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乔奕准时出现在他家楼下。

江澈从窗户看到那个身影时，心跳就漏了一拍。乔奕站在楼下的梧桐树旁，穿着那件浅蓝色的T恤，正低头看手机。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画。

他拎起收拾好的背包，跟母亲说了一声，下楼。

“来了。”乔奕抬起头，看到他，眼睛弯起来。

“嗯。”江澈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走吧。”乔奕伸手接过他的背包，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江澈没拒绝。他看着乔奕把背包甩到肩上，然后转身往前走。他跟上去，走在乔奕身侧，不远不近的距离。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们并排坐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熟悉的，陌生的，都混在一起。江澈的目光落在窗外，但余光一直停在旁边的人身上。

乔奕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好像有点累。

“昨晚没睡好？”江澈问。

乔奕睁开眼，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看你困的。”

“嗯，刷题刷到两点。”乔奕打了个哈欠，“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死活想不出来，跟自己较劲。”

“想出来了吗？”

“想出来了，三点才睡。”乔奕揉了揉眼睛，“不过值了，那种题弄懂了，以后遇到都不怕。”

江澈看着他，看着他揉眼睛的动作，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心疼，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什么。

“以后别熬那么晚。”他说。

乔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关心我？”

江澈移开目光，看着窗外：“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也是关心。”乔奕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碰到他的，“行，听你的，以后不熬那么晚。”

江澈没说话，但心跳快了几拍。

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阳光忽明忽暗。

“江澈。”乔奕忽然叫他。

“嗯？”

“这几天在家，都干嘛了？”

“没干嘛。发呆。”

“想我没？”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江澈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转头看乔奕。乔奕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江澈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那个词出不来。

“想了吧？”乔奕替他回答，笑得更明显了，“我也想你。一个人在家吃饭没意思，看电影没人吐槽。”

江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手心有点出汗。

“你知道，”乔奕继续说，声音低了一点，“你不在，我晚上道晚安的时候，都会往你那个房间看一眼。明明知道没人，还是会看。”

江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习惯了。”乔奕说，笑了笑，转回头看向窗外，“所以你得经常回来。”

江澈看着他，看着他被阳光照亮的侧脸，看着他嘴角那一点弧度。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直到乔奕又转回头，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乔奕问。

“没什么。”江澈慌忙移开眼。

乔奕没再问。但江澈能感觉到，乔奕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车到站了。他们下车，往乔奕家走。

路上，乔奕又问：“你妈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江澈说，“就让我好好养身体。”

“你弟呢？”

“他上课，没见着。”

“那你爸？”

“加班。”

乔奕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下次回去，我陪你。”

江澈愣了一下：“为什么？”

“不为什么。”乔奕说，“就是想陪你。”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江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只是点点头，小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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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乔奕家，乔妈妈一看到他就笑了：“小澈回来啦！想你了！”

江澈有点局促地叫了声“阿姨好”。

“好好好，快去放东西，晚上做好吃的。”乔妈妈拍拍他的肩，“瘦了，得补补。”

乔奕在旁边笑：“妈，你上次也说他瘦了。”

“那是因为他真的瘦了。”乔妈妈瞪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吃多少都不胖。”

“我这是新陈代谢快。”

“快什么快，你就是懒得运动。”

“我每天打篮球还不叫运动？”

“那是玩，不是运动。”

江澈听着他们斗嘴，嘴角不知什么时候扬了起来。

乔奕看到他在笑，冲他挤挤眼：“你评评理，我打篮球算不算运动？”

江澈想了想：“算吧。”

“看！”乔奕得意地看他妈，“权威认证。”

乔妈妈笑着摇头：“行行行，权威说算就算。小澈，你别惯着他。”

“我没惯。”江澈小声说。

乔奕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走吧，放东西去，别理她。”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江澈来不及躲。乔奕的手臂搭在他肩上，带着他往房间走。他能感觉到那份重量，能感觉到乔奕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

心跳咚咚咚的，他担心乔奕能感觉到。

进了房间，乔奕松开手，在床边坐下：“怎么样，还是这儿舒服吧？”

江澈把背包放下，站在窗边，往外看。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楼下的花园里，有人在遛狗，有孩子在跑。

“嗯。”他说。

乔奕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一起往外看。

“那棵树的叶子更绿了。”江澈指着窗外。

“是，你看那边，”乔奕指向远处，“那边那棵，开花了，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树。”

