床？”

“值得。”乔岁安把锅铲一挥，“这叫工匠精神。”

Round 2:

乔奕坐到餐桌前，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味道不对。他嚼了两下，愣住了——是甜的。肉包子，甜的。肉馅里混了草莓酱。

他看向乔岁安。乔岁安一脸无辜：“怎么了？不好吃吗？”

江澈在旁边夹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面无表情地嚼了嚼，咽下去了。

“好吃吗？”乔岁安问他。

“还行。”

乔岁安差点笑出声。她知道江澈的“还行”就是“不怎么样”，但他没说破。她哥就不一样了，乔奕把包子放下，喝了一大口水。

“你往肉包里放了什么？”

“草莓酱。”乔岁安理直气壮，“草莓肉包，创新菜品。妈同意的。”

乔妈妈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笑着说：“我不同意。她趁我不注意偷的草莓酱。”

乔岁安：“妈你拆我台！”

乔妈妈笑着回厨房了。

乔奕看着手里的半个包子，不知道该继续吃还是扔掉。江澈从他手里拿过包子，咬了一口，咽了。

“你干嘛？”乔奕问。

“帮你吃完。”

“你不觉得难吃？”

“还行。”

乔岁安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自己被喂了一口狗粮。不是草莓味的，是酸臭味的。

Round 3

吃完早饭，乔奕回房间换衣服。他打开衣柜，愣住了。所有的衣服都反了。T恤翻过来了，裤子翻过来了，连内裤都翻过来了。全部里朝外，整整齐齐地挂在那里。

他站在衣柜前，足足愣了五秒钟。

“乔岁安！”他吼了一声。

乔岁安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带着笑腔：“干嘛？你自己穿反了怪我？”

乔奕深吸一口气。他把一件T恤拿下来，翻正，穿上。又拿一条裤子，翻正，穿上。他花了平时三倍的时间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乔岁安正躺在沙发上看手机，腿翘得老高。看到他出来，头也不抬地说：“哥，你今天衣服颜色搭配得不错。”

乔奕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T恤配黑色裤子，和平时一模一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输了。

江澈从旁边走过，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裤子标签在外面。”

乔奕低头一看。裤腰后面，标签翻出来了。他刚才翻正了裤子，但忘了把标签塞回去。

乔岁安在沙发上笑得打滚。

Round 4

中午，乔岁安出门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盒。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对着乔奕和江澈说：“这是我给你们俩买的礼物。一人一个，不许不拆。”

乔奕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手机壳。透明的，背面印着一行字：“我男朋友是全世界最帅的人。”

乔奕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江澈。

江澈打开自己的盒子，里面也是一个手机壳。透明的，背面印着：“我男朋友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乔岁安在旁边疯狂拍照。“好！保持这个眼神！对！再靠近一点！”

乔奕把手机壳放下。“你拍的照不会发出去吧？”

“当然不会。”乔岁安把手机收起来，“我只会发到家族群里。”

“乔岁安！”

“开玩笑的。”她眨眨眼，“今天是愚人节，我说什么你都别信。”

乔奕不知道她说的哪句是真的。他决定放弃思考。

Round 5

下午，乔奕收到一条消息，是张远发的：「哥们，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打球，别忘了。」

乔奕看了看时间，两点四十。他换了鞋，拿了球，出了门。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他拿出手机，给张远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

“在家啊。”张远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像刚睡醒。

“你不是说三点打球吗？”

“我说了吗？我什么时候说的？”

乔奕沉默了两秒。“你发消息了。”

“我没发啊。”张远说，“我手机一直放床头，没碰过。”

乔奕挂了电话，翻出那条消息。发送者的名字是“张远”，但号码不对。他往上翻了翻，发现这个“张远”是去年才加的好友，头像一样，名字一样，但不是同一个人，而且也没有聊天记录

他站在楼下，吹着冷风，想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回家了。

打开门，乔岁安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他的备用手机。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天使般的笑容。

“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打球吗？”

乔奕看着她手里的手机。“你什么时候拿的我备用机？”

“你猜。”

“你今天早上四点起来，就是为了用备用机注册一个假张远微信号，然后给我发消息？”

“不止。”乔岁安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我还用假江澈的号给你发了‘我爱你’，你回了‘我也是’。你想看看聊天记录吗？”

乔奕的脸僵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江澈。江澈正坐在窗边画画，头都没抬。

“你发的？”乔奕问。

“不是。”江澈说。

“你看，小澈哥说不是。”乔岁安在旁边火上浇油。

“他说不是，那就是你发的。”乔奕转向乔岁安。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发的？”乔岁安笑嘻嘻的，“今天是愚人节，我说什么你都别信。小澈哥说什么你也别信。你谁都不能信。”

乔奕站在客厅中央，感觉自己像走进了一个迷宫里，出口被乔岁安堵死了。

江澈放下画笔，站起来，走到乔奕面前。他看着乔奕的眼睛，说：“我爱你。”

乔奕愣住了。

“今天是愚人节，”江澈说，“这句话是假的。”

他转身走回窗边，继续画画。

乔奕站在原地，脑子彻底转不动了。他不知道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了，是不是还在乔岁安设的闹钟里没出来。

乔岁安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乔奕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哥，你今天已经被我骗了五次了。我宣布，今年的愚人节冠军，是我。”

她走回房间，关上门。

乔奕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窗边画画的江澈。他走过去，蹲在江澈旁边。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江澈没看他，继续画画。“你猜。”

“今天是愚人节，你让我猜？”

“嗯。”

“那我不猜了。”

“那你就不知道。”

乔奕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他伸手揉了揉江澈的头发。

“行吧，不知道就不知道。”

江澈的笔尖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乔奕。

“乔奕。”

“嗯？”

“今天是愚人节。”

“我知道。”

“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别信。”

“好。”

江澈低下头，继续画画。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了一句：“今天的画，是画给你的。”

乔奕听到了。他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乔岁安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里面露出来，看到了一切。她缩回去，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我哥和我小澈哥好无聊，愚人节都能过成情人节。」发到群里。

林知予秒回：「你又偷看了？」

乔岁安：「这叫观察。」

苏晚：「你哥知道吗？」

乔岁安：「他连真假消息都分不清，怎么可能知道我偷看。」

林知予发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包。

乔岁安躺在床上，笑了。今天，她赢了。彻彻底底地赢了。

（暮色尽头没有你愚人节小剧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