“可能是玉兰。”

“玉兰不是春天开吗？”

“晚一点的也有。”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窗外，随便聊着。阳光把他们俩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挨得很近。

“江澈。”乔奕忽然叫他。

“嗯？”

“你回来，我挺高兴的。”

江澈转头看他。乔奕也正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很亮。

“我也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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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乔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乔爸爸也在家，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像一家人。

乔妈妈不停地给江澈夹菜，碗里堆成了小山。

“阿姨，够了。”江澈有点无措。

“不够不够，多吃点。”乔妈妈又夹了一块排骨，“这个我炖了一下午，你尝尝。”

乔奕在旁边笑：“妈，你再夹，他碗都装不下了。”

“那你帮他吃点。”乔妈妈说，“你们俩分着吃。”

乔奕很自然地夹走江澈碗里的一块肉，放进自己嘴里：“嗯，好吃。”

江澈看着那个动作，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那是他碗里的，乔奕就这么夹走了，像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乔爸爸难得开口：“小澈，在阿姨家还习惯吗？”

江澈点点头：“习惯，阿姨对我很好。”

“那就好。”乔爸爸也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多吃点，别客气。”

江澈看着碗里又多出来的菜，低下头，小声说：“谢谢叔叔。”

吃完饭，他帮忙收拾碗筷。乔妈妈还是那句“你是客人”，但没真拦他。乔奕也来帮忙，两人在厨房里，一个洗碗，一个擦干。

“你说，”乔奕一边擦碗一边说，“咱们配合得多好。”

江澈没说话，只是低头洗碗。水流哗哗的，冲在手背上，凉凉的。

“以后要是合租，肯定特别和谐。”乔奕继续说，“你做饭我洗碗，或者我做饭你洗碗。”

江澈的手顿了一下：“合租？”

“嗯，上大学以后。”乔奕说，“不是说大学城都挨着吗？我们可以租个小房子，不住宿舍。”

江澈抬头看他。乔奕正认真地擦着碗，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想跟我合租？”江澈问。

“对啊。”乔奕看了他一眼，“不然跟谁？”

江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看着乔奕，看着他在厨房灯光下被照亮的侧脸。

“怎么，不想？”乔奕问。

“不是……”江澈低下头，继续洗碗，“就是没想到你想那么远。”

“远吗？”乔奕说，“还有一年就高考了，快得很。”

一年。江澈在心里重复这个词。一年之后，他们就要上大学了。一年之后，他们可能会在不同的学校，但大学城挨着，可以一起租房子。

一年之后，他们还在一起。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好。”他说。

“好什么？”

“合租。”

乔奕笑了：“那就说定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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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们坐在乔奕房间里。窗外的虫鸣声比之前更响了，夏天真的来了。

乔奕躺在床上，江澈坐在书桌前，翻着那本素描本。

“今天画什么了？”乔奕问。

“没画。”

“那给我看看之前的。”

江澈犹豫了一下，把素描本递过去。

乔奕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着。窗外的树，树上的叶子，叶子缝隙里的光。还有一些不成形的线条，混乱的，没有意义的。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上，是一个人的侧脸。轮廓很淡，线条很轻，但能看出是谁。

江澈看到那一页，整个人都僵住了。那是他之前画完忘记撕掉的。那是乔奕。

乔奕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这是我。”他说，不是问句。

江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坐在那儿，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乔奕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很复杂，有惊讶，有别的什么。

“你什么时候画的？”他问。

“之前……”江澈的声音很干，“随便画的。”

“随便画的？”乔奕重复了一遍，嘴角慢慢扬起来，“随便画就能画这么像？”

江澈低下头，不敢看他。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

“江澈。”乔奕叫他。

“嗯？”

“抬头。”

江澈抬起头。乔奕已经坐起来了，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光，很亮。

“你知道，”乔奕说，“我也会画你。”

江澈愣住了。

“不是用笔画，”乔奕继续说，“是用脑子。你笑的时候，发呆的时候，画画的时候，我都记住了。”

江澈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所以，”乔奕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画我，我记你，公平吧？”

这个距离太近了。江澈能闻到乔奕身上的气息，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乔奕……”他开口，声音在抖。

“嗯？”

“我……”

他想说。那三个字就在嘴边，马上就要说出来了。

但乔奕忽然笑了，往后退了一步：“逗你的，看把你紧张的。”

江澈愣在那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乔奕转身走回床边，躺下，语气恢复了平常：“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江澈看着他，看着他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那个刚才还近在咫尺的人，忽然又远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乔奕。”他叫。

“嗯？”

“晚安。”

“晚安，明天见。”

门关上。江澈靠在门板上，深呼吸。

刚才差一点就说出来了。差一点就……

他不知道乔奕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只是开玩笑。不知道乔奕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他只知道，那颗种子，已经长得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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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乔奕去上学前，在门口停了一下。

“今天会早点回来。”他说，“下午没训练。”

江澈点点头：“好。”

乔奕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走了。”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屋里安静下来。

江澈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翻开素描本，翻到昨晚乔奕看的那一页。

那个侧脸还在那儿，淡淡的，轻轻的，像他心里那个人一样。

他拿起笔，想继续画点什么。但画不出来。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个瞬间——乔奕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么近，那么近。

他说“逗你的”。

真的只是逗他的吗？

他不知道。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阳光很好，楼下有人在走动。一切都很正常。

只有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手机震了一下。乔奕的消息：

「到学校了。你今天想吃什么？我放学带回去。」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扬起来。

「随便。」

「随便是什么？蛋糕？水果？还是那家奶茶？」

「都行。」

「那我看着买。你好好休息。」

「嗯。」

放下手机，他继续站在窗边。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不管那颗种子会长成什么，不管将来会怎样，至少现在，他在这里，乔奕在那边，他们会再见。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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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乔奕果然回来得很早。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时，江澈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那个声音，他的心就跳了一下。

“我回来了。”乔奕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江澈站起来：“买的什么？”

“蛋糕，还有你上次说想喝的那个果茶。”乔奕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尝尝，果茶是冰的，天气热，解暑。”

江澈打开果茶，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很清爽。

“好喝吗？”乔奕在他旁边坐下。

“嗯。”

“那就好。”乔奕也打开自己的那杯，“今天在家干嘛了？”

“没干嘛。看电视，发呆。”

“画了吗？”

“没。”

乔奕看了他一眼：“怎么不画？”

江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画不出来。”

“为什么画不出来？”

“不知道。”

乔奕没再问。他喝着果茶，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笑声不断。

江澈也看着电视，但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他在想，乔奕会不会再问昨晚的事。他在想，如果乔奕问了，他该怎么回答。

但乔奕没问。

过了很久，乔奕忽然开口：“江澈。”

“嗯？”

“昨晚那张画，送我吧。”

江澈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乔奕也正看着他，眼睛里有期待。

“那张画得不好。”江澈说。

“我觉得好。”乔奕说，“我想留着。”

江澈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光。那光很亮，很真诚。

“好。”他说。

乔奕笑了：“谢谢。”

那天晚上，乔奕把那张画小心地收进书桌抽屉里，和以前那些画放在一起。江澈站在旁边看着，看着那个抽屉里的东西——他画的湿地公园，他写的纸条，他送的那条红绳，还有今天这张侧脸。

那个抽屉，装满了关于他的东西。

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暖暖的，酸酸的，胀胀的。

“乔奕。”他叫。

“嗯？”

“你为什么留这么多？”

乔奕转过身，看着他：“你说呢？”

江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奕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走吧，看电影去。”

他们走出房间，去客厅看电影。那部动画片还没看完，今天接着看。

两人坐在沙发上，肩并着肩。电影的声音在响，但他们谁也没认真看。

江澈在想刚才那个问题。你为什么留这么多？

他想问，但没问出口。

因为他好像知道答案。

那个答案，和他心里的那颗种子，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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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眼神并没有聚焦，虽然他知道这会增加散光

隔壁很安静。乔奕应该睡了。

他拿起手机，看着和乔奕的聊天界面

他没有说话，就只是静静的看着，最后一条消息是乔奕发的「晚安」，他还没回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他又发了一个句号

发完后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盯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

月光淡淡的，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银白。窗外的虫鸣声细细的，一声接一声，像在唱一首没有尽头的歌。

他想，总有一天他会说的

总会有一天

但不是今天

那明天呢？后天呢？什么时候才是？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暗恋快藏不住了/